第242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
核對無誤,鏢貨裝車。
周巖讓梁小武挑選了十多名經驗豐富,絕對忠臣可靠的趟子手到院內。
鏢隊走西域,這是所有走鏢的鏢師、趟子手都清楚的事情,來去不止一月,自要給家裡面做些交代。但鏢貨為何,就侷限梁小武在內十多人知道。
福安裡裡外外,所有人員眾志成城,鏢局有欣欣向榮的好氣象,可話又說回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別說珍寶奇珍,一箱黃金能否汙了一顆赤誠心,誰都不敢保證。
鏢貨裝車有講究,有的物件要防震,有的防潮,挑選的趟子手都是經驗豐富之人。手腳勤快有絕活。
黃金最好裝,金玉觀音羊脂杯都是單個裝錦盒,內以鋸沫相襯防震盪。
整日忙碌下來,所有鏢貨裝入鏢車打上印封,扣榆木製作的防盜鎖。
梁小武在內,裝車的鏢師、趟子手吃住在鏢局,次日隨鏢隊出發。
這是鏢局押送貴重物品的規矩。
周巖晚間守值,他回城內院落打包袱,裡面裝了更換服飾,石灰包、幾錠黃金、白銀、鴿子蛋大小一包石子、火石火折,手寫的真經三卷隨身帶,身背牛角巨弓帶箭筒,手提玄鐵重槍跨青鋒。
自內上門栓,躍牆出院,看了一眼白牆青瓦四合院,轉身離去。這一走,歸期不定,按照計劃,回途到黃河,順流而下去終南山,看望李莫愁、小龍女,再走衡山城。然後看楊妙真那邊的準備如何,打桐柏山賊匪。
去衡山這是和劉輕舟的約定,預防裘千仞投靠楊康之後,鐵掌幫在江南擴充勢力,不利於衡山派。
他將計劃行程安排明白無誤。
黃昏未落,周巖到了福安鏢局。
吃住在鏢局的梁小武迎上來,“鏢頭來了?”
“嗯。”
“給高僧準備了兩輛車,一輛高僧住,一輛裝水、金娃娃。”
“做的好。”周巖拍小武肩膀,叮囑道:“多替我準備長箭,安排兩名趟子手購些煙花,挑選打的響,射程遠的那種。”
“得嘞。”
鏢局走鏢,都攜帶了傳訊煙筒,周巖讓梁小武購買菸花,這是以防萬一,送段懷安到武威,不過幾輛豪華雕車,便招引來馬賊好幾股。鏢局這是第一次走西域鏢,誰知道會吸引來多少牛鬼蛇神,但有一點毋庸置疑,除了身經百戰的軍隊騎兵,尋常騎馬的隊伍都不曾有防爆炸訓練,煙花轟開,能讓馬兒受驚。
最後一趟鏢,周巖鉅細無遺的準備安排,隨後到了議事廳。
張望嶽孤家寡人一個,晚間亦吃住在鏢局,周巖進去的時候,對方在桌上放了一張草圖。
呼延雷也在,呼延家的後人道:“周兄弟過來喝茶,合計一下線路。”
周巖落座看地圖,大概畫了些山脈大河,標註沿途主要城池。
張望嶽道:“主要還是參照了周兄弟去武威的線路,西域這條線,著實陌生,不過往後南方的生意將變得越來越不好做,西域、關外到時可以多走走,這次走鏢,也算是探路。”
“有道理。”周巖詳看地圖,繪了兩條線路,一條自大同府西南而下,沿陝甘兩路前行,靠近西寧時再北走,過武威到玉門關。另外一條線路同樣是過大同府,不過是沿著黃河溯流而行,途徑大漠戈壁,自西夏國北部到玉門關。
“周兄弟覺得那條路好走?”
周巖不打馬虎不猜測,直接道:“沿黃河走,一路平整,有過半地方都在蒙古地界。從陝甘兩路走,沿途多大山,深山藏賊匪易出意外,且這條線路還多西域門派。”
張望嶽笑道:“行,便按照周兄弟所言。”
“總鏢頭意思呢?”
“走黃河。”
兩人相視一笑。
“我去找酒。”
呼延雷去而復返,帶了一罈酒過來,開壇倒酒,話題拉開,張望嶽道:“周兄弟覺得大汗派遣欽使到花剌子模,意欲何為?”
三人推杯換盞,周巖道:“自是要大舉進攻金國之前解除後患,免得腹背遭受夾擊。”
“你的意思是完顏洪烈也會打花剌子模注意?”
“大汗能想到,如今和西域金剛門存有關係的完顏洪烈自也會考慮到這一層,當年遼國強盛,西域諸國無不臣服,影響力衍射到花剌子模,金國取而代之遼國,在這些地方的影響,應還是超出當下蒙古。”
“有道理。”
周巖道:“可惜臨安朝廷昏庸,否則這是難得厲兵秣馬的機會。”
張望嶽眸中有鋒芒,“確實如此。西湖歌舞幾時休,只把杭州當汴州,周兄弟、我等不過是一介鏢人,都看得清局勢,那幫尸位素餐的狗官卻醉生夢死。”
周巖呵一笑。
張望嶽是岳家將後人,岳飛蒙冤,韓世忠被奪兵權,憤然辭官,鬱鬱而終。張望嶽、陸北河這些人一旦被局勢所迫,便會效仿楊妙真,而非對臨安朝廷心存幻想,這是好事。
時至亥時,一罈酒盡,呼延雷離開鏢局,周巖則到了存放有鏢車的大院,提槍入涼亭,盤膝而坐,吐納氣息,修行《易筋鍛骨篇》。
這門改善根骨,提升氣力的功法周巖尚不曾修行圓滿,走鏢在即,他不急於修煉《九陽真經》
……
晨光熹微,梁小武帶著趟子手點了驅邪避災的松柴。
門樓掛鞭炮,鏢人齊聚院。
呼延雷手持虎頭鏨金槍、穆念慈提雪花鑌鐵槍、周巖拎玄鐵重槍,梁小武在內,鏢師、趟子手、馬伕合計一百四十六人。
張望嶽、呼延雷、周巖一手教匯出來的福安精銳盡出。
楊鐵心不隨行,鏢局就留他一個鏢師鎮守。
前東家段懷安過來送行。 他知周巖有去不回,老人端一碗送行酒,開口道:“莫愁前途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那個曾說著“位卑未敢忘憂國”的老人對周巖說了一句鵬程萬里的話。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好好,周兄弟。”
段懷安端酒碗,破天荒的和周巖對飲。
二月二十四日辰時一刻,良辰吉日,宜出門遠行。
鏢師、趟子手皆飲一碗壯行酒,張望嶽看向周巖,他丹田提氣一聲吼,“揚鏢旗”
鏢旗招展,鞭炮震耳,車轔轔馬蕭蕭,弓箭鋼刀在腰身,隊伍出鏢局,沿街而行離中都。
鏢局才出城,後腳就有快騎出四門,遠的不說,瀟湘子就是個金國的臥底,中都城諜影重重,這趟鏢註定不平坦。
隊伍浩浩蕩蕩,身背一把橫刀的梁小武在前,鏢隊最後方是天竺僧所在兩輛馬車,一輛坐人,一輛裝水桶、金娃娃。
周巖、呼延雷、張望嶽拖後。
中都城漸行漸遠,周巖對福安總鏢頭道:“過了大同府,白日走西南,夜間折道。”
張望嶽笑道:“聲東走西,好。”
周巖呵呵一笑,小心駛得萬年船,風陵渡碼頭、潼關碼頭先後被黃河幫、金剛門劫殺,就是前車之鑑。
鏢隊浩浩蕩蕩前行,不住客棧不入食肆,一路逢河紮營,三日後過大同府,按照計劃,白日向山西朔州前行,待到了夜間,改道提速走西北方向,再沿黃河溯流而上,進入蒙古地界,繞開西夏國趕赴向玉門關。
……
夕陽山外山,紅彤彤的光芒似將山頭要燃了起來。
九騎一輛馬車前行之後,進入靠近朔州的路邊一處食肆。
“小二,好酒好菜都擺上來,另打包酒肉乾糧。”手持熟銅棍的頭陀道。
小二看頭陀魁梧兇惡,趕緊道一聲得嘞便忙前忙後起來,黃蓉坐在靠窗桌位,愁眉苦臉,再要往前走,就是直去西域線路,苦也。
她被寶音和尚、頭陀等人帶著自少室山趕往西域,和尚過中都不入城,黃蓉吃喝住行,寶音有求必應,但看管的也嚴格,晚間住宿,房外都要派人守護,饒是黃蓉聰明智慧,也想不出脫身的萬全之策。
撂倒一兩個人問題不大,但奈何不了寶音、頭陀,一旦失手,再要脫身,難如登天。
黃蓉獨坐一桌,夥計上了三盤好菜一壺酒。寶音、頭陀等人拼桌,大吃大喝,她拿箸夾菜,暗道如果有周巖的“夜照玉獅子”就好了,陡然破窗而出,騎馬馳騁,惡僧無論如何都追將不得。
她如此想來,目光遊離,隨後看向遠處大道,但見沙塵飛揚,車馬自遠而近,原是鏢隊。
黃蓉立刻琢磨起來如何利用鏢隊脫身。
鏢隊靠近並沒有歇腳跡象,黃蓉視線忽的定格在前方開道的騎手,是梁小武。
福安的鏢隊?
黃蓉大喜,開口埋怨:“這鏢隊好生討厭,弄的灰塵飛舞,讓人吃不得酒菜。”
食肆就在道邊上,梁小武修為不俗,聽的分明,他循聲看去,目光恰好看到靠窗的黃蓉。
寶音聞言,對黃蓉道:“要不到這邊一道吃食?”
“你等吃飯粗魯,還是將就一下。”
頭陀放肆的笑了笑,吃食更加響動起來。
梁小武略一琢磨,調轉馬頭直奔鏢隊後方。
青驄馬疾馳,梁小武到周巖近前:“鏢頭,黃姑娘在前方食肆。”
周巖一愣。
“她說鏢隊好生討厭,弄的灰塵飛揚,影響吃食,食肆裡面似還有人讓黃姑娘過去一道吃食,不過她沒答應。”
“好像黃姑娘出問題了。”張望嶽道。
周巖稍作思索,開口:“鏢隊繼續前行,我過去看看。”
“妥!”張望嶽點頭。
周巖騎馬入林,再次現身,已將鏢服更換為尋常灰袍,待鏢隊透過,他這才緩緩靠近過去。黃蓉看到梁小武離去,便知對方看出些端倪,徹底心安,人也沉得住氣,自顧自吃將起來。
馬蹄聲踏踏靠近,黃蓉抬頭便看到周巖下馬,目光瞧了過來。
黃蓉嫣然一笑,眨了眨眼睛,起身向外走去。
“公子,我等還沒吃好喝好,你作甚?”寶音道。
“出去走走。”
“公子莫要為難小僧。”寶音使眼色,一名西域武林大漢起身跟將過來。
黃蓉身形一閃飄出食肆,那大漢獰笑一聲如影隨形,簷下的春光動了動,周巖跨步,一拳擊出。
“嘭!”
那大漢突遭攻擊,反應倒也迅速,第一時間拔刀,然隨著沉悶的那聲響動,便沒有後續動作,寶音看過去,見大漢陡然躬身,脊背服飾如被一雙無形的手撕扯了一下般開裂。隨後大漢騰空而起,砸向飯桌。
一道兇獸般的人影狂突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