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火燒少林寺
一盤渾圓的落日貼著沙漠的稜線,大地被襯得暗沉沉的,沙漠浪頭在視野中如凝固,像是一片睡著了的海。
“總鏢頭,嚮導到了。”
馬蹄踏踏而來,在地面敲起大片沙塵,梁小武后面跟著的是一名騎駱駝的消瘦回鶻漢子。
時過隅中,自九原而來的把鏢隊抵達騰格裡沙漠邊緣,隊伍紮營休整。
橫在張望嶽等人面前的是兩條線路。
一條是繼續沿著黃河前行,但會深入西夏國,這顯然非明智之舉。另外一條就是橫穿沙漠,鏢隊將直接抵達甘州,也就是周巖並不是很陌生的張掖。甘州東南則是武威,段懷安曾祭祖過的城市。自甘州到玉門關,不到十日的腳程。
張望嶽、呼延雷、周巖等人先是安排趟子手四下打探,蒐集過來的訊息是直通甘州,無需經過沙漠腹地,有嚮導帶路,不難行走。
幾人合計一番,敲定下來橫穿沙漠的方案。
梁小武尋找嚮導,趟子手採購物資,重點是騾馬所需的糧草、水、氈毯、薪柴,且購買了數匹馱運物資駱駝。
嚮導下駱駝,周巖問:“自此地橫穿沙漠到甘州,需要多久?”
“快則五六日,慢則拖後一兩天。”
“可有馬匪?”呼延雷問。
回鶻嚮導道:“這荒蕪之地怎有馬匪,都在武威到甘州一帶的祁連山呢,那邊水草茂盛,能養人。且來往商隊多。”
“甚好。”呼延雷點頭。
“晚間可能行路。”周巖問。
“行的,客人跟著小人就行。”
周巖對張望嶽道:“埋鍋燒飯,果腹之後趕路,待到明日午間,日頭正盛時紮營休息。”
“妥。”
指令被傳達下去,趟子手四下尋找灌木生篝火,大鍋煮麵,放些切薄片的牛肉,眾人果腹之後,鏢隊啟程一頭扎入騰格里南端的沙海。
穆念慈身著紅衣、騎紅馬,在暮色中顯的英氣颯爽,她拿了一面絲巾蒙臉,笑著對周巖道:“在武威時得出的經驗,絲巾遮面,能防止風沙。”
周巖忽覺得一面絲巾就讓身著紅衣的穆念慈有了些許的異域風情。
“我也該遮下臉。”周巖拿出長巾,裹在臉上,只露出亮如星辰的一對眸子。
兩人並肩騎行,忽身後響起駝鈴聲,周巖回頭看去,卻見是同樣黑巾遮臉的黃蓉。
“你怎到這裡?”
黃蓉黑巾下的小嘴一撅,道:“大師在誦經,悶得慌,我問些事情?”
“好。”
“到了甘州,再向西行便是西域,說說西域少林寺。”
周巖在武威近郊遭遇天聰禪師,受其所託送信到少林寺,在少室山他又問苦乘可有信鏢託送,方丈大師言不勞煩鏢局,少林寺自行派遣弟子便可。
周巖走鄱陽湖期間,苦乘早就安排弟子西行,兩寺來往,知根知底。
少室山之戰結束,周巖、張望嶽、天竺僧離開少室山之前,入寺拜訪苦乘,少林寺方丈說了昔日火工頭陀寺出逃,羅漢堂首座苦慧禪師遠走西域,開創西域少林寺的事情。
故而周巖對西域少林寺頗有了解。
黃蓉問來,他道:“西域少林方丈大師是苦乘的師弟苦慧。寺廟論及規模,自比較不得嵩山少林,有僧眾三百餘人,武僧將進三分之一,設有達摩堂、羅漢堂,首座分別是天龍、天象禪師,當初苦慧禪師遠赴西域,有不少天賦出眾僧人隨行,故而西域少林實力卻是相當不錯。”
“原來如此,料來這也是嵩山少林勢微的原因之一。”
“嗯,但主要還是少林寺沒有天縱之才冒出,少林寺藏經閣七十二絕技,門門都是江湖中人夢寐以求的頂尖絕學,火工頭陀僅憑偷學便習得一身登峰造極武功,倘若有頭陀這般根骨奇特的練武之才,少林寺怎能後繼無人。”
“這倒也是。”黃蓉點頭,練武便是如此,說勤能補拙,可資質平凡者苦修數年,有時候都不及天賦異稟之人靈犀一現。
“鏢頭,少林寺真有‘七十二絕技’”穆念慈問。
“自是有?”
“鏢頭說來聽聽。”
“具體只從苦乘大師口中知其中一二,有《大力金剛掌》、《大力金剛指》、《金剛般若掌》、《袈裟伏魔功》……”
黃沙漫漫,塵似孤煙,周巖將當日在少室山看到的少林寺絕學及其苦乘的一些介紹說辭陳述出來,黃蓉、穆念慈都聽得入神,三人視野的前方,鏢隊先頭的梁小武等人已走進半輪殘陽當中。
……
西域,崑崙山西。
寺院分佈於名為蓮花山的一溝兩面坡上,殿宇高低錯落,交相輝映,氣勢壯觀。鱗次櫛比的建築居中大殿綠牆金瓦,燦爛輝煌。簷口上下裝飾了鍍金雲頭、滴水蓮瓣。飛脊裝有寶塔及一對“火焰掌”。四角設有金剛套獸和銅鈴,底層為硫璃磚牆壁。殿內佛像造型生動優美,超然神聖。
整座寺院自建築格局看來,即有中土的奇闊,又兼具西域的樸實厚重。
暮色時分,天空的雲彩通紅,如掛著的烈焰。
寺內巨鐘響起,噹噹之聲,只震得群山皆應,僧人自一座座僧舍間魚貫而出,轉動轉經筒,有序到佛堂誦經。 身穿明黃袈裟的老僧自禪院走出,但見年紀和嵩山少林寺的苦乘方丈不相上下,白眉白鬚,氣度沉穩。
那老僧經過菩提塔,不遠處指點武僧練功,年約四十上下的兩名和尚走了過來,雙手合十,“見過方丈。”
“天龍、天象,隨我走走。”
“遵方丈法旨。”
福安鏢隊入沙漠,周巖、黃蓉、穆念慈三人行,黃蓉問西域少林寺,周巖說了方丈大師苦慧、達摩堂、羅漢堂首座等的訊息。
眼下的兩僧名為天龍、天象,稱呼老僧為方丈,對方自是西域少林苦慧。
西域春來晚,離離衰草,春風料峭。
苦慧走在漠漠黃昏,說道:“也不知金剛門現今如何,是否南下?”
當年隨同苦慧抵達西域的僧人早就年邁,如今天龍、天象,包括罹難的天聰禪師在內一眾武僧,或帶藝拜師、或自小落髮入寺學武,多數都是西域人。
老方丈言落,觀身形就能看出“虎骨龍筋麒麟勁”的天龍、天象齊齊說道“弟子願前往打探。”
“天象去一趟。”
“尊法旨。”
轉經筒聲聲,三人前行間,天龍禪師忽道:“弟子有事不明?”
“說來聽聽。”
“西域少林出中土,本是一派,既然如今少林寺有難,方丈為何不帶我等南下,兩寺合併,如此以來,即能抵禦金剛門,又可讓少林寺重現輝煌。”
“即已落地生根,當宣揚佛法,普度眾生。”
“弟子明悟。”天龍禪師合十道。
苦慧點頭,內心卻是嗟嘆,“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夕陽隱去,暮色漸合,小沙彌穿經廊走禪院,向苦慧、寺中長老送齋飯過去,眾僧則陸續入了齋堂。
天龍、天象禪師打了齋飯,兩人坐到一處,合計隨行到金剛門所在地打探訊息的適合人選。
那寺外山坳的深處,一道人影冒出,緊隨其後的第二道、第三道、十多道、上百道……
當前一老僧鬍鬚花白,麵皮皺褶,神情兇戾,緊隨三僧的正是寶樹、寶賢、寶雷,後面則是數十名金剛門武僧、投靠火工頭陀的百餘多西域武林中人。
這些人當中有僧又俗有道人,但無一例外,均神情兇戾,又難言興奮。
“師父,進齋時刻,差不多可以動手了。”寶賢道。
火工頭陀森然一笑,縱身躍起,如飛過夜色的一隻大鳥,在少室山始終不曾出手的寶樹、寶賢緊隨其後,一步跨出數丈遠,身形一動掀風雷。
……
蓮花青燈橘色光芒照映著齋堂吃齋的眾僧,忽一名武僧手中碗箸落在桌上,那武僧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緊隨其後,最先打了齋飯吃食的僧人紛紛覺得頭暈目眩,意識下沉,昏倒在地。
“飯菜有毒。”天龍禪師伸手打翻吃食的天象禪師瓷碗。
一聲桀笑便也在剎那自寺外迅速迫近,“苦慧,我來了仇怨。”
那聲音起時距離尚遠,落時已到了齋堂外。
有靠近門口來不及吃食的武僧縱身躍出,夜色中,忽地衝過來的人影揮出的刀鋒猶如巨大的鐮刀,那武僧被迫的倒退入齋堂。
達摩堂首座天龍禪師身體掀起漩渦般的勁氣衝出齋堂,他身形在夜色之中似變成了一條灰龍,龍影飛空,龍爪急舞,不過數下,便奪了先前揮出驚豔一刀的西域武林漢子手中長刀,將對方一拳砸翻滾到院內。
“龍爪手”
院內的火工頭陀嘖嘖稱一聲,吸氣如鯨吞虎噬,肌肉賁張,明黃的袈裟倏的鼓脹起來,他雙手向上劃弧至兩肩前,十指向上,掌心向前,雙掌如掛千斤物般緩緩推向天龍禪師。
“大力金剛掌!”天龍禪師道。
“有眼力。”火紅頭陀笑,笑意中盡是戾氣,無堅不摧的掌力山崩海嘯般捲來,天龍禪師出掌相接,轉眼之間,雷鳴般的轟鳴聲便從院內轟響到了經廊簷下,連線火工頭陀十三掌的天龍禪師“哇”的吐出一口鮮血,身子騰空飛出丈遠後砸在轉經筒上。
那刻有八字真言大明咒的轉經筒急轉,發出咕嚕嚕聲響。
“師兄!”天象眩暈,但人依舊兇狠的撲向火工頭陀,忽地一聲怒音自禪院而來,“去藏經閣帶經書走。”
苦慧禪師貫空而來,身形倏伏,如流矢疾射,右掌曲如龍爪,急點火工頭陀“中府”“靈門”、“天府”、“夾白”四穴,左掌箕張,扣向火工頭陀大腿筋脈。
“這才叫真正的《龍爪手》”火工頭陀桀驁一笑,雙掌挾雷霆萬鈞之勢,猛然劈下。
西域少林寺的佛前青燈千盞,院內苦慧進如神龍舒捲,退似靈蛇閃掣,輕靈得像空中的一絲雲彩,又沉重得有若萬鈞山嶽。
火工頭陀攻勢如大潮巨浪,無堅不摧。
兩人打的不可開交,天龍、天象帶著沒來得及吃齋,不曾中毒的武僧趕赴向藏經閣,隨後就在星月暗淡的夜色中和寶樹、寶賢等人激鬥在一起。
火光則自寺中多處方向陡然冒出,帶著洶湧之勢,急速暴漲,燎亮了天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