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藝高膽大,以一對四
周巖從少林寺信步而出,本就令所有人始料不及。
電光火石之間交手,寶雷被一記“鐵山靠”撞飛。
連番變數,喧囂四起。
少林寺數日前便召回方圓五百里之內僧俗弟子,這些弟子便如一顆顆珠子,串聯成了江湖這張簾的一部分。
江湖是一簾子,珠子則是三教九流各門各派的修者武士,串珠子的線又是人情往來,故而隨著少林寺外門僧俗弟子的抵達,有的是聞訊而來,心向著少林寺的好漢豪客。
煙波釣叟誇讚周巖,緊隨而來的叫好聲轟然傳開。
有喝彩者,便有惱羞成怒的人。
“好個狂徒。”
晨間的春光從天際落下,一聲怒吼,灰衣袍袖在空中兜起,一名頭陀沉重的八角銅棍揚起在天空中,抖起一片棍影卷向周巖。
“以眾欺少。”煙波釣叟怪譏誚一聲,手中釣魚竿猝然波顫,金鉤落向頭陀,那頭陀視線內金芒忽閃,不敢大意,銅棍點地,身子忽地倒翻而出。
煙波釣叟收了魚竿,冷笑不語。
梁小武藉機上前,將周巖的青鋒劍遞了過來。
“爺,你的劍。”少年鏢師不知道周巖早就對張望嶽說了辭呈的事情,但他機警,審時度勢,沒喊鏢頭,如侍從那般遞劍持槍。
周巖接了青鋒劍,轉身看向寶樹一行人。
煙波釣叟開口:“你們這幫人好生無禮,我這兄弟自寺廟而出,有問必回,可曾招惹人?那和尚一言不發便要傷人性命,也就是我兄弟武功超絕,如若不然,豈不是性命不保。”
煙波釣叟這話有理有據,得到一片附和聲。
“就是,毫不講理的惡僧。”
“凶神惡煞,不是好人。”
寶雷惱羞成怒,翻身而起:“小子,方才不慎,再來。”
周巖低沉一笑,“那就來呀。”
寶賢是火工頭陀的二弟子,修為、眼界、心性非寶雷所能比較,少林寺方丈等人還未現身,怎可因小失大。
“師弟住手。”
他走出對周巖道:”小僧師弟莽撞,冒犯施主,請海涵。”
“打人的是你們,說海涵的也是你們,倘若武功低微,早就非死即傷,豈能一句海涵作罷。”周巖道。
“施主之意呢?”寶賢問。
周巖待要作答,苦乘聲音自寺內響起,“阿彌陀佛,周施主仁義,善哉善哉。”
苦乘的聲音不似寶雷出聲那般震耳欲聾,卻如天音落直撞心門,在場眾人無論遠近,皆聽的一清二楚。
緊隨其後,自敞開的少林寺正門,分左右走出兩行共一百零八僧人,那是羅漢堂弟子,合一百零八名羅漢之數。
其後跟出來十八名僧人,灰袍罩著淡黃袈裟,是年歲均較羅漢堂、達摩堂弟子。稍隔片刻,出來七八名身穿大塊格子僧袍的老僧,均皺紋滿面,老的已達九十高齡,苦乘居中,天竺僧在列。
少林寺經久不曾涉足江湖,到場無人知實力,僅僅是一百零八弟子齊整迅速現身,便令氣氛為之一凝,不知虛實的西域武林中人安靜下來。
遠遠近近,或明或暗,黃藥師、歐陽鋒、裘千仞、張三槍、火工頭陀這些人都在打量苦乘。
少林寺方丈雙手合十,對周巖道:“周施主仁善,但非本寺之人,莫沾因果。”
周巖奉揖還禮道:“方丈善言,我且觀之。”
“多謝周施主。”
“方丈客氣。”周巖這話只有黃蓉、天竺僧、梁小武、煙波釣叟幾人能懂。謀而後動。
苦乘謝過周巖,視線看向寶樹一行人。
寶樹上前,合十道:“金剛門寶樹,見過方丈。”
苦乘如此年紀,自早就到了不喜形於色,不溢於言表,不怒喝於顏的境界,他合十說道:“令師是?”
“方丈又何必明知故問。”
“善哉善哉。”
寶樹道:“小僧前來,想替家師討個公道。”
少林寺不是所有人都有苦乘這般的生性,羅漢堂首座天心禪師在火工頭陀行兇叛寺而出時是堂內弟子,親眼目睹火工頭陀將達摩院首座苦智禪師打重傷並夜闖少林寺行兇。
他脾氣火爆,大喝一聲,“孽障,胡口蠻纏,竟顛倒是非說是討回公道,我來看看你能耐。”
寶象和尚氣焰囂張,上前說道:“請賜教。”
圍觀人群中有驚呼聲響起,原是寶象一步一步上前,所過之處,青石地面均留下深數寸腳印。
且足跡四周絲毫不見裂紋。
羅漢堂首座天心禪師面色凝重起來,自忖難以做到如對方身似千斤留印不綻裂紋,但他毫無懼色,縱身躍出,落在寶象身前,道:“請出招。”
“且慢。”寶象的師兄寶壽走了出來,依舊一步一腳印,但卻比寶象落在青石上的又深了數寸。
這回苦乘面色都稍有動容。 天心禪師道:”你待怎樣?”
寶壽道:“少林寺武僧眾多,我金剛門也不遑多讓,雙方衝突打將起來,定血流漂杵,我看不如這樣,金剛門、少林寺各出三人,相鬥三場,倘若少林寺贏,金剛門即刻返回西域。”
“輸了又怎樣?”
“少林寺公開向金剛門道歉,另派遣人到西域向家師賠禮,如何?”
周巖忽道:“我也向金剛門討個公道。”
周巖出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過來。
寶象目露兇光,“小子,你想挑釁生事?”
周巖悠悠道來,“種如是因,收如是果,金剛門那和尚方才要置我死地,當算的是仇怨,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我如何挑釁?許你金剛門尋仇,不容我講道理。”
寶象道:“你想怎樣?”
“佛門寶地,不宜多造殺生,相鬥一場,倘若在下輸,就此作罷,勝則金剛門向我道歉,如何?”
黃蓉眉開眼笑,暗呼可惜,自己在火工頭陀身側,不好說話,要不然定要比較三場,將爹爹也拉下來。
煙波釣叟大聲道:“好。“
少林僧外門的俗家弟子、圍觀的中原武林中人見識過周巖修為,紛紛叫好。
寶象舉棋不定,師弟敗在對方手中,自己未必能打贏,可如若讓師兄出手,和少林寺比較又影響實力。
楊康皺眉,低聲交代赫連春城、尼摩星幾句。
裘千仞亦對公孫止開口:“公孫谷主,當日在襄陽碼頭就是遭遇這小子,才導致千尺藉機脫身。”
公孫止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裘幫主有所不知,我和這小子早就有仇。”
裘千仞一愣,楊康邊上尼摩星、尹克西、赫連春城齊齊躍了出來:“我們的賬如何算?”
“無恥之徒。”
“鏗”金鐵齊鳴,公孫止持金刀黑劍,身形一晃,落在場內。
“你闖我山谷,害我姻緣,這仇怎說?”
周巖目光躍過公孫止,在一眾人群中看到楊康。如今身為金國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對方竟露出個無奈的眼神,明白無誤的傳遞訊息過來,私人恩怨,無關於他。
周巖目光移過楊康,看向裘千仞。
鐵掌幫幫主面色陰鷙。
周巖低沉的笑了笑,自己要是戰勝赫連春城等人,下一個便是裘千仞,楊康是要想法設法阻攔自己向金剛門索仇。
他如此想來,目光繼續遊移,忽地停下,落在人群外圍的黃蓉、火工頭陀身上,黃蓉眨了眨眼睛,周巖不動神色,移過目光,略作掃視,又在揹著槍囊、頭戴斗笠的張三槍身上少許時刻的停留。
“我在問你話呢,拆我姻緣,此仇不報非君子。”公孫止那俊美的臉面上盡顯兇狠之色。
周巖目光收了回來,“小武,槍。”
梁小武快步上前,將玄鐵重槍交給周巖,他身背青鋒劍,手持大槍。
裘千尺如今在嵖岈山,大有落腳紮根趨勢,周巖當著數百餘江湖好漢的面,自要保鐵掌蓮花名譽,故而他不做多言,玄鐵重槍握在手中,槍尖垂地,槍身發出“嗡”的低沉響動。
“一起來!”
他這話落下,不知道赫連春城、尼摩星、公孫止等人底細的江湖中人倒也無所謂,梁小武、楊康等卻是齊齊色變。
歐陽克低聲罵道,“在終南山,他是仗著雙劍合璧逞威風,如今少了那女子,竟還如此囂張。”
歐陽鋒道:“這小子武功精進迅速,鹿死誰手不好說,克兒你要不思進取,和這小子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歐陽克正容:“叔叔放心,奪愛之仇,刻骨銘心。”
歐陽鋒欣慰。
那林間樹冠上的黃藥師看周巖面有欣賞之色。
這份性格,很像自己。
赫連春城初始也是震驚,但回神過來,內心大喜,忙道:“尼摩兄、尹兄、公孫谷主,他如此挑釁,併肩子上。”
在襄陽“醉仙樓”被周巖打重傷才痊癒的尼摩星拔出鐵鑄的靈蛇短鞭,身形一晃,落在西域、中原武林人士讓出來的場地間。
尹克西手執鑲珠嵌玉的黃金軟鞭,身形一躍,落在另外一處方位。
公孫止仗著絕情谷谷主的身份,還待猶豫,赫連春城低聲道:“公孫谷主,這小子都能和裘幫主殺數十招,不可小覷,機不可失。”
公孫止不再猶豫,金刀黑劍互撞,“鏗”的金鐵聲穿過四野,身形飄逸,一躍兩丈有餘,站在周巖面前。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尼摩星等人雖不曾真正出招,但身形舒展挪移,展露出來的輕功造詣已讓場間九成武者汗顏。
不約而同想來,這四人甚麼來歷,不知名頭,修為如此不俗。那自少林寺走出的青年看似不及弱冠之齡,又是何人,先擊敗西域金剛門一高手,又竟一挑四,江湖甚麼時候出如此厲害角色了。
為何之前聞所未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