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天子望氣所望之機
霎那間，萬千劍氣齊鳴而去。
那不是尋常“劍雨”，更像是一條條游龍被同時驚醒，自劍林深處抬首，循著顧少安劍念所指，凝聚成一條劍氣長龍，破風穿霧，前赴後繼地向著通海和尚而去。
面對空中那由劍氣凝聚而成的游龍，通海和尚神情已經是凝重到了極點。
感受著風中都多出的森然寒意，通海和尚腳下微沉，雙膝略分，金鐘護罩仍舊穩穩罩住周身，金光厚重如鑄。
可與此同時，他雙臂一展，掌勢驟起。
剎那間，掌影如千葉紛飛。
一掌落下，便有一片“葉”，一片便是一重勁。
通海和尚牽動天地之力與自身精氣神，掌勢竟帶出一種近乎佛陀拈花的莊嚴。
劍氣迎面而來，通海和尚掌影一卷，竟以柔勁引偏數十道劍氣，使其相互交錯、彼此消磨。
下一息，他掌勢猛然大開大合，掌心似有光輪一閃，硬生生將數十道劍氣拍成漫天碎芒。
顧少安眸光微斂。
少林這些年與峨眉派關係不錯，據聞一開始峨眉派每隔一段時間也會安排弟子前往少林相互切磋交流武學。
因此，對於少林的武學，滅絕，絕塵，絕緣這一代的人並不陌生。
以前在顧少安的面前，滅絕師太以及絕塵也沒少向顧少安以及周芷若幾人談及少林的七十二絕技。
再加上光明頂一役，顧少安也從少林一些弟子戰鬥過程中見識了一些少林的七十二絕技。
結合顧少安對少林七十二絕技的瞭解，顧少安自然看得出此刻通海和尚所用的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的《千葉如來掌》。
只不過通海和尚掌影翻飛之間，掌意時而明正堂皇，勁路剛直如照夜明燈，時而手勢變幻，指、掌、腕一氣呵成，帶著某種“渡人”的圓融與剋制。
這分明是將《千葉如來掌》為骨，又暗暗揉進了同為七十二絕技之一的《光明拳》以及《波羅密手》。
這才使得通海和尚的《千葉如來掌》不但如千葉紛飛，更是蘊含煌煌正勢和以小制大、以巧破力的細膩巧勁。
三門絕技相融，換作旁人早已氣機紊亂、招意衝突。
可通海和尚運轉之下，卻像三條江河歸入一處，既不相斥，反倒彼此成就。
足以看得出通海和尚在武學上的天賦之高。
然而《萬劍歸宗》這一招，借了山水、借了風雲、借了草木之生髮之勢，生生不息，層層迭迭。
本身就威力強橫，威力更是在通海和尚這融合了三種武學的《千葉如來掌》之上。
更別說顧少安以《萬劍歸宗》凝聚出來的這些劍氣裡面都是浸著《峨眉劍經》的劍勢與劍念。
威力更是遠超尋常上等武學。
通海和尚掌影再密，也終究是“人”在出招；而顧少安這一劍，卻是由劍念代替天地遞劍。
單單招式的立意，就高下立判。
因此，隨著掌影與劍氣碰撞的瞬間，看著自己凝聚的掌影在與劍氣相撞的瞬間便相互消弭，通海和尚立刻意識到了顧少安這一次凝聚出來的劍氣威力比起之前那些劍氣強了數倍。
隨著劍氣破空，通海和尚那翻飛間宛若千手如來的掌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絞碎。
緊接著“咚”的一道沉悶的轟鳴響起。
那是劍氣穿過掌影撞上金鐘護罩的聲音。
隨著劍氣與通海和尚金鐘護罩，護罩表面的金光猛地一震，護罩表面蕩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如古鐘被巨錘擊中，聲浪沿著崖壁滾開，震得松針簌簌而落。
通海和尚悶哼一聲，腳下石面“咔”地裂開一線。
他還在攔。
千葉手仍在翻飛，掌影仍在碎劍、引劍、卸劍。
可面前的劍氣長龍內凝聚的劍氣太多，太快。
而且這些劍氣也並非是單純的自正面而來，當劍氣臨身之時，這些劍氣就如同忽然有了意識一樣，有的自正面硬撼，有的貼地掠來斬膝，有的借風勢抬升，從上而下如刀落頂。
劍氣前赴後繼，彷彿無窮無盡，一處被千葉手卸開，立刻有新的劍氣自山石、霧流、草木之中凝聚補上。
而且每一道劍氣裡面攜帶的劍勢也截然不同。
通海和尚第一次遇見如此詭異的劍招。
不但能夠凝聚天地萬物成劍，更是能夠讓這些劍氣攻向敵人不同的方位。
面對這連綿不斷且絲毫不給他喘息機會的劍氣，通海和尚終究出現了“力有不逮”的一瞬。
他掌影慢了半拍。
“嗤”
下一瞬，一道劍氣擦過他袈裟袖口，布帛瞬間裂開一線，袖中護臂被劃出白痕。
緊接著又是一道劍氣斬在金鐘護罩上，金光漣漪猛地炸開一圈，護罩表面竟出現了一道極細、極淺的裂紋，如同鐘壁初生的裂縫。
通海和尚瞳孔微縮，低吼間，蒼老渾厚的聲音瞬間充斥在整座後山中。
隨後，只見通海和尚雙腿分開，馬步扎得更沉，氣息下沉丹田的瞬間，通海和尚身上的氣勢驟然收斂，整個人如一尊落地金身。
他雙掌合十，喉間滾出一聲低沉梵音，體內三花之力被他壓榨到極致，精氣神源源不斷灌入周身金鐘護罩。
霎那間，通海和尚周圍金光驟然暴漲，護罩由“罩”化“壁”，厚重得幾乎凝成實質。
與此同時，他不再試圖以千葉手去“清劍”，而是轉為“固守”。
讓金鐘承受正面絕大多數衝擊，只以最小的掌勢去撥開那些專取破綻的陰險劍氣。
可顧少安站在劍林之中，劍指未曾動搖分毫。
他只是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竟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色，那金色並不刺目，但在金色的映照下，顧少安此時的眸光卻像帝王俯瞰山河時的，讓遠處的通海和尚莫名的感覺到背脊一寒。 隨著《天子望氣術》運轉，在顧少安的眼中，此時的通海和尚不再只是一個“人”，更像是一座正在運轉的爐鼎。
通海體內精、氣、神三花牽引，化作三條不同色澤的“線”。
一條沉穩厚重、如地脈蜿蜒；一條熾烈奔騰、如江河決堤；一條清明銳利、如高空雲氣。
三線交織，時而並行，時而分岔，沿著經絡執行，灌入周身金鐘。
人體經脈有寬有窄，便如同山中水道。
寬處可容百川同行，窄處卻只能過涓流細線。
武者運功行招，非但要招式精妙，更要真元運轉得當。
譬如經脈寬敞之處，可同時容納真元數量為“一百”，那經脈狹窄處，最多不過“三十”。
若強行以百之量擠入三十之徑，輕則真元淤堵、氣機凝滯，招式走樣，重則經脈受創，內息反噬，甚至當場破功。
所以真正的高手，在運功時都會“控流”。
該快則快，該緩則緩，在經脈狹窄處刻意收束、分流，甚至會出現極細微的停頓與轉折，以保證內息在靜脈內的穩定運轉。
這也是武者修煉武學甚至內功心法之時，難度為何會如此大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也是因為武者運轉內息或真元時需要控流，在這個過程之中，必然而然會導致武者會產生一些不良的習慣。
使得體內真元或內息運轉時，這些凝滯之處，變成了弱點。
只是尋常人無法觀察到他人體內精氣神，自然無從瞭解這些弱點。
但顧少安在《天子望氣術》的幫助下，卻不一樣。
通海和尚體內那三條“線”的每一次收束、每一次分流、每一處微不可察的滯澀，都像是黑夜裡的摺痕，清清楚楚地映入顧少安眼中。
更要命的是，通海和尚周身那口“金鐘”，在顧少安眼裡也不再是渾然一體的金光。
而是被精氣神，天地之力以及特殊勁氣充斥而成的罡氣罩。
少頃，顧少安的目光落在通海左肋下三寸處。
那裡三線交匯時有一處極細的“打結”，像水流過窄峽必然形成的回渦。
通海每次壓榨三花去加固金鐘，內息都要在那裡微微一滯，隨後才分流灌入護罩背側。
這便意味著，通海的金鐘護罩在那一小片區域，會出現瞬間的凝滯。
這便是天子望氣所望之機。
即便只是一瞬間的凝滯，對於顧少安而言，卻已經足夠了。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隨即，劍指輕輕一偏。
同樣的萬千劍氣，同樣的連綿劍潮，攻擊的“方位”卻驟然一變。
隨著劍氣蜂擁而至，陣陣“叮叮叮”金器撞擊的聲音如雨打芭蕉般不斷迴響開來。
而這一次，劍氣下落之時，通海和尚金鐘護罩上金光翻湧的更加劇烈了。
“怎麼會？”
面對這一幕，通海和尚瞳孔驟縮。
只因他發現顧少安方才劍氣下落的位置，全部都變了。
劍氣所指，竟然都是他金鐘氣罩勁氣薄弱之處。
察覺到不對，通海和尚合十雙掌猛然下壓，精氣神以及天地之力瘋狂湧入。
可接下來的劍氣，道道都直指通海和尚凝聚的金鐘氣罩勁氣薄弱之處，即便是通海和尚努力調動精氣神彌補，但哪裡跟得上面前這了鋪天蓋地且連綿不斷的劍氣破壞的快？
只是五個呼吸的時間，隨著通海和尚周身金鐘氣罩金光猛地一顫，一個針尖大小的暗點開始出現在金鐘氣罩上。
暗點一生，便像龜裂的瓷釉，裂紋沿著金光瞬間蔓延開去，眨眼間爬滿整口“金鐘”。
就在這時，一道劍氣攜帶著墜日之勢自上而下驟然落於金鐘氣罩上。
“咔！”
而當劍氣與金鐘氣罩相碰的瞬間，一聲清脆到刺耳的碎裂聲響起。
隨後，方才一直將通海和尚包裹起來的金鐘氣罩轟然崩解，碎裂的金光化作無數細小的光片四散飛濺。
下一瞬，通海和尚只覺周身一輕，下一刻卻是徹骨的寒意從四面八方灌入，那不是風，是劍氣。
失了金鐘護持，剩下的劍氣像潮水決堤一般湧入通海周身三尺之內。
然後相繼貫體而出。
不是一兩道，而是成百上千道劍意從他身後、肩側、肋下、袖口處透出，帶起細碎的風嘯聲。
霎時間，此時的通海和尚便如同一個千瘡百孔的布娃娃一樣，身體四處幾近沒有一處完好之處。
劍氣穿行間，連帶著讓腳下裂開的石縫又轟然擴大數分，彷彿連大地都承受不住那一瞬的劍壓。
他張了張口，似要說甚麼。
可卻難以發出一個音符，只能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看向顧少安。
開始渾濁的雙眼中，除去驚駭之外，還帶著一抹明顯的疑惑。
似是不解顧少安是如何知曉他武功的弱點。
下一刻，通海和尚膝頭一軟，身形緩緩癱倒在地。
今天三更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