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目光所及，皆是強敵
金色劍氣初看如柳絮隨風，輕柔無力，可當它們進入八師巴身前三丈之地時，忽地齊齊一沉。
彷彿那一片空間裡，天地之力被人用無形的線重新編織過。
每一道劍氣都不再“飄”，而是“落”。
落得極穩，落得極準，彼此之間隱隱成勢，像一盤棋落下了第一串星位，看似散亂，實則把八師巴的退路、借力點、轉身角度一寸寸釘住。
八師巴眸光微斂。
他腳下輕點，身形後移半步，袈裟拂風如雲，雙手仍合十不散，像是要以一念定萬法。
然而，那些劍氣卻並不追著他“人”的位置走，而是追著他“勢”的位置走。
他退一步，劍氣便順勢壓進一步；他想借風起身，劍氣便提前在上方一寸結出一道細若蠶絲的劍意，恰好截斷那條借力的路。
不是圍殺，是封盤。
“棋域？”
八師巴緩緩吐出這個字，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能夠如此快就意識到了不對，單單就這一點，就足以看得出八師巴自身武學上的造詣和見識，絕對還在朱啟陽之上。
顧少安不答，只是右手食指再輕輕一挑。
“嗡~”
下一瞬，金色劍氣不再是直來直去的殺伐，而是彼此牽引、交錯換位。
左側三道劍氣忽然輕旋，似要繞至八師巴背後；右側五道劍氣卻驟然放緩，像是故意留出一條“生路”。
那條生路看上去極為誘人。
只要八師巴順著那條縫隙掠出，便可暫避鋒芒。
可八師巴沒有動。
因為在他精神能量的映照裡，那條“生路”並非生路，而是一道更深的局：一旦踏入，便會被兩側劍氣借勢合攏，化作“關門殺”，將他逼入最不利的角度。
顧少安這一手，已不是單純的劍法，而是以劍為子、以域為盤、以天地為勢的弈劍。
“弈棋奕劍？”
八師巴眸光一閃，輕聲誦了一句佛號，隨即雙掌一分。
渾厚如鉛汞一般的精神能量化作一圈無形的漣漪，自他足下盪開，像鐘聲入水，試圖擾亂顧少安的感知，讓這片劍域的“水面”生出亂波。
可漣漪才盪出一丈，八師巴散發出來的這些精神能量便被劍域裡無處不在的劍意生生切碎。
顧少安的劍念如同細密的萬千劍刃，將那無形漣漪絞成無數碎片，碎到再也無法形成“波”。
八師巴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似沒想到顧少安此刻所用的勁氣竟然如此詭異，竟然能夠如此輕易的將他凝練的精神能量絞碎。
再看周圍那些金色如柳絮一般飄然而至的劍氣，知曉不能再退的八師巴只能強行調動自身三花一掌平推而出。
動作輕緩如佛陀拈花。
手掌平推之時，八師巴的身上甚至攜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聖潔之意。
八師巴這一掌的掌勢不快，卻沉重得像山嶽挪移。
空氣在掌前被壓出一層層褶皺，連那幾道金色劍氣都被壓得下墜，像要被無形巨石碾入塵土。
八師巴的實力在大元國僅在蒙赤行之下。
侵染這門《滅神掌》多年，自然也將這門武學修煉到“以意化域”的層次。
而密宗內除去八師巴方才所用的《變天擊地大法》之外，還有一門《滅神掌》，同樣是密宗秘傳。
若與《變天擊地大法》配合，《變天擊地大法》的精神能量更能在《滅神掌》的配合下放大。
便如此時八師巴這一掌，掌力還近，掌意先到。
隨著這一掌平推而出，周圍天地之力以及天地之勢也被牽扯而下融入到八師巴這一掌之中。
引得八師巴手掌彷彿被一團赤火籠罩。
顧少安能夠感覺到八師巴周身三丈忽然被一股冰冷的泯滅氣息所充斥。
加上這一掌中蘊含的恐怖精神能量，給人一種要彷彿想要把對手的念頭、意志、一併按滅都泯滅一樣。
若換作旁人，哪怕是天人境，也可能在這一掌下心神搖晃。
只是，就在八師巴的以《滅神掌》凝聚出來的勁氣領域剛剛擴散至三丈，一道道劍鳴悄然自空中迴盪開來，一縷縷無形的劍氣頃刻間便將八師巴周身凝聚出來的勁氣絞散，然後朝著八師巴瘋狂的擠壓。
頃刻間，八師巴平日中原本能夠覆蓋周身三十丈內的勁氣領域竟然是被顧少安的劍域壓制到了自身一丈範圍前。
“怎麼可能？”
察覺到自身域境被壓制，八師巴的臉上頭一次顯露出驚駭之色。
眼看那些金色如柳絮的劍氣已經距離他不足三丈距離，八師巴不敢耽擱，體內三花震顫間單手變為雙手瘋狂對著空中拍去，恍若千手如來，帶起漫天的赤紅掌影，與那如雨的綿密劍氣相撞。
“噗，噗，噗”
霎時間，空中驟然浮現出道道炸響，接連的劍氣被拍散，掀起陣陣的餘波。
攜帶著劍勢的劍氣餘波逸散間，在八師巴周身快速留下道道觸目驚心的劍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八師巴在這些逸散的劍氣餘波之中，竟是隱隱聞到了一縷清雅的蘭花香氣。
只是下一瞬，八師巴的注意力便被周圍剩下那些劍氣所吸引。
勁風呼嘯，八師巴袈裟獵獵。
在將最後一道金色的劍氣以肉掌拍散後，殘餘的勁力終於是引得八師巴不得不後退半步。
退得極輕，卻退得極清晰。
而這一退，便是被逼得“讓先”。
而顧少安的棋盤，從這一刻起便真正鋪開。
就在八師巴後退的瞬間，顧少安指尖連點三次，三道金色劍氣同時落位，恰似三枚子落在八師巴身側的要點，封左、鎖右、逼中。
劍氣不近身，可三道劍氣皆指八師巴的要害。
八師巴嘗試再起《變天擊地大法》，強行在周身三丈處凝聚出一個罡氣屏障將三道劍氣強行攔下後精神能量配合自身罡氣以及嘴中誦唸佛經，化作一縷縷“佛音幻相”向著顧少安湧去。
可還未等這攜帶著精神能量的罡元臨近，便被顧少安這充斥在劍域之中的劍念以及那天劍境的惶惶意境悍然撕碎。 攻擊被破，精神能量和罡元的凝滯也讓八師巴有了瞬間的憋悶，口中誦唸的佛經再難唸誦下去。
緊接著，數道劍氣再次憑空凝聚向著八師巴掠去，同樣直指八師巴要害。
幾道劍氣依舊是朝著八師巴身上不同要害的同時，這幾道劍氣的落點也順勢將八師巴前，後，右三方移動的路線封死。
八師巴只能在朝左邊挪動的同時抬手應對這三道劍氣。
可就在八師巴剛剛往左邊挪動，一縷輕風恰好自左邊拂來，然後在臨近八師巴兩丈之時，這一縷輕風彷彿驟然多出了生命，從原本的輕柔瞬間變得凜冽和鋒銳，逼得八師巴不得不倉皇應對。
與此同時，營寨另一側的廝殺聲忽高忽低，思漢飛的矛影如黑龍翻卷，玄滅與渡善合擊震得帳篷紛飛；朱厚照與王易昭也已與楞嚴等人殺作一團，刀光血影映得風沙發紅。
可在顧少安與八師巴之間，這片劍域卻像獨立出來的一方天地，靜得可怕。
靜到每一次“落子”，都像是在宣判。
此時的八師巴第一次在戰鬥中生出一種罕見的感覺：
他明明還有掌法、還有精神秘功、還有天人境的深厚底蘊；
可在這片劍域裡，他的每一步都像提前被算過。
他想強攻，力被分解，他想以精神秘法迷惑顧少安，可精神能量剛剛擴散，便被顧少安以一個他完全不能理解的手段破掉。
他想借勢，但天地之力以及天地風勢都彷彿站在顧少安那邊。
像是有人站在更高處，提前看完了他能走的每一步，然後在每一步的落腳點上都放了一柄細劍。
八師巴雙目微合又開，眼底那份從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
“好一個弈棋奕劍。”
顧少安依舊平靜。
他沒有趁機爆發出驚天一劍，而是繼續以“落子”推進，像最冷靜的棋手一點點收官。
只是無人察覺，顧少安的劍氣帶起的餘波，不僅僅是籠罩了八師巴，更是化作一股股無形的勁風向著整個營寨蔓延。
這時，就在八師巴再次將身前一道金色劍氣接下後，八師巴周身三丈之內，劍氣如網，殺機不露卻無處不在。
八師巴抬掌欲出，卻發現掌起之處，正有一道劍氣懸停半寸，像在等他。
他第一次在顧少安面前，真正感到了“被壓制”。
一種武學層次上的壓制。
一種超出了八師巴能夠理解的壓制。
他無法明白，為何一個凝元成罡的武者，卻能夠如此輕易的操控天地之力和天地之勢。
也難以明白顧少安到底是從何開始能夠達到步步料敵先機，將他的每一步行徑都提前預算到。
對於一個武者而言，實力不如人，不可怕。
最怕的是如八師巴這樣，連敵人的手段和攻擊都看不懂，便陷入到被動之中。
似乎是感覺到了自己心境開始亂了，深知不能繼續下去的八師巴再次強行擋下臨身的數十道劍氣後，竟是沒有停手，而是在第一時間果斷抬起右手，手呈拈花狀一掌向著顧少安拍出。
氣血之力，罡元以及精神能量齊齊牽扯著天地之力和天地之勢在空中凝聚出一道五丈大的赤紅拈花掌印向著顧少安掠去。
沿途所過，層層如水波的漣漪盪漾開來，陣陣空氣炸裂的聲響此起彼伏。
面對這一幕，顧少安神色不變，劍指輕點，身前三丈劍念混合顧少安的罡元以及氣血之力牽扯著天地之力瞬間凝聚出一絲凝練的金線。
隨著金線穿空與八師巴那拈花掌影相觸，便如燒紅的銀針直接扎入氣球一樣，以一種悍然之勢將那拈花掌影刺破，然後帶著一股一往無前之意繼續向著八師巴而去。
面對那細如金線的凝練劍氣，八師巴驟然感覺到心底有著一股寒意竄起，近乎是本能閃身的同時再次在周身撐起罡氣罩。
就在八師巴側身的瞬間，恰好看見那一縷凝練的金色劍氣闖入了他的餘光，然後穿過了他身前的罡氣罩從他胸前掠過。
明明劍氣距離八師巴還有近三寸的距離，可就在劍氣從他身前劃過的瞬間，八師巴忽然感覺胸前一涼，緊接著便是一股刺痛。
低頭看去，八師巴便看見他胸口處的僧衣已經被劃出一道痕跡，一道並不算深的血線自胸口處快速的顯現。
“好凝練的劍氣。”
回想著方才那一道金色的劍氣，八師巴心中驟然多了一股餘悸。
若是方才他倉皇中強行硬接，只怕這一縷劍氣便不會是從他胸前劃過，而是直接悍然撕開他的護體罡氣後再順勢穿過他的身體。
“他的實力，怎麼會如此高？”
這一刻，顧少安展露出來的恐怖實力和這詭異而強撼無比的劍域讓八師巴忽然有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天下間還會有顧少安這樣的妖孽。
內功境界不過凝元成罡而已，實力竟然能夠強到這樣的地步？
只是不等八師巴多想，伴隨著營寨門口的顧少安一步上前，顧少安長袖輕甩。
近百道劍氣如雨後春筍般接連自八師巴身前五丈憑空凝聚。
劍氣或是如落日餘暉一般暮氣沉沉且殺機內斂的劍氣，或是如寒冬臘月間凜冽刺骨的驚風。
隨著劍氣紛紛朝向八師巴，此時的八師巴恍惚間彷彿置身於一座被萬千寶劍充斥的劍冢內。
四面八方都是森然的鋒銳劍氣，順著毛孔不斷的向著他的身體裡面鑽。
有了方才的交手，此時的八師巴再看顧少安時，哪裡還敢有半點小覷之心。
體內三花催動到極點，將畢生所學盡皆在此刻盡數用出。
可即便如此，在所有劍氣消散之時，八師巴此刻手臂，腹部以及後背上已經是多出了數道劍痕。
面對這一幕，八師巴忍不住開口道：“貧僧撐不住了，你們還要等到甚麼時候？”
也是在這句話出口的瞬間，營寨之中，原本還打的如火如荼的思漢飛，玄滅大師，渡善大師以及朱厚照，王易昭和楞嚴等大元國十幾名凝元成罡的武者皆是齊齊全力運轉自身輕功，然後將顧少安包圍了起來。
熱風攜帶著眾人飛速移動的餘波化作一股股勁風從四面八方向著顧少安吹來。
周圍黃沙隨風而起，剛剛還喧鬧的營寨竟是瞬息間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局勢，在這一刻也瞬間明朗了下來。
從一開始，這一場前往大元國的截殺任務，真正的目標，只有一人。
那便是顧少安。
這一刻，顧少安目光所及，皆是強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