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朱厚照登山
五月末。
春盡夏至。
午後陽光從雲縫裡漏下,照在金頂方向的高處,山脊線被勾得清清楚楚。
西苑旁的練功林內,顧少安盤膝而坐,背後《天意四象決》凝聚處的火神法相,時隱時現。
一縷縷天地之力經由火神法相煉化之後再順著罡元進入到顧少安的體內,然後在陰陽二氣的牽扯間一路竄行至下丹田處。
而在顧少安的體內,下丹田處的精花早已經不是一個月前剛剛成功凝聚出來的蓮花狀,而是已經凝練成一顆圓潤的丹丸。
只是丹丸依舊璀璨如星,裡面能夠明顯的感覺金紅二色的氤氳徐徐流動。
此時此刻,在這丹丸周圍,混合了顧少安《仙人撫頂》之勢以及《降龍十八掌》中亢龍之勢的氣血之力如雲霧一樣環繞在這精花凝聚的丹丸周圍。
在陰陽二氣的牽動之下,天地之力此時就彷彿柴火,在天地之力的炙烤下,丹丸周圍那些蘊含了亢龍之勢的氣血之力不再只是圍繞著丹丸徐徐流動,而是被一點點逼近丹丸表面。
同時,顧少安體內的陰陽二氣圍繞丹丸之餘,亦是有一剛一柔兩種截然不同的勁力徐徐的捶鍊著丹丸。
直至這些蘊含了顧少安的仙人撫頂之勢以及亢龍之勢的氣血之力融入到丹丸之中。
漸漸地,周身毛孔似乎都閉合了,外洩的氣機盡數回收。
血行聲漸息,呼吸漸弱,整個人像一尊石像,連衣角都不再被風撩動。
而他下丹田內由精花所凝練的丹丸,氣息則是變得越來越厚重。
忽然間。
下丹田處傳來一絲極輕微的裂響。
在顧少安的觀察之中,他下丹田內的丹丸依舊是璀璨如星。
只是丹丸之中的原本金紅的氤氳不再散漫遊移,而是如潮歸海般收束到中心,隨即又自中心緩緩推開,推開的不是鬆散霧氣,而是一圈圈極穩的丹息。
整顆丹丸給人的感覺便是圓潤而厚重。
“成了!”
感受著自己下丹田內由精花淬鍊而成的丹丸,顧少安眉頭輕揚。
確實如同張三丰所言,以顧少安如今的底蘊以及對天地之力的煉化速度,想要讓精花凝聚成精丹,確實不會消耗顧少安太多的時間。
從顧少安知曉張三丰武道金丹之法後,到了現在,不過一個月的時間便成功將精花淬鍊成為精丹。
而且在精花淬鍊成丹後,顧少安能夠感覺到自身對氣血之力控制力更強了幾分。
不僅如此。
顧少安右手抬起,一縷氣血之力自他食指指端透出。
那氣血之力本該如同霧,淡薄、飄渺、無形無質,可此刻從顧少安指尖吐出的這一縷,卻偏偏給人一種厚重的感覺。
略微思索後,顧少安身體如騰空升空。
彷彿借了一縷風的託舉,整個人便翩然而起。
練功林的樹影從他身下掠過,陽光被葉隙切成碎金,落在他衣襬與袖口,竟也被帶出幾分清逸的光澤。
下一瞬,顧少安已經出現在十丈外練功林旁邊。
此處亂石林立,地上的碎石四散。
只是每一塊石頭之上,皆是有著縱橫交錯皆是細密的劍痕,遠看如同被無數薄刃刮過的鐵砧。
正是顧少安此前返回峨眉後為了鍛鍊自身對於劍氣操控和練習弈棋奕劍之法專門弄出來的一處石林。
隨著顧少安移動到一顆三丈大小的巨石上空,右臂抬起。
臨高而落間,他五指自然舒展,掌心微微向下,手腕松而不軟,肩肘沉而不滯。整個人的氣機變得飄然而凜冽。
正是《金頂綿掌》中的“仙人撫頂”。
隨著顧少安臨近巨石,蓬勃的氣血之力瞬間將顧少安的右手覆蓋。
霎時間,顧少安這一掌的氣息也變得迥然不同。
明明“仙人撫頂”這一掌時下落如清風拂塵,仙人過頂,但在顧少安此刻這一掌中,雖然有仙人撫頂的飄然和孤傲,但同樣還多出了一股一往無前的亢龍之勢。
兩種氣勢結合同時出現在這一掌之內,卻並沒有相沖,反而是有了一種飄逸為形,悍然為骨,陰陽並濟的感覺。
下一瞬,顧少安手掌攜帶著氣血之力輕輕印在巨石之上。
石面上那層薄薄的粉塵,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壓得貼服,瞬間沉下去,連風都吹不起。
緊接著,石上那些縱橫的劍痕裡,灰白的塵屑齊齊震起,宛如被無形的潮水從縫隙裡擠出。
下一瞬,裂紋從掌印落點為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隨後整塊三丈巨石就像被無形的磨盤瞬間碾過,從外到內、從面到心,化作無數細到極致的粉末散落在地。
將這一幕收入眼中,顧少安低頭回想著方才那一掌,眸中精光一閃。
“果然,將武學之勢融入到精花凝聚成丹後,以精丹為媒介,竟是讓我自身的氣血之力內也攜帶著武學之勢。”
他看著地上那些仍未散盡的石粉,心頭的震動比方才那一掌更清晰。
精丹為媒,勢為骨架。
氣血為霧,卻能重如山,一掌飄然,卻可悍然碾碎三丈巨石,這便是將“勢”煉入丹中的好處。
精丹已成,顧少安若是對敵,出手不必再臨時起意凝勢,精丹一轉,勢隨氣走,走到哪裡,便鎮到哪裡。
這一刻,顧少安也忽然明白了為何以前張三丰每次只是和他交手時,總能雲淡風輕間以最簡單的方式將他的攻勢化解。
而是因為張三丰已將自己的武學之勢融入到了自身精氣神所煉的金丹之內或是武道金丹之中。
念動而勢動,勢動而勁動。
即便只是尋常抬手以及揮袖的普通動作,都能讓勁氣隨念而生。
這並非是自身武道境界的詫異,而是“用力方式”都完全改變了。
便如顧少安一樣,過去使用《降龍十八掌》或《金頂綿掌》之時,靠的是以念驅動自身罡元,繼而調動自身的武學之勢,從而臨時合一。
但現在,顧少安卻能夠以體內精花煉製的精丹為樞紐、勢為骨架、氣血為流水的自然成形。
省心,省力,且更穩、更準、更難被外力擾亂。
隨後,一番嘗試之後,顧少安確定罡元卻是還能夠繼續催動《降龍十八掌》以及《金頂綿掌》。 可卻少了以氣血之力催動這兩門武學時那種流暢自然的感覺。
感覺就像是,這《降龍十八掌》和《金頂綿掌》和氣血之力更加的相配。
“難怪張真人讓我煉製精丹之時,只是將《降龍十八掌》和《金頂綿掌》的武道之勢融入之中。”
“原來是將武道之勢透過這武道金丹之法淬鍊入精丹,從而達到丹與人和的地步。”
如果說,要將顧少安以前的武學形容成為雜,不管是任何武學都是以罡元驅動。
那麼現在,精丹凝聚之後,倒是有了幾分“專精”的感覺。
如《降龍十八掌》,《金頂綿掌》這兩門掌法,顧少安在以精丹催動的氣血之力下,不但更加流暢自然,威力也有所提升。
細細研究後,顧少安忍不住再次為張三丰這武道金丹之法而驚豔。
也明白張三丰這個“武道第一人”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了。
武學之道便是如此。
山是山,水是水。
可是否能夠將山水盡入眼底,又是否能夠將山水分開,皆是因武學境界而異。
便如顧少安今日之前,所思所想皆是以罡元為主,氣血之力或精神之力為輔動用武學。
何曾想過有朝一日會以氣血之力,罡元為輔將《降龍十八掌》和《金頂綿掌》這兩門武學發揮出更強的威力?
“這樣玩,若不是同等境界的情況下,還真沒穩穩勝過張真人的把握啊!”
張三丰自身對於武道的見解和境界超出了他人太多。
單單就這武道金丹之法,就已經是超過了尋常大三合之法。
窺一斑而知全豹,這精丹煉成後,顧少安自身的實力足以再次提升一成。
而且氣血之力的變化也讓顧少安對敵之時,不僅僅只能依靠罡元。
一旦罡元消耗過多,顧少安也能在第一時間以自身氣血之力為主繼續對敵,靜等罡元恢復,如此往復。
只要顧少安體力能夠跟得上,也無需擔心會陷入到後繼乏力的狀態。
這還只是精丹帶來的效果。
而張三丰精氣神皆煉製成丹,更已經凝聚了武道金丹,其實力又達到了何種程度?
而這還是張三丰幾十年前悟出來的。
現在的張三丰,在這武道金丹之上又研究出了甚麼變化?
單單只是想想,顧少安都暗自咋舌。
隨後,顧少安注意力放在體內的神種和氣種上面。
在顧少安的感知之中,他的氣種已經是達到了一個極為充盈的狀態。
而他本身的功力尤為的深厚,在煉化了黃雪梅體內的《嫁衣神功》功力後,顧少安現在功力已經達到了一百三十年。
若是顧少安願意的話,現在就能夠強行以自身罡元讓氣種凝聚。
只是有了精花在前,顧少安接下來對氣種和神種也必須要向精花的質量靠近,都需要達到璀璨如星的程度。
所以接下來顧少安要做的還是讓天地之力為養料餵養體內的神,氣二花。
按照顧少安的預測,最多半年的時間,他的氣種便能孕育成為氣花。
倒是精神能量凝聚的神種想要孕育成神花,倒是差的太多。
想要縮短這個時間,要麼,就是顧少安後面抽獎,再次抽到類似於龍元液的東西。
要麼,就在《天意四象決》上有所突破,將煉化天地之力的效率提高。
但《天意四象決》的修煉難度可想而知。
哪怕是張三丰,現如今一個多月下來,《天意四象決》的進度也就剛剛才追上了古三通而已。
顧少安想要將《天意四象決》的第三訣“雷神怒”修煉到圓滿,時間起步也是以年為單位。
“除非.”
這時,顧少安腦中念頭忽然一閃,想到了和氏璧。
“大隋國裡慈航靜齋手中的那塊和氏璧,現在還只是缺了一角,若是能夠拿到手,憑藉著那塊和氏璧,煉化天地之力的效率必然不會慢,若是能夠得到的話.”
一時間,顧少安的心思也有了幾分活絡。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白羽一般飄然而起立於練功林上空。
待到環掃一圈後,便朝著顧少安這邊快速掠來。
察覺到動靜,顧少安抬頭看向自空中斜斜而落的黃雪梅。
迎著顧少安的視線,黃雪梅開口道:“絕緣師叔來了,說是朱厚照已經到了金頂大殿,師叔想要問問你是在金頂大殿內見他還是讓他來西苑?”
聽到黃雪梅所說,顧少安輕笑道:“滿打滿算還不到兩個月便從京城趕了過來,看樣子是真的著急了。”
黃雪梅開口道:“朝廷一共就四個天人境高手,現在兩個都死在你的手中,換了誰也不可能坐得住。”
顧少安問道:“已經通知師父和張真人他們了嗎?”
黃雪梅頷首道:“絕緣師叔說第一時間就已經讓弟子暗中去通知了。”
幾乎是在黃雪梅話音剛落時,滅絕師太以及張三丰的身影便自遠處快速的靠近。
不過不同的是,此時的滅絕師太周身都被張三丰以特殊的勁氣包裹,即便是靠近了,顧少安竟然也未感覺到滅絕師太體內的罡元氣息。
只是兩人在移動到練功林後便沒有繼續到顧少安這邊來。
見此,顧少安如何不明白滅絕師太的意思。
旋即帶著黃雪梅返回到了西苑,請絕緣師太將朱厚照帶了過來。
片刻後,隨著涼亭內桌上已經多了幾杯茶,在絕緣師太的帶路下,朱厚照,曹正淳以及那雪紗遮面的女子相繼到了西苑。
不過不同的是,今日的朱厚照,並未戴著往日的青銅面具。
臉上帶著那種文雅大方的笑容,看不出來半點倨傲之意。
在顧少安看向朱厚照幾人時,此時的朱厚照目光也同樣放在涼亭內的顧少安身上。
只是再看顧少安時,朱厚照眸光輕閃,心中忽然有了幾分唏噓之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