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死在外面,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顧少安心中微動,但臉上依舊淡定如常。
“不知鎮國王指的何事?”
朱啟陽輕笑一聲:“區區一個江湖武者,竟然敢對皇族動手,你覺得,事情會這麼簡單就算了嗎?”
顧少安看著姿態散漫,彷彿一切都在自身掌控之中的朱啟陽,語氣淡淡道:“那不知,鎮國王想要如何?”
朱啟陽聞言,視線在顧少安身上輕挪,直至目光放在了顧少安的右腳。
“之前的你是右腳動了,那便自己斬斷了右腳,事情就可以翻篇了。”
聽著朱啟陽的話,顧少安眼中一抹冷意閃過。
“若顧某不願意呢?”
朱啟陽轉動著右手中的玉珠,漫不經心的開口道:“你覺得本王是在與你商量嗎?”
目光落於朱啟陽的身上,顧少安搖了搖頭道:“看樣子,今日鎮國王來峨眉的目的,是為了找顧某的麻煩。”
朱啟陽點了點頭道:“有這麼一部分原因,怎麼?想要對本王動手嗎?”
顧少安緩緩起身,同時開口道:“求仁得仁,鎮國王提出這樣的要求,不也是這樣的目的嗎?”
末了,顧少安話語一頓,話鋒一轉道:“正好顧某也好奇,如今朝廷內幾個天人境高手裡,最強的鎮國王,實力達到了甚麼層次。”
說完,顧少安轉身向著大殿外走去。
原本今日顧少安的預想中,若是與朱厚照談不攏的話,免不了得展露一下自己的實力。
卻沒想到朱厚照沒來,來的竟然是朱啟陽。
顧少安不是喜歡墨守成規的事情。
如若朱啟陽安然的待在皇宮內,在沒有合適的理由下,顧少安也不好直接衝到皇宮去。
可現在朱啟陽竟然主動送上門來,顧少安自然不介意讓原本的計劃修改一下。
看著站起身的顧少安,朱啟陽眼睛輕眯,眸底那點戲謔像被風吹散了一瞬。
“呵~”
他沒有起身,嘴裡發出一聲充滿了輕蔑的冷哼後,左手忽然搭在扶手之上,五指微微一扣。
下一瞬,一股沛然勁氣如一條貼地遊走的暗龍向著顧少安悄無聲息的竄去。
面對這一幕,顧少安卻恍若未覺依舊還在一步步向著殿門的位置行去。
就在勁氣即將掠至顧少安腳下的剎那,顧少安恰好一步邁出。
動作不快,甚至談不上凌厲。
當他腳掌落地的瞬間,像是踩在了某個看不見的“節點”上。
隨後,那股貼地竄來的勁氣竟像雪落沸湯般,連半點餘波都未能濺起,便在瞬息間消失的乾乾淨淨。
朱啟陽指間玉珠頓住。
他面具般鬆弛的神態終於裂開一絲縫隙,眼底浮現出真切的驚訝,隨即迅速沉下去。
視線再落在顧少安身上時,眸光已經多了一層冷意與審視。
幾息後,他聲音低了幾分:“屠百川是死在你手中的?”
顧少安神色不變,語氣淡淡道:“顧某不是喜歡主動找麻煩的人,可若是有麻煩主動找上來,顧某也不是沒有解決麻煩的能力。”
說話間,顧少安視線掠過朱啟陽。
“更何況,自己的狗既然管不住,出來咬人,死在外面,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顧少安說完,轉過頭,再次一步踏出。
但這一次邁步之後,顧少安的身影卻是瞬間消失在大殿內。
但下一瞬,顧少安的聲音卻在樑柱之間緩緩迴盪,彷彿聲音比身形更快、更穩。
“這裡騰不開手。”
“有勞鎮國王,換個位置。”
朱啟陽右手握緊,待到再次鬆開手時,一些粉末順著朱啟陽的指間縫隙散落。
面對顧少安的邀戰,朱啟陽一言不發,身形如彗星悍然向著殿外衝去。
曹正淳以及雪紗遮面的女子見此連忙動身追去。
也是在幾人離開時,兩道身影悄然自金頂大殿的上空掠過,遠遠地吊在幾人的身後,人過無聲。
四周已是大峨山後十里開外的一處平原。
此時日頭偏正,照得人睜眼都要眯三分,草伏地貼,土面龜裂,遠處有零散的灌木與淺淺的溝壑。
平原中心,顧少安負手而立,衣袍在熱風裡輕擺,影子短短一截壓在腳邊,整個人卻像一柄不肯低頭的劍,哪怕站在日光裡也不顯半分軟化。
朱啟陽如踏空般急掠而來,當身形落於地面地面之時,鞋底碾過乾草,草葉無風自伏。
他停在顧少安十丈外,姿態依舊鬆散,只是勁風拂過,使得他身上寬大的衣袖吹的貼在身上,將他壯碩的身材隱隱顯露出來。
曹正淳以及那面戴雪紗的女子正努力的運轉輕功靠近。
目光環掃了周圍一圈後,幾息後,朱啟陽懶散卻帶著幾分冰冷的聲音在空曠平原上響起。
“挑地方挑得不錯,是處埋骨的好地方。”
顧少安輕然一笑,隨後開口道:“以閣下的身份,想來知曉朱厚照體內的早衰症,在顧某沒有動手醫治他之前,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致顧某於死地,就絲毫不考慮朱厚照的早衰症嗎?”
朱啟陽淡淡開口道:“照兒已經邁入天人境,足以讓他續命十年另尋他法,相較而言,你的威脅更大。”
能夠在如此年輕,就能夠邁入凝元成罡,這樣的天賦,已經是讓朱啟陽心中暗自驚訝了。
以凝元成罡的內功境界,越級而戰殺死一名天人境的高手,這樣的事情,捫心自問,即便是朱啟陽自認都做不到。
關鍵在於顧少安殺死的,還是朝廷的天人境高手。
現在顧少安都尚且如此,一旦再多給顧少安幾年的時間讓其邁入天人境,哪怕是朱啟陽都不敢輕易的招惹。
與其坐等這麼一個潛在的危險在眼皮子底下不斷壯大,倒不如早點將這個危險扼殺在搖籃中。
感受到朱啟陽眼中的森然,顧少安眼睛輕眯。
“雖同為皇室,可關係看起來卻不怎麼好啊?”
但凡朱啟陽心裡面對朱厚照有些血脈親情,現在想的也絕不是將顧少安直接殺了,而是廢了顧少安,以便於事後讓顧少安為朱厚照治療。
而朱啟陽這殺意決絕的樣子,明顯是不想讓顧少安給朱厚照醫治。
只是皇家爭鬥,自古以來便存在。
顧少安雖意外朱啟陽對待朱厚照的態度,卻也沒興趣過多研究他們皇家自己的事情。
瞥了一眼已經臨近,可距離朱啟陽還有近一丈距離站好的曹正淳以及那名女子後,顧少安右手抬起:“鎮國王,請。”
朱啟陽笑意一收。
“找死!”
話音未落,他體內罡元轟然鼓動,周身氣機像一座沉睡火山被強行揭開蓋子,緊接著,朱啟陽的身體竟像被晌午烈光抹去一截,眨眼間已至顧少安身前三丈,右掌掌印如山,轟然落下。
這一掌“直”“重”“猛”。 掌未至,壓迫先到。空氣被擠得發出低沉悶爆,地表塵土先一步被擠成一圈土浪貼地擴散,草葉齊刷刷伏倒,像被無形巨浪拍平。
朱啟陽一出手便是殺招,根本不留活口餘地。
顧少安卻神色不變。
他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成劍,指尖輕抬——動作輕得像抬起一片落葉。
可就在這輕抬的一瞬,平原上方的日光彷彿被“折”出一道細微的摺痕,空氣裡原本燥熱的流動驟然一滯,連塵浪的翻滾都慢了半拍。
“嗡——!”
清越劍鳴憑空響起。
一道近三丈長的凝練劍氣自顧少安身前成形,玉白如練,劍脊清晰、劍鋒分明,邊緣銳利得彷彿能割開光線,斜斜掠空,直取朱啟陽掌心。
更讓朱啟陽心頭髮寒的,是這劍氣裡除了顧少安的罡元之外,竟還裹著“天地之力”與“天地之勢”。
風向、氣壓、地脈的起伏都被強行牽引,像是整片平原在替顧少安出劍。
這一點,連朱啟陽都做不到。
他不明白:一個凝元成罡的武者,憑甚麼能將天地之力凝聚成劍氣。
那一瞬,他第一次生出荒唐的感覺。
駭然歸駭然,可涉及到天地之力,足以表明顧少安的實力,絕對不能以尋常凝元成罡的武者來衡量。
因此,電光石火間,他右腳悍然踏地,三丈範圍的地面齊齊下陷三寸,硬生生把疾衝的身形“釘”在原地。
與此同時,他的右肩下沉,掌勢變向,火紅罡元層層裹住手掌,如鐵水澆鑄,迎著那道三丈劍氣悍然拍去。
“轟!”
掌與劍相觸,平原彷彿被重錘敲了一下。
肉眼可見的氣浪向四面炸開,草浪倒伏成環,塵柱衝起半丈又被壓回地面,遠處灌木被震得枝葉齊飛。
曹正淳與雪紗女子被氣浪推得同時後滑半步,腳下留下兩道清晰的拖痕。
朱啟陽腳下土面龜裂如蛛網,身形連退三步才穩住,每一步都踏得地皮發悶,像鼓點砸在眾人心口。
待到身形穩住時,朱啟陽神色再無方才的輕鬆,抬頭看向顧少安,眼底第一次出現難以壓下的驚色,聲音也不自覺沉了幾分:
“你為何能引動天地之力?”
可面對朱啟陽的詢問,顧少安卻是一點想要回應的想法都沒有,長袖輕擺間,劍念如水銀瀉地快速的混入周圍空間。
待到劍域將朱啟陽籠罩起來的瞬間,朱啟陽只覺心頭好似忽然蒙上了一層看不見摸不著,卻切切實實存在的薄膜。
感覺到不對,朱啟陽臉色一沉,低喝一聲,上半身已經是呈現前傾之勢。
可還未等他動身,隨著顧少安指尖隔空輕點。
“嗡嗡嗡……”
下一刻,近百道劍氣自空中和地面瞬間凝聚而出。
每一道劍氣都長約三寸,雖然細如柳絲,可卻凝練得驚人。
只是看一眼,就讓人有種鋒銳刺目的感覺。
近百道劍氣凝聚而成的瞬間,便在空中交錯成一面面無形的牆,將朱啟陽身前所有直進的路線盡數封鎖。
朱啟陽眼神冷厲,改衝為壓,雙臂一展,拳影如驟雨鋪開。
“砰!砰!砰”
漫天拳影砸在劍氣之上,劍氣碎裂成細小光點,散落開來,殘餘的勁氣在朱啟陽周身地面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劍痕以及坑洞。
尤其是那些劍痕,或長或短,或深或淺。
最長的劍痕足夠七八丈長,深約一丈,宛若溝壑。
而這還只是殘餘勁氣造成的結果。
將朱啟陽周身那些劍痕收入眼中,一邊曹正淳和那雪紗遮面的女子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從心的連退數步。
場內,拳影漫天,劍氣如雨。
氣浪不斷的以朱啟陽的拳頭為中心迸發。
隨著最後一縷劍氣被朱啟陽轟碎,朱啟陽身形一擰,向前邁出一步。
可他才剛踏出半腳,眉峰便猛地一跳,像是踩進了某種極其危險的預感之中。
他毫不猶豫地將那隻腳收了回來,身形同時向旁偏出半尺。
下一秒,在朱啟陽的餘光之中,他原本要落腳的那一處,地面的青草竟是緩緩飄起。
不是被風吹起。
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提”了起來,草葉在半空中輕輕顫動,隨即化作一片極薄、極細的鋒銳之意,貼著地皮掠過。
“嗤~”
一道淺淺的痕跡從土面上無聲拉開,延伸到數丈之外,所過之處草根齊斷,斷口平整得令人心底發寒。
“嘶~”
將這一幕收入眼中,朱啟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眼角微抽。
“該死,峨眉派甚麼時候有這樣詭異的武學了?一個凝元成罡的人,竟然能夠揮手便凝聚劍氣進行禦敵?”
心中念頭升起,再看向顧少安時,此時的朱啟陽心中已經是一片凝重。
隨著朱啟陽開始正視顧少安,朱啟陽的戰鬥的狀態也瞬間發生了變化。
再次動身時,朱啟陽肩頭微沉,腳下步伐忽輕忽重,時而直進,時而側切,卻是想要試探顧少安劍域的界限。
將朱啟陽的行徑收入眼中,顧少安眼中閃過一抹讚譽。
不說其他,單單就朱啟陽能夠在察覺不對時第一時間冷靜下來擺正心態並且尋求破局之法這一點,就是多數人做不到的。
場內,朱啟陽手中拳風才剛剛將一縷劍氣擊潰,就在朱啟陽想要上前時,自朱啟陽左前方三步處便驟然凝出一道薄如蟬翼的劍氣,貼地掠來,角度刁鑽得像是早就等著他那一步。
朱啟陽眼神一沉,硬生生將前衝的勢頭收住,腳尖一點,身形側滑半丈,避開劍氣鋒線。
他才剛換位,第二道劍氣已在他原先的落腳點“豎”了起來,如同一根無形的樁,直刺他收勢的迴路。
逼得他不得不再換。
劍氣如雨後的春筍,或是如落日斜陽,惶惶勢成,快如閃電。
或是如攜春風而至的柳條,連綿不斷,悄然無聲。
朱啟陽完全無法預料下一縷劍氣會從甚麼地方而來。
所有的劍氣竟是隱隱有首尾相連之感,讓朱啟陽根本就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只能夠不斷地閃挪間揮動雙拳應對。
滴滴的冷汗已經開始順著朱啟陽的臉頰滑落,而朱啟陽心中的凝重也越發的沉重。
到了現在,朱啟陽赫然有了一種鬥蛐蛐的感覺,自己便好似那籠中的蛐蛐,周圍那些層出不窮的劍氣便如顧少安手中的木棍,顧少安想要讓他往哪邊動,他就只能被迫的往哪邊移動。
再次轟散一縷劍氣,朱啟陽腦中一閃,語氣低沉:“不對,你這是《奕劍術》,你和傅採林是甚麼關係?為何會他的《奕劍術》?”
感謝理解!沒想到忽然就嚴重起來了,還是拖得久了,今天暫時就一更了!見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