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以一敵二
察覺到這一縷劍氣，浪翻雲心中一凜。
可如此短的時間，饒是浪翻雲也來不及做出多餘的應對。
眼看著自身的罡氣罩被這一縷劍氣如刀切豆腐一樣切開，下一秒就要落於他的眉心時，這縷劍氣驟然消散開來，化作一縷清風自他的額間拂過，驚出了浪翻雲滿頭細密的汗珠。
愣了幾秒後，回過神來的浪翻雲方才心有餘悸的撥出一口氣。
看向顧少安時，浪翻雲拱手道：“顧少掌門的實力確是高絕，浪某佩服。”
面對浪翻雲的恭維，顧少安也未端著，開口道：“浪首座的《覆雨劍法》精妙絕倫，確實為上乘武學，若是浪首座的劍道能夠邁入劍道第三境，顧某也不敢說能夠輕易取勝。”
不得不說，即便是以顧少安如今的眼光來看，浪翻雲的《覆雨劍法》確實有著自身獨到之處。
要知道，到了顧少安與浪翻雲這個層次的武者，戰鬥之時，所用的武學招式，考慮的不單單只是招式的強弱，而是適合與不適合的問題。
《覆雨劍法》在浪翻雲的手中，這劍法急緩隨心，急時如覆雨傾盆，暗含潮漲潮退之勢。
緩時又如漫天細雨，隱隱讓人有種避無可避之感。
就方才浪翻雲最後那一招，《峨眉劍經》中劍一到劍八其餘七式劍法，顧少安雖然能夠憑藉更多的功力強行接下來，但那是憑藉著功力的強大，而非是自身對於武學的掌握。
唯有“劍六·詠柳”這一招，為顧少安結合天地之勢和《柳絮劍法》所創，隱隱對浪翻雲的《覆雨劍法》有著幾分剋制才能克敵制勝。
否則的話，面對浪翻雲的《覆雨劍法》顧少安或許需要動用更多的功力或者天地之力了。
聞言，浪翻雲搖了搖頭道：“顧少掌門體內劍念凝實，顯然也邁入到了劍道第二境，而且就方才顧少掌門展露出來的實力，除非浪某能夠三元合一邁入天人境，否則的話，僅憑劍道第三境，只怕也難是顧少掌門的對手。”
面對浪翻雲所言，顧少安輕輕笑了笑，沒有繼續說話。
隨後目光一轉看向遠處的李尋歡。
“接下來，就該李大俠了嗎？”
聽著顧少安的話，李尋歡搖了搖頭道：“在下的實力，即便是對上浪大俠贏面也不過只有三成，何況是對上顧少掌門。”
一邊說，李尋歡一邊上前然後走到了浪翻雲身邊。
隨著李尋歡體內罡元鼓動，一把三寸長的木刀也出現在李尋歡的右手上。
一旁剛剛和顧少安動完手的浪翻雲體內罡元亦是運轉身形向著旁邊一閃。
下一瞬，等到回來時，浪翻雲手中已經多了一根三丈長的樹枝。
並且在顧少安的身前三寸，也彷彿憑空出現了一根樹枝插入地面。
看著並肩而立，眼中戰意盎然的二人，成是非嚥了口唾沫道：“範大叔，他們兩個，不會是想要聯手吧？”
面對成是非所問，範三山語氣有些不確定道：“可能是吧！”
“嘶~姓顧的傢伙實力已經強到讓浪翻雲和李尋歡兩個人聯手的程度嗎？”
範三山深深吸了口氣呢喃道：“是啊！誰能想得到呢？”
不管是浪翻雲還是李尋歡，皆可排入當今大魏國一流高手前十。
雖說以範三山的情況來看，現在三人並非是生死搏鬥，只不過是切磋。
可同為凝元成罡，顧少掌門的實力，竟然已經強到讓浪翻雲和李尋歡這樣的人物不得不聯手相對的地步，這個訊息一旦傳出去，整個江湖怕是都會為之一震。
對於顧少安而言，能夠值得讓強如浪翻雲和小李飛刀這樣的人物聯手，不管勝負，皆是一種殊榮。
就在這時，李尋歡開口道：“不知顧少掌門，可有興致一試？”
目光在李尋歡和浪翻雲身上相繼掃過，顧少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能夠以一敵二，同時面對名動江湖的覆雨劍和小李飛刀，自是顧某之幸。”
說完，顧少安左手手腕往下一甩，倚天劍順勢插入地面。
而右手五指成抓，將地上那一根樹枝吸以勁氣拉扯到了手中。
也是在顧少安握住樹枝的瞬間，在李尋歡以及浪翻雲同時動了。
李尋歡身形掠出的剎那，看似舒緩，實則腳下地面微塵不起，整個人彷彿化作一道融入風中的淡影，速度在呼吸間層層遞進，直指顧少安。
他右手那三寸木刀，並未急於擲出，刀尖隨著他身形的欺近，輕微地、高頻地顫動著，每一次顫動，都牽引著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罡氣，彷彿毒蛇吐信，鎖死了顧少安周身所有大穴與氣機流轉的節點。
小李飛刀，未發之時，才是最可怕的。
幾乎同時，浪翻雲手中三丈長枝動了。他並未搶攻，而是手腕抖動，長枝在空中劃出數十道交錯縱橫的淡藍色弧光。
這些弧光並非直接攻擊，而是彼此勾連，隱隱構成一張籠罩顧少安前後左右三丈空間的“劍勢之網”。
這張網並無實體，卻散發著潮溼、綿密、無孔不入的劍意，正是《覆雨劍法》的精髓——“勢”的運用。
它不急不躁，卻如漸起的潮汐，緩慢而堅定地擠壓著顧少安的閃避空間，擾亂其感知，並隱隱呼應著李尋歡那蓄勢待發的飛刀，為其指引、鋪墊出最佳的出手時機與角度。
明明浪翻雲與李尋歡相識的時間並不算長。
但兩人此時卻是一動一靜，一明一暗，一者鎖魂奪魄，一者覆雨成牢，配合默契無間。
然而，面對兩人的聯手，此時的顧少安卻並未向前，而是雙腳分開，右手中所握的樹枝陡然放於左腰處，呈拔劍之勢。
將顧少安的動作收入眼中，浪翻雲以及李尋歡皆是眸光一閃，眼中凝重更添幾分。
就在浪翻雲攜帶著漫天劍雨撲面而來，後至的李尋歡將顧少安周身氣息完全鎖定之時，一股凝重的氣息驟然自顧少安的體內宣洩而出。
下一瞬，他手中那截斜指地面的樹枝，倏然抬起，一點溫潤、澄澈、宛如破曉時分第一縷穿透晨霧的曦光，自樹枝尖端悄然亮起。
劍十·晨曦。
沒有浩大聲勢，沒有凜冽劍芒。
只有一種清澈見底、彷彿能照見萬物本真、驅散一切迷障的“意”，隨著那一點曦光擴散開來。
在這溫潤，澄澈的劍光之中，浪翻雲以長枝佈下的、那如覆雨傾盆而至的劍光如同被和煦的陽光撫去，連同凝聚於劍光中的劍勢，劍氣都在頃刻間消融。
也是在這一點如晨曦的劍光引入李尋歡眼中的同時。
他的刀，終於離手！
木刀化作一道黯淡到極致、彷彿吸收了所有光線的烏光，無聲無息，卻又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羈絆、超越速度概念的決絕，射向顧少安的肩膀。
可就在樹枝末梢那點曦光與烏木飛刀將觸未觸的瞬間。
“叮”的一聲清脆到極致、彷彿玉罄輕鳴的聲響，驟然迸發。 那縷烏光，竟在顧少安身前一尺之處，硬生生凝滯，顯露出木刀本體。
刀尖，正正抵在顧少安手中樹枝的末梢。
那足以洞穿金石、凝聚了李尋歡畢生精氣神的一刀，其上所附的無堅不摧的罡元以及刀氣，刀念竟被樹枝尖端那一點看似柔和的“晨曦”撫平，整把木刀也在瞬間的凝滯之後驟然化作粉末隨風而散。
浪翻雲瞳孔驟縮如針。
李尋歡面色瞬間蒼白，氣機牽引之下，胸口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
而就在兩人的聯手的招式盡數被顧少安這一式劍招化解的瞬間，顧少安的身影，自原地消失了。
沒有殘影，沒有風聲。
但不管是浪翻雲還是李尋歡此刻都有一種當浪翻雲和李尋歡均是頸後寒毛炸起。
“劍八，驚風”
下一刻，一道聲音已經傳入二人的耳中。
隨著聲音一同而至的，還有著彷彿憑空而現，立於他們身前不足三尺的顧少安。
以及，那根在二人眼中掀起道道風刃的樹枝。
樹枝尖端帶起的風刃，已觸及二人肩頭衣袍。
就在顧少安心念轉動，正要散去其上勁力，變點為拂的剎那，顧少安忽然發現浪翻雲非但沒有後退閃避，反而肩頭微沉，周身氣機非但不斂，反而以一種近乎決絕的姿態向前一送。
察覺到浪翻雲的意圖，顧少安眉頭一皺，體內的罡元以及精氣神瞬間齊齊按照另外一個行功路線運轉。
“昂！”
下一瞬，一道低沉卻霸道無匹、彷彿源自遠古洪荒的龍吟之聲，毫無徵兆地自顧少安胸腔之內炸響！
隨著龍吟響起，以顧少安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氣浪轟然爆發，呈球形向四周急速擴張！
氣浪過處，地面塵土呈環狀激揚，空氣發出沉悶的爆鳴。
首當其衝的，正是近在咫尺的浪翻雲與李尋歡。
二人只覺一股渾厚如山、剛猛如潮的巨力迎面拍來，這力量並非銳利的劍氣，而是最純粹、最霸道的罡氣衝擊。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
浪翻雲與李尋歡如遭巨錘撞擊，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而去，護體罡氣明滅不定，衣袍獵獵作響。
氣浪雖然將兩人掀飛，但同樣也避免了二人被顧少安這一劍所傷。
待到兩人站定後，顧少安手中的樹枝，自尖端寸寸碎裂，化為齏粉，隨風而散。
其上附著的凌厲劍氣，也隨著樹枝的碎裂與氣浪的衝擊，消弭於無形。
而在落地後，浪翻雲以及李尋歡各自踉蹌一步，面色皆是一陣潮紅，氣血翻騰不止。
肩頭處，衣袍被方才樹枝風刃及氣浪撕裂，露出肌膚，卻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並未見血。
看向顧少安時，浪翻雲以及李尋歡心中都有了一份愕然。
似沒想到顧少安在這個關頭，竟然還能成功收住自身的劍勢，轉而以另外一門武學所凝聚的氣浪將兩人掀飛。
平復體內的罡元后，顧少安目光落於二人的身上。
“二位這是何意？”
面對顧少安所問，浪翻雲先是緩和了一下，隨後緩緩開口道：“浪某昨日按照了顧少掌門所言，暗中在保定府內調查了過龍嘯雲以及龍小云往日在保定府內的行跡以及為人。”
說到這裡，浪翻雲面色多了幾分愧疚：“浪某慚愧，竟是沒想到，二人平日所為，竟是如此不堪入目，尤其是那龍小云”
想到昨日調查所知，浪翻雲的心底泛起一抹怒意。
怎麼都想不到，那看似可愛的孩子，私底下竟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徒。
竟是以毒害他人為樂。
小小年紀，雙手已經沾了不下百條人命。
可昨日他差點信了龍嘯雲父子這樣的人與顧少安為敵，在龍小云死後，還出聲指責顧少安。
這時，顧少安開口道：“你想要藉此讓我出氣，然後透過我的手救治你妻子？”
浪翻雲聞言拱手道：“昨日浪某已經詢問過秦老，也與李兄聊過，知曉顧少掌門醫術高明，還望顧少掌門大人大量。”
浪翻雲的話入耳，顧少安眸光落於浪翻雲的身上。
這一刻，顧少安忽然在浪翻雲的身上看見了宋遠橋的影子。
再想到張三丰與浪翻雲的關係。
顧少安忽然間好奇，張三丰平日裡到底是怎麼教學的。
武當七俠也就算了。
現在一個浪翻雲也是遇見事情時，腦袋發昏想要以傷賠罪？
吐出一口濁氣後，顧少安看了一眼李尋歡，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問道：“這是李大俠的主意？”
面對顧少安的詢問，李尋歡愣了愣，隨後拱手道：“李某也是想到浪兄救妻心切，所以才想了這個辦法，還望顧少掌門勿怪。”
聽到李尋歡的話，顧少安眼皮跳了跳。
再看浪翻雲以及李尋歡的時候，眼神都變得耐人尋味了一點。
李尋歡甚麼人？讓了心上人以及家產給別人，自己一個人懷揣傷悲遠赴邊關的大聖人。
這樣的人提的意見，浪翻雲不但聽了，還敢信。
這一刻，饒是顧少安也被兩人弄的一時無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