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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第387章 夜談,江湖路

2026-01-20 作者:黑白大團子

第387章 夜談,江湖路

似乎是擔心顧少安不信自己,範三山出聲道:“不瞞顧公子,幾年前在恆山派新任掌門繼任典禮上,範某就也隨著朋友一同去湊了個熱鬧,當時滅絕師太以及顧公子的風采,範某還歷歷在目。”

“所以,對於滅絕師太的樣貌,範某必然不會認錯,除了容貌稍稍年長了幾歲外,容貌幾乎沒有一點差別。”

顧少安有些意外的看了範三山一眼,沒想到當年在恆山派時,他竟然也在恆山派的宴請賓客之中。

顧少安算了一下時間後搖頭道:“家師半年前一直在峨眉,並未外出,不可能出現在大元國。”

以滅絕師太的輕功造詣,想要前往大元國,至少都得數月的時間,再加上折返,耗費的時間更是長達半年多。

而自從桃花島以及明教的事情結束後,滅絕師太這幾年從未在外逗留如此久的時間,幾乎都在大峨後山潛心修煉。

因此,顧少安這句話說的斬釘截鐵。

範三山點了點頭道:“這一點範某也相信,畢竟大元國看見的那位滅絕師太,雖然容貌和範某印象中的一樣,但氣度和給人的感覺,確實截然不同。”

“當年在恆山派時見滅絕師太,雖帶著幾分霸道,但自身卻有一番堂堂正正的宗師氣度,但大元國看見的那位滅絕師太,身上卻有幾分陰戾的感覺。”

頓了頓,範三山繼續道:“之前範某不知古兄弟竟然與顧公子相識,但我也曾聽過這幾年峨眉派的滅絕師太鮮少外出,所以我也曾經委託古兄弟幫忙打探一下滅絕師太是否還在峨眉派。”

“而古兄弟的回信中也表明了滅絕師太確實在峨眉派內,所以我便懷疑,當初我在大元國內看見的那名滅絕師太,恐怕是假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顧少安也清楚為何範三山要在私底下才說這件事情了。

峨眉派的掌門出現在大元國,這樣的訊息走漏,必然會對峨眉派的名聲造成影響。

同時,顧少安的腦中思緒不斷的翻湧。

思考著大元國內那個假滅絕師太的背後,到底是甚麼人。

而大魏國內,目前與峨眉派或顧少安有仇,並且還敢玩這麼大的勢力,無非就只有兩三個。

朱厚照代表的朝廷,百曉閣的閣主,百曉生。

按理說,武當山上被顧少安擺了一道的慈航靜齋也有這個嫌疑。

但半年前,針對朱無視,龐斑以及蒙赤行的事情都還沒有發生,顧少安只是拒絕了秦夢瑤,慈航靜齋和峨眉派之間的仇怨還不至於這麼大。

所以,思來想去,能夠讓顧少安懷疑的,也就朱厚照和百曉生了。

可惜的是範三山這邊,只是看見了那個假的滅絕師太,沒有多餘的資訊,即便是顧少安也無法進行推敲,自然也還猜不出,對方忽然玩這麼一處,圖的是甚麼?

片刻後,顧少安拱手道:“有勞範大叔將此事相告,等後面返回峨眉派後,顧某也會將此事告知家師,然後調查清楚。”

範三山擺了擺手道:“不過只是意外發現,現在告訴顧公子,也不過是順口的事情,算不上甚麼大事,不過此中透露著蹊蹺,顧公子和峨眉派,還是小心為妙。”

“顧某明白,多謝範大叔提醒。”顧少安點了點頭然後起身出了房門。

只是,就在顧少安剛剛離開成是非與範三山這邊,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時,一道低沉充滿了磁性的聲音忽然傳入顧少安的耳中。

“不知顧少掌門,可願與李某同飲一杯?”

顧少安腳步微頓,第一時間便捕捉到了這縷聲音的來源。

稍稍沉吟後,顧少安身形一閃,從過道外的窗戶飄出。

夜空如洗,明月高懸,清輝灑落,將客棧屋頂的青瓦覆上一層朦朧的銀霜。

夜風徐來,帶著晚春特有的微涼與草木氣息,吹散了下方長街殘留的些許血腥與煙塵味。

屋脊之上,李尋歡已然斜坐。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淡青長衫,卻依舊掩不住眉宇間的倦色與病容。

身旁擺著兩個酒壺,其中一個已然啟封被他握在手中,酒香隱隱飄散,指尖輕輕摩挲著酒壺,目光投向遠處沉寂的保定府街巷與更遠方朦朧的山影,背影在月光下顯得孤寂而蕭索。

聽到身後傳來一閃而逝的罡元波動,李尋歡沒有回頭,只是提起另一隻未開封的酒壺,輕輕向後一送。

酒壺平穩地滑向顧少安,力道恰到好處。

顧少安伸手接住,觸手微涼。

他走到李尋歡身旁約三尺處,同樣隨意地坐了下來,並未急著飲酒,只是將酒壺置於手邊。

“李大俠傷勢未愈,不宜多飲。”顧少安平靜地開口,語氣聽不出太多關切,更像是一種客觀的提醒。

李尋歡聞言,低低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慣有的苦澀與自嘲:“無妨,這病也不差這一壺酒了。”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水,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引發一陣壓抑的輕咳,他卻恍若未覺,反而長長舒了口氣,彷彿那咳嗽與酒意,能暫時壓住心底某些翻騰的東西。

他側過頭,看向顧少安。

月光下,這位年輕的峨眉少掌門面容俊逸,神色平靜無波,眼眸清澈卻深邃,彷彿映著月色,又彷彿隔絕了所有情緒。

相較於自己這般暮氣沉沉的“前輩”而言,顧少安身上那種蓬勃的朝氣、內斂的鋒芒以及萬事皆在掌握的從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顧少掌門方才在屋內所言,字字句句,如刀剖心,卻又讓李某無從反駁。”

李尋歡緩緩開口,聲音在夜風中有些飄忽。

顧少安神色不變,只是淡淡地開口道:“不過讓顧某意外的是,李大俠竟然也會行這種偷聽之事。”

李尋歡苦笑一聲:“原本只是想要傳音於顧少掌門,沒想到恰好聽到了顧少掌門談論李某,就沒有忍住,但涉及到範大哥開口述說後面的話時,李某並沒有繼續聽下去。”

顧少安輕輕頷首,拿起酒壺輕品一口。

劣質的酒水滑過喉嚨時帶著明顯的辛辣感。

“對於李大俠的為人,顧某是相信的。”

聽到這話,李尋歡捏著酒壺的手稍稍一頓。

旋即抬頭看著空中那一輪皎月,似追憶,又似感嘆。

片刻後,李尋歡才再次開口:“李某這一生,自負文武雙全,家世顯赫,也曾鮮衣怒馬,笑傲江湖。可到頭來,摯愛離去,家業拱手,兄弟反目,自身更是沉痾纏身,心如朽木。”

“到了今日,回首望去,步步皆是錯漏,處處受人掣肘。”    “顧少掌門年紀輕輕,卻已將這江湖人心、世情利害看得如此通透,更懂得如何立身自保,不授人以柄。相比之下,李某這數十載光陰,倒像是活到狗肚子裡去了。”

他這話說得極為坦誠,甚至帶著濃重的自我否定與迷茫,讓人很難相信,說這一番話的人,赫然就是在江湖中闖出“例不虛發”之名的小李飛刀。

顧少安沉默片刻,方才開口:“李大俠過謙了,江湖路不同,選擇亦不同。顧某所言,不過是一家之見,立足於門派傳承與自身安危的考量。李大俠重情重義,寧負己身不負他人,此乃君子之風,顧某雖不取,卻也敬重。”

然而,顧少安這話看似恭維,實則卻也透露出了另外一層意思。

敬重,但不認同。

理解,但不會效仿。

李尋歡聽出了弦外之音,苦笑更濃:“君子之風?呵,不過是優柔寡斷、自尋煩惱罷了。”

隨後,李尋歡話語一轉道:“顧少掌門覺得,我那龍嘯雲大哥,我該如何處置?”

顧少安目光投向遠方夜色,聲音平靜無波:“這是李大俠的家事私怨,顧某不便置喙。”

“若是易地而處,顧少掌門,遭遇摯友背叛、設計謀害,當如何?”

顧少安轉過頭,與李尋歡對視。他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也格外冷靜:“若是真正的摯友,豈會對設計謀害顧某?”

只是一句話,就讓李尋歡啞口無言。

隨後,顧少安繼續道:“如若會設計謀害顧某的,本就不是顧某真正的摯友,不過是包藏禍心的敵人,對敵人,唯有雷霆手段,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縱有千般理由,性命相搏之時,容不得半分猶豫與仁慈。至於事後他人如何評說,那是事後之事。”

“人若死了,一切皆空。”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冰冷決絕。

這與他平日溫潤如玉的公子形象迥異,卻更符合他作為峨眉少掌門、擊殺大歡喜女菩薩時展現的殺伐果斷。

李尋歡握著酒壺的手微微收緊。

“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李尋歡喃喃重複著這兩個詞,眼中閃過掙扎、痛苦,最終化為一片更深的疲憊與茫然。

他做不到。

至少現在,想到林詩音可能因此承受的痛苦,想到“兄弟相殘”的名聲,他依然無法下定決心。

李尋歡仰頭再次灌了一大口的酒水,任由那灼熱與苦澀充斥胸腹,澀然道:““看來,李某終究成不了顧少掌門這般人物。”

面對李尋歡所言,顧少安開口道:“李大俠也無需成為顧某。”

“江湖之大,容得下萬千活法,只是每一種活法,都需承擔其相應的後果與代價,李大俠選擇了重情重義、克己恕人的路本就不算錯。”

“不過。”

顧少安忽然話語一轉。

剩下的話也隨之出口。

“選擇這一條路後,隨之而來的桎梏、痛苦與風險,也需一併承受,這也是李大俠你自身應得的。”

顧少安並非是李尋歡的保姆,沒有理由,也不會去隨意的評判或是引導李尋歡怎麼做。

便如一個武者,明知道自身的武學弱點,或是自身的薄弱之處而不想盡辦法去彌補調整,將來有一日,被他人找到自身武學的弱點被殺,死了也是活該。

所以,對於李尋歡所行之事,他沒有評判對錯,只是陳述事實。

將選擇與責任,清晰地交還給李尋歡自己。

李尋歡怔然,良久,忽而長長一嘆,這嘆息聲融入夜風,又彷彿添了新的惘然。

他不再談論龍嘯雲,而是在沉吟了片刻後詢問道:“能夠剖析出李某的事情,想來顧少掌門也曾聽說過十幾年前李某所做的事情,顧少掌門覺得,李某所做的,是對,還是錯?”

李尋歡的問題,像一根淬了毒的針,輕輕刺破了月夜下看似平靜的對話表層,露出了底下那翻滾了十數年、早已化膿潰爛的舊創。

顧少安並未立刻回答,他緩緩轉動手中的酒壺,目光掠過李尋歡因緊張和期待而微微繃緊的側臉,最終也投向那輪永恆的明月,彷彿要從那清冷的光輝中尋找到更清晰的措辭。

片刻的靜默後,顧少安的聲音響起,不疾不徐:“對於顧某而言,若真心愛一個人,即便是與自己在一起都會擔心她過的不好,更何談會放心的將其交到他人的手中?”

夜風驟緊,吹得李尋歡衣衫獵獵作響,顧少安的話,如暮鼓晨鐘,也似一把剛剛冰萃過的冰刃扎進了李尋歡的心中,也讓李尋歡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臉色在月光下蒼白得嚇人。

即便是腹中酒水辛辣,卻也難祛除心中那不斷翻湧的刺骨鑽心的寒意。

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在順著夜風不斷的迴響,經久不斷。

良久,李尋歡忽而長長一嘆,這嘆息聲融入夜風,又彷彿添了新的惘然。

李尋歡轉而舉了舉手中的酒壺,對著顧少安示意:“無論如何,今夜救命之恩,李某銘記。他日顧少掌門若有差遣,只要不違道義,李某定當盡力。”

顧少安點了點頭,同樣舉壺示意:“顧某記下了。”

話音落下,顧少安也沒有再繼續多言,兩個人各自對著月色,默默飲酒。一個心中千頭萬緒,剪不斷理還亂。

一個心靜如水,眸光清明。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青瓦之上,一者孤寂蒼涼,一者挺拔沉靜,彷彿預示著兩條截然不同,卻在此刻短暫交匯的江湖路。

江湖永遠是那個江湖,但不同的,永遠是身處這江湖中的人。

人不一樣,腳下所行的江湖路,自然也就變得不一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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