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五毒教,大歡喜女菩薩
傍晚。
帶著範三山,成是非以及鐵傳甲三人在這保定府一些地方都逛了一圈後,幾人方才向著城南的方向返回。
“大爺,行行好吧!”
在臨近李尋歡介紹的酒樓時,一名乞丐忽然端著一個破碗走到了幾人的身前。
“幾位大爺,行行好,行行好.”
看著面前的乞丐,李尋歡並未驅趕,而是從錢袋中取出一些十個銅板放在乞丐的破碗中。
範三山掃了一眼李尋歡錢袋,從那錢袋乾癟的狀態就知道里面並沒有多少銀兩。
再想到李尋歡的家產都已經送給了龍嘯雲,範三山就不禁心生讚歎。
範三山自認自己一生識人無數,可能夠如李尋歡這樣大方到近乎於傻的人,還是頭一次遇見。
若非是知曉李尋歡的身份,範三山怎麼都難以將面前這個和江湖中的一流高手聯絡起來。
也難怪江湖中會有“交友莫過於李尋歡”這樣的話了。
面對李尋歡的施捨,乞丐千恩萬謝不斷的鞠躬。
只是其身上的衣物太髒,在這不斷鞠躬之時,帶著些許的腥臭味道,引得範三山,成是非嗅到乞丐身上的味道後,微微皺了皺眉。
隨著乞兒讓開路子回到了街邊重新蹲下,幾人才繼續朝著酒樓的方向走去。
也是在幾人逐漸走遠後,剛剛重新縮回街角的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乞丐忽然抬起頭看向李尋歡幾人的背影。
“果然和莊主說的一樣,明明是一個一流高手,卻是一個爛好人,小李飛刀,不外如是。”
話語落下,乞丐緩緩站起身來走入一旁的小巷。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小巷內走出。
身材清瘦,左手握著一柄漆黑如墨的長劍。
正是龍嘯雲手底下的的胡不歸。
半個時辰後,幾人酒足飯飽,鐵傳甲忽然回到了二樓,看了一眼坐在李尋歡對面的範三山後開口道:“少爺,下面的掌櫃說我們這一桌的賬已經結了。”
聽到這話,李尋歡微微蹙眉。
“今夜是在下做東,如何能讓範大哥破費。”
範三山笑了笑道:“一頓飯菜錢,比起李兄此前在關外施以援手救我們性命而言,不值一提,李兄不必在意。”
話雖如此,可李尋歡如何不知,範三山是已經看出了他們手頭的拮据,所以才故意藉著方才出恭的理由提前結了賬。
想到自己這個年紀,竟是忽然因為錢欠了人情,李尋歡眸光忽然有了幾分黯然。
將李尋歡的神情收入眼中,範三山開口道:“下午時,李兄便說過這保定府內江上夜景極佳,現在恰逢酒足飯飽,不如李兄帶我們見識一下這保定府內的夜景?”
李尋歡聞言,輕輕頷首示意。
旋即幾人起身,閒談說笑間出了酒樓。
只是,在街上走了一會兒後,看著寂靜的街道,範三山臉上的笑容卻是逐漸收斂了起來。
“李兄,你們保定府莫不是有宵禁的規矩?為何這個時間,街上便已經如此冷清了?”
聞言,李尋歡搖頭道:“讓範大哥見笑了,距離在下返回保定府已經有了十餘年的時間,對於現在保定府的情況,在下也不是特別清楚。”
回話的同時,李尋歡以及鐵傳甲的神情此刻也都多了幾分戒備。
“咻!咻!咻”
就在這時,數道細微卻凌厲的破空聲自四面黑暗的屋簷、巷角驟然響起,快如疾電,目標直指街心四人。
李尋歡反應快得驚人,幾乎在破空聲響起的剎那,他眼中疲憊之色盡褪,精光一閃,右手手指已如撫琴拈花般在袖中疾彈數下。
“嗤!嗤!嗤”
數道凝練如針的青色指勁應聲激射而出,發出尖銳短促的嘶鳴,精準無比地迎向那幾道襲來的黑影。
然而,隨著李尋歡的這些指勁破空,接觸到來襲之物的瞬間那些黑影竟直接炸開化作幾團濃密如墨,腥甜刺鼻的黑色煙粉。
煙粉擴散極快,在這夜風席捲下,有著將李尋歡幾人淹沒的趨勢。
而煙粉還未臨身,不管是李尋歡還是範三山幾人都聞到一股令人頭暈目眩、臟腑隱隱翻騰的甜膩腥氣。
“是毒煙,小心!”
範三山經驗老到,在聞到毒煙氣味的瞬間便已厲聲大喝。
同時體內雄渾真元急速運轉,手中那柄精鋼打造的摺扇“唰”地展開,手腕急抖,扇面化作一片灰濛濛的殘影,帶起一道道凜冽剛猛的勁風,如同數把小型的旋風,瘋狂地卷向撲面而來的毒粉。
勁風呼嘯,將大部分黑色毒粉吹得倒卷而回,散向街道兩側的牆壁屋簷,但仍有少量細微粉塵瀰漫在空氣中,使得那股甜腥之氣縈繞不散。
鐵傳甲反應稍慢一瞬,但也立刻屏住呼吸,魁梧的身軀猛地向前半步,隱隱將李尋歡護在身後,一雙鐵拳已然握緊,虯髯戟張,怒目圓睜,警惕地掃視四周黑暗。
成是非則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也捂住口鼻,體內不算深厚的內力急忙運轉,眼中滿是驚疑。
“嗖!嗖!嗖”
只是,還未等毒粉完全散盡,一道道身影或是如同鬼魅般躍上街道兩邊的屋頂,或是從小巷陰影中竄出。
藉著此時皎潔的月色,以及街道上那些丈餘高的木杆上風燈(古代街道上的路燈)帶出的光線,李尋歡等人也看清楚了這些人的打扮。
皆是身穿色彩斑斕、以紫、黑、綠為主調的異族服飾,他們臉上或用油彩塗抹詭異花紋,或蒙著同色面巾,只露出一雙雙冰冷、殘忍、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
這些人手中兵器也頗為奇特,多是帶鉤的短刃、喂毒的匕首、奇形怪狀的叉刺,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著幽藍或暗綠的不祥光澤,顯然都淬有劇毒。
更讓人心悸的是,這些人現身時,空氣中那股甜腥氣中,似乎又混雜進了淡淡的腥臊與草木腐敗的奇異味道,隱隱還有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彷彿有無數細小之物在黑暗中爬行。 目光掃過周圍這些人,李尋歡語氣更添幾分凝重道:“小心,是五毒教的人!”
得知這些人的身份,範三山以及成是非臉色也不禁變了變。
江湖之中,若是論用毒的門派排名,五毒教絕對能夠排入前三。
甚至單比用毒和煉製毒藥的能力,哪怕是唐門,都要甘拜下風。
五毒教內的弟子,武功或許平常,可每一個都絕對是用毒的好手。
一個尚且還是後天境的五毒教弟子,身上或許都帶著能夠毒倒凝元成罡武者的毒藥。
也是因為五毒教人人以毒藥為主,加上五毒教行事尤為狠辣,致使五毒教雖然只是一個二流勢力,可江湖中那些一流勢力甚至武當,少林的人都不願意隨意的招惹五毒教的人。
幾人怎麼都沒有想到,才剛剛到這保定府,竟然就會遇見五毒教的人。
就在這時,幾道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從長街的另一端傳來。
腳步聲很輕,卻奇異地壓過了場中所有的細微聲響,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李尋歡以及範三山幾人聞聲看向街角。
幾人的視線之中,只見幾盞慘白色的燈籠快速的由遠及近,昏黃搖曳的光線,勉強照亮了緩步走來的幾道身影。
為首一人,是位年約五旬的女子。
她身著一襲深紫色繡著繁複銀色蟲蛇紋路的華麗長裙,外罩一件墨黑色薄紗披風,長髮梳成高髻,插著幾根造型奇古、似釵似簪的烏木飾物。
燈籠的光暈勾勒出她的面部輪廓,五官立體而深邃,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嬌豔動人的風韻。
然而,此刻這張臉上卻佈滿了一種長期與劇毒之物打交道而形成的陰鬱與冷漠。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嘴唇,並非健康的紅潤,而是一種深沉近黑的烏紫色,在慘白燈光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光澤。稍有江湖經驗的人都知曉,這是常年以身試毒、體內積存了大量混合毒素的顯著特徵,尋常人沾之即死的劇毒,對她而言或許只是尋常。
她手中並未持拿任何兵刃,只是自然地垂在身側,十指修長,指甲也染成了暗紫色,光滑銳利。
在她身後,恭敬地跟著三名打扮各異、氣息同樣陰毒深沉的老者,顯然是教中長老或護法一級的人物。
女子在距離李尋歡等人三丈外停下腳步,一雙眸子在昏暗光線下,幽幽地看向被圍在中間的李尋歡,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審視一件珍貴的毒物材料,帶著審視、探究,以及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正是五毒教現今的教主,何百藥。
街上一片死寂,只有夜風穿過空曠街道發出的嗚咽,以及那若有若無的毒蟲爬行般的“沙沙”聲。
她微微牽動了一下烏黑的嘴角,似乎想笑,卻只讓人感到一股寒意:“嘖嘖,早先就聽過,小李探花李尋歡,不但小李飛刀例不虛發,自身也是個少見的美男子。”
“今日一見,傳言果然非虛。”
聽著對面何百藥所言,李尋歡輕輕咳嗽了兩聲,隨後抬眸看著對面的何百藥道:“在下與五毒教素無瓜葛,今日也是剛從邊關返回保定府,不知是甚麼地方得罪了貴派,引得何教主今夜擺下如此陣仗?”
面對李尋歡所問,何百藥輕輕抬手,用那暗紫色的指甲拂了拂披風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慢條斯理道:“無他,受人之託,想要請李大俠幫一個忙而已。”
李尋歡聞言輕聲道:“甚麼忙?”
何百藥笑了笑道:“想要請李大俠幫忙去伺候一個人。”
李尋歡眼睛輕眯:“甚麼人?”
緊接著,一個甕聲甕氣、彷彿從巨大腹腔深處擠壓出來的聲音,驟然從街道另一側的屋頂上傳來,接上了李尋歡的話。
“當然是我。”
這聲音並不如何高亢,卻帶著一種黏膩、厚重、令人極不舒服的穿透力,彷彿直接敲在人的耳膜與心口上。
緊接著,一陣沉悶得如同擂鼓、讓腳下青石板都微微震顫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那並非一人行走的聲音,更像是一頭洪荒巨象在不緊不慢地踱步,每一步落下,都讓街邊屋簷上的灰塵簌簌而落,也讓李尋歡等人心頭猛地一沉。
五毒教徒們帶著敬畏的目光,都循聲投向聲音和震動的來源,街道右側一座三層酒樓的屋頂處。
月光與風燈的慘白光暈交織下,一個龐大的身影自遠處快速的靠近。
她的臉大如銅盆,臉上的肉一層堆著一層,將原本的五官擠得幾乎變了形。
一身極其寬大、色彩俗豔到刺目的鮮紅錦袍,如同帳篷般罩在她身上,但那袍子依舊被撐得緊繃欲裂,尤其胸腹部位,層層迭迭的肥肉幾乎要將綢緞撐破,形成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褶皺。
宛若一座肉山似的。
儘管肥胖至此,她的頭髮卻梳得油光水滑,挽著一個誇張的高髻,上面插滿了金釵玉簪,肥胖的十指上,也戴滿了各種寶石戒指,閃爍著庸俗的富貴光澤。
她並非獨自一人。
在她那龐大身軀的陰影下,以及兩側的屋頂上,還影影綽綽站著十幾個身影。
那些人有男有女,穿著打扮各異,但皆身形矯健,眼神銳利,顯然都是好手。
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竟有五六個面容俊秀、體格健壯的青年男子,穿著輕薄華麗的綢衫,面帶諂媚而麻木的笑容,如同眾星捧月般簇擁在她左右,有的為她輕輕打扇,有的為她捧著食盒。
當她完全站定,月光清晰地勾勒出她的輪廓時,饒是李尋歡、範三山這等見多識廣的老江湖,眼中也不禁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與凝重。
看著行至何百藥身邊,幾乎比何百藥高出兩個頭的肉山,範三山面色驟變。
“大歡喜女菩薩。”
“嗯?”
看著對面的大歡喜女菩薩,李尋歡臉色先是一疑,緊接著,像是明白了甚麼似的,他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然而,就在在場的人注意力都放在對面的大歡喜女菩薩身上時,卻無人注意到,一抹金白的身影如溫潤的輕風一般悄無聲息的落於了一處屋簷陰影之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