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天人境武者的戰鬥
夜色如墨，月隱星稀，唯有真武大殿屋簷高懸的燈籠透露著光線，隱隱照亮著真武大殿外的廣場。
在魔師宮弟子的攙扶中，龐斑的視線亦是在場中相隔十丈而立的兩人身上來回挪動，臉上不自覺多了幾分緊張。
武當派觀戰的張松溪和俞岱巖幾人亦是如此。
相較於幾人，顧少安的眼中，則是被期待之色所充斥。
張三丰雖然指點過顧少安幾次，可張三丰的實力在顧少安的心中一直是個謎。
若一般的天人境武者，或許不見得能夠讓張三丰竭盡全力。
可現在站在張三丰對面的，可是大元國第一高手。
兩人的戰鬥，也能夠讓顧少安清晰的瞭解自己現在與天人境的武者差距有多大。
場內，看著對面的蒙赤行，張三丰嘆了口氣：“其實這一趟你不來的話，不會有現在的局面。”
蒙赤行聲音依舊淡漠，只是語調中，多了幾分坦然。
“有心算無心，避得了一時，也避不了一世。”
頓了頓，蒙赤行開口道：“更何況，我的時日不多了，這一次到大魏國，本意也想著再來一次武當。”
聞言，張三丰也不再言語，只是體內的罡元開始運轉。
見此，蒙赤行亦是靜默不言。
兩股特殊的氣息分別開始從張三丰與蒙赤行的體內逸散。
漸漸地，風聲平息，蟲鳴消失。
一種令人心悸的“靜”混著一股凝重的氛圍開始在山頂上瀰漫。
少頃，蒙赤行率先動了。
他沒有踏前，沒有擺出任何起手式，只是那雙深淵般的眼眸，驟然亮起兩點針尖般的、攝人心魄的精芒！
“轟——！”
一股龐大、純粹、冰冷的精神能量，如同實質的黑色潮汐，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然後瞬息瀰漫開來。
也是在蒙赤行精神能量觸碰到顧少安的瞬間，顧少安心神一震，眼前彷彿出現屍山血海的景象
可隨著【不動如山】詞條的效果觸發，剛剛充斥在腦中的環境瞬間破碎。
但比起顧少安而言，旁邊公子羽等人，則是花了近兩息的時間才成功破除腦中的幻境。
回過神來後，哪怕是公子羽，朱無視以及古三通，回想著方才的感覺，心中都不禁有了幾分駭然。
與此同時，蒙赤行腳下青石板無聲龜裂下陷，裂縫如蛛網蔓延。
他身週五丈內，空氣微微扭曲，所有光線彷彿被吸入，形成一個模糊的黑暗輪廓。
張三丰身側，夜風自然環繞流動，衣袂微拂，與周遭夜色山林隱隱融為一體，氣息圓融如湖。
顧少安凝神望去，只覺那十丈空間彷彿被無形之力割裂成兩個世界。
一者沉凝如深淵，一者清靈似自然。
以顧少安如今的武學見識，如何看不出此時兩人皆是調動自身的武學，以以意化域的方式在周身凝聚出一個特殊的領域。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蒙赤行的領域充斥的範圍只有周身一丈，而張三丰則是以自身為中心，展開了一個近九丈範圍的領域。
孰高孰低，一覽無遺。
似乎也驚訝於自身的領域竟然會被張三丰如此壓制，蒙赤行面容輕抬，隨後右足向前踏出半步。
就在這半步邁出的瞬間，整個廣場猛然一震。
這一股震動，並非是因為蒙赤行踏地所致，而是他周身那黑暗罡元驟然翻湧帶起的震鳴之聲。
緊接著，就在這半步邁出後，蒙赤行右手自黑袍中探出，對著張三丰方向，虛虛一按。
“轟！”
張三丰身前十尺處的空氣猛然炸開，無形的重壓與凝聚到極點的精神衝擊混合，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激波，將途徑的青石板悉數掀起、粉碎，如一條石龍咆哮衝去。
面對這一幕，張三丰神色如常。
在石龍及體的前一剎，張三丰左腳輕移半步，雙手自袖中自然抬起，在身前虛劃一個圓弧。
動作舒緩如推窗望月。
那狂暴的石龍衝入他雙臂劃定的範圍，速度驟減，彷彿撞入粘稠膠質。
緊接著，這條混入特殊勁氣和精神能量的狂暴石龍軌跡詭異偏折，近乎貼著張三丰的葛衣兩側呼嘯掠過，然後再地面耕出兩道對稱的弧線石壟。
蒙赤行眼中幽光一閃，雙臂豁然張開。
霎時間，以他為中心，整個廣場的光線驟然暗淡，彷彿被無形之物吞噬了光芒。
一股冰冷、沉重、令人心悸的力場覆蓋全場。
觀戰眾人只覺呼吸一滯，心頭莫名壓上巨石，耳邊似有無數細碎魔音。
下一瞬，蒙赤行已跨越十丈距離，出現在張三丰正面，右拳毫無花俏地當胸轟出。
拳鋒所過，空氣發出被極度壓縮的爆鳴，拳頭上縈繞的漆黑罡氣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
一股股天地之力彷彿受到徵兆快速的向著蒙赤行的拳頭聚集而來。
這一拳，快、重、簡，將力量與速度，以及引動的“沉壓”天地之力，凝聚到極致。
拳至胸前。張三丰雙手抬起，似緩實疾地一合，左手下按，右手上引，恰好“搭”在蒙赤行手腕與肘部。
沒有硬接，觸之即走。
但蒙赤行只覺拳勁如墜漩渦，不由自主地帶偏三分。
面對自身拳勁的變化，蒙赤行戰鬥經驗何其豐富，左拳幾乎在右拳被引偏的同時，已如毒龍出洞，自下而上撩向張三丰下頜。
拳勢更刁，勁力更凝，黑暗罡氣幾成實質。
兩道人影乍合乍分，又瞬間碰撞。
蒙赤行雙拳如重錘，如怒濤，每一擊都引得地面微震，空氣爆響。
最為詭異的是蒙赤行的拳風之中，蘊含著一股奇特的侵蝕之力，彷彿毒蟲一樣不斷的湧動意圖鑽入到張三丰的體內。
張三丰身形如風中荷葉，又如水中游魚，在狂風暴雨的拳勢中搖曳、擺動。
他的雙手始終划著大小不一的圓弧，或引、或帶、或捋、或擠，總在間不容髮之際，將雷霆萬鈞的拳勁偏轉、分化。
他腳踩的步伐看似簡單，卻暗合九宮八卦，總能在最險處找到一線空隙。
那清靈的太極力場緊貼周身，將侵襲而來的黑暗侵蝕之力不斷消磨轉化。 一時間，只見黑暗拳罡縱橫，清光圓弧流轉。
氣勁交擊的悶響如雨打芭蕉，密集響起。
兩人身周十丈，青石板早已化為齏粉，又被交纏的氣勁捲上半空，形成一片混沌的灰霧區。
恐怖的氣浪不斷的從兩人的周身迸發。
看似不甚起眼的氣浪，卻足以讓凝氣成元的武者觸之即傷。
即便是古三通以及公子羽，朱無視等人在這些氣浪臨近的時候，都有一種置身於海上孤舟，面對海嘯翻湧的感覺，直至他們運轉自身的罡元凝聚成罡氣牆抵擋方能無恙。
顧少安在凝聚罡氣牆間，同樣將張松溪以及俞岱巖等幾人護住，以免被這些勁氣震傷。
望著場中的戰鬥，顧少安的臉上驚歎之色越來越濃。
一開始，顧少安還能勉強跟得上兩人戰鬥時的痕跡。
可隨著兩人不斷的交手，顧少安已經有了一種目不暇接的感覺。
而且兩人動手時，不管是時機，自身的勁氣以及招式，都可謂妙到了巔峰。
這武當周圍的天地之力，也如魚湧一樣紛紛聚集過來，充斥在兩人的周圍。
兩人戰鬥時的一招一式，看似簡單尋常，實則都是兩人將自身武學由繁化簡，然後以最直接有效的方式用出來。
速度、力量、變化都已遠超尋常武者想象。
顧少安將自己代入之中，發現以他的實力，不管是與張三丰還是蒙赤行相比，差距，都太大了。
只是，看著二人的戰鬥，顧少安不禁泛起一抹疑惑。
在顧少安的感知之中，蒙赤行周圍的天地之力不斷的在變化，並且他周身的天地之力也隨著蒙赤行的攻擊不斷湧入蒙赤行的招式之中。
但張三丰周圍明明聚集的天地之力不少，但在顧少安的感知之中，張三丰周圍的天地之力卻是如同一汪死水，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的變化。
那感覺，就像張三丰周圍的天地之力，不過只是一個裝飾品罷了。
場內，短短不過十幾息的時間，張三丰以及蒙赤行已經交手百招。
眼見久攻不下，蒙赤行拳勢忽地再變，他一聲低喝，周身黑暗罡氣驟然內斂，全部收入體內。
下一刻，他速度暴增三成，雙拳化作一片模糊的黑色殘影，如無數黑色流星砸向張三丰。
卻是不再追求複雜變化，轉而以最純粹的速度與力量與張三丰交戰。
面對這驟然提速加壓的狂攻，張三丰雙手劃弧的速度也隨之加快，太極虛影旋轉如輪，動作驟然放緩，如老人舞拳。
也是在張三丰動作驟緩的瞬間，蒙赤行忽然感覺周身皆被一股股濃厚的阻力所充斥，使得蒙赤行腦袋以下的部位皆陷入到泥潭之中，招式也在頃刻間驟緩。
察覺到不對，蒙赤行眼中兇光暴漲，低吼一聲，他體內氣血如熔爐般轟然沸騰，面板表面泛起暗紅色，蒸汽自毛孔中升騰，竟將周圍粘稠的空氣灼燒得微微扭曲。
緊接著，蒙赤行雙拳合握，高舉過頂，內斂到極致的黑暗罡元以及周圍天地之力，天地之勢盡數匯聚於拳峰，整個人彷彿化為一柄欲要砸破天穹的黑色巨錘，帶著一往無前、玉石俱焚的氣勢，朝著張三丰當頭砸下。
動作蠻橫，暴戾。
拳未至，狂暴的氣壓已將張三丰腳下的地面壓出一個淺坑，方圓數十丈內所有懸浮的塵埃被一掃而空。
面對這撼天動地的一錘，張三丰周身那緩慢旋轉的太極虛影驟然向內收縮。
在剎那間收斂於他虛抱的雙手之間，化作一個拳頭大小，皆是由特殊勁氣凝聚而成的的太極球。
他雙臂環抱此太極球，向上緩緩一託。
動作沉重無比，彷彿托起的不是氣勁，而是山嶽乾坤。
當蒙赤行的恍若巨錘的拳頭攜帶著恐怖的力道與張三丰雙手中間太極球接觸的剎那，拳頭中的勁道，罡元，精神能量以及天地之力便被分化、導引。
一部分被引入地下，張三丰雙腳所踏之處，地面呈環形層層下陷、隆起，如波浪擴散。
一部分被那陰陽相濟的太極球吞沒、旋轉，光球內部彷彿自成天地，陰陽輪轉，不斷消磨著那股毀滅性的力量。
但蒙赤行這一擊實在太強，太極球的旋轉速度在瘋狂吞噬中逐漸滯澀，表面開始明滅不定。
就在光球旋轉將停未停、舊力已耗新力未生的電光石火間，蒙赤行這匯聚全部精氣神的一擊，其力量與天地之力的結合，也因光球的吞噬與轉化，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稍縱即逝的不諧與斷層。
面對這一幕，張三丰一直虛抱的右手中指與食指驟然彈出，並指如劍點在蒙赤行的眉心。
這一指，無聲無息，沒有半點勁風破空。
指尖一點微光，凝練到極致，並非銳利，卻讓人有種如春風拂面的自然之感。
“啵”的一聲輕如水滴的聲響浮現，被張三丰一指點中眉心的蒙赤行渾身劇震，臉上的暗紅血色瞬間褪為慘金。
他雙眼中的神采急速黯淡，高舉的雙臂無力垂下，魁梧的身軀劇烈顫抖。
“噗——”
一口鮮血驀然自蒙赤行口中嘔出，隨後踉蹌後退。
一步，兩步，待退到第三步時右膝再也支撐不住“咔嚓”一聲半跪在地，膝蓋撞擊在地面時砸起一片煙塵。
而蒙赤行則是以左拳死死抵住地面，強行穩住身體。
觀蒙赤行的面色，顧少安便能斷定蒙赤行體內氣機已亂成一鍋沸粥，經脈多處受創，重傷之軀，已無再戰之力。
張三丰緩緩收回手指，虛抱的雙手自然下垂，身周那混沌光球早已消散。
“蒙施主，承讓了。”
面對張三丰所言，蒙赤行抬起頭，面帶驚愕的看著張三丰。
“你已經，邁入那一個層次了？”
張三丰略微沉吟後頷首道：“數年前，恰巧心有所得，得窺一二。”
聞言，蒙赤行面露恍然之色。
“難怪，難怪剛剛戰鬥之中，你根本沒有引動天地之力，便有這樣的實力，難怪面對我《藏密智慧書》的精神秘技，全程你都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張三丰，你不愧是大魏國的武道第一人，百年時間，竟然就能夠走在我們所有人的前面，先一步踏入那一個層次。”
說到最後，蒙赤行感嘆道：“可惜，我的天賦不夠了，不然若能細細品味今日一戰之後，或許我也能邁入到那一個層次。”
聽著蒙赤行與張三丰的對話，一邊的朱無視還有公子羽，上官金虹等人，面上皆露出幾分異色。
細細的品味著兩人話中所指的內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