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賭約，《碧海潮生曲》
零星的星光費力地穿透濃稠如墨的夜色，卻只能在山林間投下些許模糊黯淡的光斑，對於常人而言，幾近伸手不見五指，但此時在場的幾人皆是修為不弱的武者，五感遠超常人，在這等深沉夜色與複雜山林地形中快速穿行，影響倒不大。
公子羽一襲白衣，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卻又詭異得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施展輕功時，身法飄忽如浮雲悠悠，又似柳絮隨風，看似隨意地衣袖一擺，身形便已輕飄飄地滑出十數丈之外，點塵不驚，掠過樹梢草尖時，連露珠都未曾震落幾滴。
這等輕功，在顧少安以及古三通看來，已經是達到了一個極為高明的層次。
古三通心中暗自對比了一下，最後無奈的發現公子羽的輕功竟然還在他之上。
就在這般悠遊前行中，公子羽忽然偏過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精準地落在側後方不遠處的顧少安身上。
他想起昨日敞軒內那一聲破開他精神能量的龍吟，心中某個念頭微動，忽然開口，聲音在罡元的包裹中於夜風中清晰的傳入幾人的耳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玩味。
“長夜漫漫，閒著無聊，不知顧少掌門可有興致與我打個賭？”
顧少安身形如一道青煙，在林木山石間穿梭，速度絲毫不減。
視線在公子羽身上輕觸後語氣平淡道：“甚麼賭？”
“比比腳力。”
公子羽的聲音依舊從容，彷彿在提議一場郊遊賽跑。
“就以輕功論高下，看你我二人，誰能夠先抵達真武大殿，如何？”
顧少安的身影在一株古松枝丫上微微一頓，借力再次飄出，同時反問：“賭注是甚麼？”
“百年前，桃花島上東邪黃藥師的武學也算名聞天下，之中《彈指神功》，《落英神劍掌》以及《碧海潮生曲》三門武學名聲最盛。”
“只是不知為何，這三門武學卻是皆沒有傳入峨眉派。”
“恰巧宮中這些年收集的武學之中，便有《碧海潮生曲》。”
顧少安心中一動。
天下中音功武學本就少有，《碧海潮生曲》放眼音功武學之中，雖然比不了《天龍八音》霸道詭異，卻也屬上乘了。
若能夠學習到《碧海潮生曲》，對於顧少安而言，同樣有著不小的助力。
腦中思緒流轉後，顧少安詢問道：“若輸了呢？”
公子羽的笑聲在夜風中顯得有些縹緲：“能夠贏過顧少掌門這樣的人，這個戰果足夠了。”
此言一出，顧少安不禁再次看了一眼公子羽。
顧少安此前覺得，公子羽給人的表現，有些過於的平易近人了。
更像是真正青龍會的大龍首，而非是宮中那位能夠一怒便可以伏屍百萬血流千里的帝王。
可此時此刻，顧少安才發現，所謂的平易近人，不過只是沒有遇見值得讓他有興趣的事情罷了。
實則與身俱來的傲氣，已經是深入到了骨子裡。
對此，顧少安稍稍沉吟後開口道：“好！”
這般比試，對於顧少安而言並沒有任何風險，而且公子羽提出的賭注《碧海潮生曲》對於顧少安而言確有其獨特價值。
不管怎麼看，顧少安都沒有避戰之理。
“那便~開始。”
隨著公子羽最後一個音調落下，原本那浮雲悠悠般的身法陡然一變。
只見他周身氣息驀地縹緲空靈起來，彷彿徹底失去了重量，與夜風融為一體，速度驟然激增，一步踏出，身形彷彿分化出數道淡淡的虛影，於林間隙地、陡峭巖壁如履平地，直向山頂方向電射而去，如浮光掠影。
幾乎在公子羽加速的同時，顧少安也動了。
他體內罡元流轉，身形驟然變得虛幻莫測。
腳步踏出，並非直線疾馳，而是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與軌跡，彷彿雲中神龍，見首不見尾，於方寸之間騰挪轉折，妙到毫巔。
明明速度極快，卻給人一種從容不迫、遊刃有餘之感，正是峨眉絕頂輕功——《雲龍太虛遊》！
兩人身形如同兩道劃破夜色的流光，將古三通、東方柏以及那些青龍會精銳遠遠甩在身後。
所過之處，只留下淡淡的殘影與輕微到幾乎不可聞的破風聲。
起初，公子羽憑藉驟然爆發略微領先半個身位。
但不過幾個呼吸間，顧少安那如龍游太虛般的身法便展現出恐怖適應性，無論是突兀的巨石、盤虯的古木，還是陡峭的斜坡，他總能以最省力、最快捷的方式透過，身法轉折圓融無比，毫無滯澀。
距離真武大殿越來越近，那巍峨的殿宇輪廓在星光下隱約可見。
公子羽心中微凜，顧少安這輕功，竟比他預估的還要精妙數分，他猛地提氣，將自身輕功催至極限，身形竟是驟然變化，前一秒還如浮光掠影，下一瞬竟是恍若鬼魅一般。
餘光一直關注著公子羽的顧少安幾乎第一時間便認出了公子羽此時所用的輕功。
分明是他在東方柏身上見過數次的《葵花身法》。
而《葵花身法》為《葵花寶典》內配套的獨門輕功。
公子羽作為大魏國的皇帝，自然不可能自殘損傷龍體修煉這麼一門武學。
那解釋，便只有第二種。
公子羽以《吸功大法》吸收了修煉《葵花寶典》的武者功力，從而讓公子羽在不自宮的狀態之下依舊能夠使用出《葵花寶典》裡的獨門輕功。
只是，在顧少安看來，公子羽的身法雖然快，但最多也就達到了“圓潤如意”的層次，尚且還未觸及到勢的層次。
之所以能夠有如此快的速度，完全是因為公子羽體內深厚的功力所致。
即便是與楊豔相比，最多也就伯仲之間，更別說與顧少安相論了。
因此，在公子羽速度驟然加快的瞬間，顧少安周身氣流盤旋託舉，速度再增，彷彿神龍擺尾，於最後一處陡峭山崖借力一旋，身形竟凌空拔起數丈，搶先一步如一片輕盈的落葉，又似踏雲而落的仙神，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真武大殿那寬闊的琉璃瓦屋頂之上。
夜風吹拂，衣袂飄搖。顧少安負手立於殿脊，氣息平穩，彷彿只是信步而至。
下一瞬，公子羽的白影也出現在屋頂另一側，他看了一眼先一步抵達的顧少安，面具下的眼眸微光閃動，似有詫異。
隨後，幾道身影先後落於真武大殿的屋頂。
公子羽轉過頭，眼神平淡的看了一眼身形消瘦，用的同樣是《葵花寶典》獨門輕功的李公公一眼。
注意到公子羽的目光，李千重連忙垂下頭，身體微微弓了起來。
緊接著，公子羽輕笑一聲，聲音中聽不出多少挫敗，反而帶著幾分激賞與更深沉的玩味：“峨眉派的輕功，未曾想竟然這般高明。”
說著，公子羽話語一轉：“《碧海潮生曲》的秘籍，等一段時間後會有人送至峨眉派。” 顧少安點了點頭道：“有勞！”
公子羽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然後伸出手。
一旁以雪紗遮面的女子立刻掏出一個羊脂白玉，從中倒出一顆藥丸放在公子羽的手中。
正是昨日公子羽所說，日月神教中那位殺人名醫平一指煉製斂息藥丸。
不過，就在藥丸即將入口時，公子羽似想到甚麼似的看向顧少安。
“這藥丸我服下後，可會有甚麼影響？”
昨日返回別院休息時，顧少安便抽空將藥丸拿出來檢查了一遍。
此刻面對公子羽所問，顧少安順口回應道：“只是一枚，並不會有甚麼影響。”
聞言，公子羽這才將丹藥丟進嘴裡，接過身旁侍女遞過來的水壺將藥丸嚥下。
顧少安，古三通等其他人也相繼取出藥丸送入到嘴裡。
藥丸進入到腹部，幾人頓感一股奇特的藥力在體內遊走一圈紛紛鑽入到了面板的表層。
霎時間，不管是顧少安還是古三通幾人都感知不到公子羽以及上官金虹幾人體內的氣息。
古三通能夠清楚感覺到，這藥丸裡的藥力，隱隱和顧少安在碩陽府門口給他的那顆藥丸藥力相近。
換而言之，這種能夠斂息隔絕武者自身真元或罡元的藥丸，顧少安或許也懂得煉製之法。
同一時間，公子羽輕笑道：“服用後，果然沒有覺得身體有任何不適。”
一邊說，公子羽一邊看著顧少安：“明明沒有藥方，卻能夠斷定這斂息藥丸的成分，顧少掌門在藥理一道的研究上，當真讓人驚歎。”
沉吟了幾息後，顧少安緩緩抬頭，然後平靜的看向公子羽。
“相比起第一次見面時，閣下話裡話外的試探，沒有多到這種讓人生厭的地步。”
聽到這話，公子羽面色微僵，似乎是沒想到顧少安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顧少安眸光如水，靜靜地看著公子羽。
第一次與公子羽相見時，公子羽給顧少安的感覺還不錯。
甚至於讓顧少安隱隱感覺兩人是同一種人。
不管是說話，行事皆是謀定而後動。
但這一次相見，公子羽給顧少安的感覺，看似多了幾分隨性，實則交談之中卻是步步暗含試探。
感覺，反倒是和朱無視有了幾分相近。
與第一次相見之時，感覺截然不同。
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也讓顧少安一時間難以判定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公子羽。
隨後，公子羽忽然沉默了下來。
好一會兒，公子羽忽然將右手抬起，遞到顧少安的面前。
“幫我看看”。
看了一眼臉色忽然多了幾分凝重的公子羽，顧少安微微側目。
略微思索後，顧少安抬起右手伸出三指搭在了公子羽的手腕上號起脈來。
然而，透過指尖感受著公子羽的脈搏，顧少安卻是眉頭輕皺。
幾息後，顧少安開口道：“壓制你的罡元。”
注意到顧少安這有了幾分凝重的臉色，公子羽點了點頭示意。
隨後顧少安將自身一縷精純的罡元細若遊絲地探入，循脈而上，細細體察那更深層次的精氣神狀態。初始並無異樣，但當他將感知集中於公子羽任督二脈交匯的丹田氣海深處，以及上行至心脈、以及腦府附近時，顧少安眼睛輕眯。
十息後，將手收回，顧少安看向公子羽傳音道：“你最近一直在修煉其他的內功心法？”
面對顧少安傳音，公子羽輕輕點頭示意。
緊接著傳音道：“內功心法有問題？”
“問題很大！”
給了這麼一句點評後，顧少安解釋道：“你體內的這一股陰陽相生的能量，這股能量本身無咎，反有固本培元、滋養神魂之效，但你本身就有早衰之症，對你而言無異於猛藥。”
“藥理之道，這股能量過猶不及，此氣過於精純活躍，尤其是其中陽和升發之性，持續上擾心君，致使你思緒會過於活躍，思慮過深，難以自抑，乃至疑心叢生。”
面對顧少安所言，公子羽面具下的雙眼眸光微凝。
稍稍沉吟後，公子羽詢問道：“很麻煩？”
顧少安沉聲道：“現在尚可，只需要將你體內陰陽相生的那股能量主動散去，然後以你自身的罡元蘊養，半月後便能恢復，若時間過長，受到影響進一步擴大，甚至會導致心脈大損以及性格驟變。”
聽到顧少安說的方法，公子羽腦中思緒不自覺的活躍起來，似是在考慮顧少安這番話的真實性。
片刻後，不知道是想到了甚麼，公子羽忽然深呼吸一口氣，旋即體內罡元運轉，一股勁風頓時自公子羽體內迸發。
確實按照顧少安所言，調動自身罡元強行散掉了自身體內那股陰陽相生的能量。
也是在能量被他散掉後，公子羽體內罡元運轉一圈，竟是有了一種卸下枷鎖後的輕鬆感。
並且原本雜亂的思緒以及有些煩悶的心境，竟然都有了緩解。
感知到自身的變化，公子羽眸中閃過一抹冷意。
不過當目光落於顧少安身上時，這抹冷意又快速的消散無蹤。
少頃，公子羽開口道：“沒想到，我竟然會在不知不覺會被一門功法影響了心神。”
開口的語調以及眼神的變化，即便是一旁的古三通都能清晰的感覺到公子羽的變化。
“咚~咚~咚.”
然而，就在顧少安想要再次開口時，悠揚而急促的鐘鳴聲瞬間響徹在武當的山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