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覺得我不配？
這一刻，厲若海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原本充滿侵略性、彷彿隨時可以點燃對方的氣機，碰上了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且正在緩緩推進的牆壁。
這牆壁並非以暴烈對暴烈，而是充斥著一種剛猛和渾厚。
混入了自己“燎原之勢”的勁氣在與顧少安勁氣相碰的瞬間，
彷彿狂風吹襲山嶽，山嶽固然不動，風勢卻難免被山體分割、削弱、乃至反彈。
感受到顧少安那如山海般傾瀉而至的無形勁氣，厲若海神色微變。
“竟然還有餘力？”
讓自身的勢力混入到勁氣之中然後擴散開來，是武者自身武學由形轉意後，領悟到“勢”之後方才能夠掌握的一個技巧。
方才的比拼之中，厲若海與顧少安的勁氣明明還在伯仲之間。
可現在看來，顧少安剛剛根本就沒有動用全力。
換而言之，顧少安自身武學在“勢”的掌握上，遠遠地超過了他。
而且能夠讓他的勁氣近乎於兵敗如山倒的被碾壓，只可能是一種情況。
顧少安自身已經有武學，觸及到了“域”的層次。
思緒流轉間，顧少安自身混入了“亢龍之勢”的勁氣便已經臨近厲若海，眼看下一秒這些勁氣就會將厲若海周身籠罩之時，厲若海動了。
沒有蓄勢，沒有預兆，他整個人與手中的丈二紅槍彷彿化為一體。
一步踏出，青石地面微微一震，身影已如一道撕裂空間的黑色閃電，疾射而至。
那杆紅槍更是後發先至，槍尖一點寒芒在陽光下驟然大放光明，彷彿一顆微縮的烈日被點燃，攜著撕裂耳膜的淒厲尖嘯，直刺顧少安心口。
正是《燎原槍法》的起手式——星火初綻。
槍未至，那股熾烈、霸道、彷彿能點燃靈魂的槍意已然撲面而來，周圍甚至隱隱有種周圍溫度好似上升了些許的錯覺。
引得周圍觀戰的宋遠橋、空智大師等高手瞳孔微縮。
而上官金虹更是第一時間，從厲若海這一槍裡面，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韻味。
一股兵刃邁入第二境後獨有的韻味。
面對厲若海這一槍，顧少安腳下未動，右手並指如劍，迎著那一點奪命寒星，看似輕飄飄地點出。
指尖之上，並無凌厲劍氣破空，反而隱隱有柔韌綿長的氣勁流轉，彷彿春風拂柳，無形無質。
正是峨眉派的《柳絮劍法》。
“叮！”
一聲清脆卻震人心魄的鳴響，並非金鐵交擊，而是凝練到極致的罡氣與無匹槍鋒的碰撞。
顧少安的指尖精準無比地點在槍尖側面毫厘之處，一股柔韌至極、連綿不絕的卸力順著槍桿傳遞而去。
厲若海只覺槍身傳來一股奇異的拉扯與偏移之力，彷彿刺入了一團無邊無際、無處著力的柳絮之中，那足以洞穿金石的鋒銳與力量竟被悄然化去三成。
他眼中精光爆閃，槍勢毫不停滯，藉著顧少安這一指之力，紅槍驟然一抖。
剎那間，一點寒芒化作十點、百點。
槍影重重，如盛夏驟雨，又似荒野之上驟然爆起的燎原之火，鋪天蓋地，將顧少安全身上下所有要害盡數籠罩。
每一道槍影都真實不虛，蘊含著灼熱暴烈的罡氣，空氣被切割、灼燒，發出“嗤嗤”聲響，炙熱的氣浪向四周擴散，逼得圍觀者不得不運功抵禦。
《燎原槍法》——烽火連天！
見此，顧少安神情溫和依舊，罡元凝聚雙腿中，如閒庭信步，又如柳絮隨風，在漫天灼熱槍影中飄忽穿梭。
身形移動間，他的右手劍指或點、或挑、或抹、或帶，將《柳絮劍法》的輕、柔、黏、隨發揮到極致，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以最小的力道引導、偏轉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槍勁。
他的身影彷彿化作了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驚險萬分，卻總能於浪潮之巔安然滑過。
從顧少安此刻的動作中，上官金虹同樣感覺到了一股特殊的韻味。
“這感覺是，劍念？他竟然邁入了劍道第二境？”
“上一次百江府交手時，為何他沒有展露？是他是在與我交手之後邁入的劍道第二境？”
“還是說”
“覺得我不配？”
上官金虹袖口下的拳頭緊握，看向場中從容不迫的顧少安，眼底泛起的忌憚更深了幾分。
場中，隨著厲若海的槍勢展開，那漫天槍影在厲若海火紅的罡元下，好似真的燎原之火，愈演愈烈，永無止歇。
可顧少安的雙指也是如隨風而至的柳絮，漫天而至。
不管厲若海的槍影再密，再快，總能夠被顧少安輕描淡寫地接下。
兩人的招式，快到了極點。
彷彿完全都不需要思考一般。
一人出招的瞬間，另外一人便已經聞風而動。
待到宋遠橋，滅絕師太以及楊豔，周芷若都覺得眼花繚亂，根本就看不清兩人的動作。
“果然還是隻能聽個響。”
對此，楊豔不禁嘆了口氣低喃一聲。
一旁的宋遠橋，空智大師等人聽到這話，不自覺的點了點頭，心中升起一股挫敗感。
場內，眼看自己攻擊盡數被顧少安接下，厲若海眼中戰意不減反增。
“小心了！”
開口之後，厲若海槍影驟然一收，雙手持槍，身形微微後仰，旋即如一張拉滿的強弓猛然彈回，紅槍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赤色霹靂，帶著一往無前、焚盡八荒的慘烈氣勢，直劈而下。
《燎原槍法》殺招——烈焰焚天！
這一槍，已將“勢”與“力”結合到了極致，避無可避，唯有硬撼！
面對厲若海這一招，顧少安體內罡元運轉速度驟然一變，右手變指為掌猛然抬起。
顧少安渾厚的真元在體內運轉的同時，腰身微沉，脊椎如龍弓起，右掌虛提，五指微屈，掌心向下。
一掌平推，動作看似緩慢凝重，實則沛然莫御。
《降龍十八掌》——亢龍有悔！
一聲低沉、雄渾、威嚴霸道的龍吟之聲伴隨著一股沉重、凝練的恐怖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吼昂——”
同一時間，竟非出自顧少安之口，而是由他掌下瘋狂匯聚壓縮的恐怖真元以及掌勁翻湧時與空氣劇烈摩擦震盪而產生。
特殊的勁氣以及真元瘋狂的從顧少安的手掌之中傾瀉而出，隨著顧少安的手掌悍然撞向那赤色霹靂。
“轟隆” 彷彿平地驚雷炸響，剛猛無儔的掌力與焚天裂地的槍罡狠狠對撞，狂暴的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呈環形猛然炸開，捲起漫天塵土碎石，廣場周圍的樹木劇烈搖晃，落葉紛飛如雨。
一邊內功境界不足的賓客都被兩人交手間迸發的推得踉蹌後退，面露駭然。
煙塵稍散，只見顧少安如泰山般巍然不動，身周淡金色罡氣流轉不息，如大日懸空，浩然正大。
厲若海則是身形如大雁後撤四丈方才卸下體內的勁氣。
其手中丈二紅槍赤紅光芒隱隱流轉，熾烈氣息蒸騰，令其周身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目光落於顧少安腳下。
看著那些完好無損的青石板，厲若海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方才厲若海並未留手。
按理說，剛剛那一槍蘊含的罡氣和槍勁與顧少安的《降龍十八掌》的勁氣碰撞後，顧少安周身五丈範圍的青石地磚都該湮滅無聲。
可現在，顧少安沒動，其周圍的青石地板竟然也沒有絲毫異樣。
足以表明方才交手的同時，顧少安不但是一掌將他擊退，更是以特殊的勁氣將那些勁氣全部卸掉，這才護得那些青石地板沒有出現損傷。
交手之時尚且還能一心二用，兼顧這些青石地板，由此可見顧少安的實力，遠在他之上。
“痛快！”
厲若海長笑一聲，眼中戰意燃燒如火。
“顧少掌門武功博雜精深，剛柔並濟，厲某佩服！接下來這一槍，乃厲某《燎原槍法》精髓所在，請品鑑。”
顧少安輕輕頷首：“請！”
聞言，厲若海他周身氣勢再次攀升，那杆丈二紅槍彷彿活了過來，槍尖微微震顫，發出低沉嗡鳴，一股更加凝聚、更加邪異、彷彿能刺破蒼穹、燃盡神魂的恐怖槍意鎖定了顧少安。
而厲若海整個人的氣息陡然變得無比沉凝，彷彿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將所有狂暴的能量盡數壓縮於槍尖一點。
他緩緩抬起手中丈二紅槍，槍身斜指蒼穹，原本暗紅的槍身在真元灌注下，竟泛起一種熔岩般的熾亮光澤，彷彿有流動的火焰在其中奔騰。
廣場上空，原本被兩人氣機牽引的風雲驟然加劇。
流雲不再是盤旋，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吸力撕扯著，朝著厲若海槍尖所指的方向匯聚、扭曲，天色都似乎暗淡了幾分，唯有那一點槍尖，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彷彿成為了天地間唯一的光源。
面對厲若海這引動天地之勢的一槍，顧少安臉上也多了一抹凝重，體內調動的罡元驟然增多。
火紅如血的罡元將厲若海的丈二紅槍完全包裹，彷彿這把紅槍正沐浴在熊熊火焰之中。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
即便是相隔五丈的滅絕師太以及宋遠橋等人此刻都有一種彷彿置身於熊熊大火燃燒的熔爐邊，感受到傳來陣陣灼熱與重壓，呼吸在這一瞬間都彷彿都變得艱難了一些。
這還只是戰鬥間，厲若海逸散的些許氣息。
可站在厲若海對面的顧少安，卻是靜立如松，金白的長袍整潔如新，彷彿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槍名——焚神！顧少掌門，小心。”
話音剛落，厲若海暴喝一聲，聲如驚雷炸裂。
他腳下猛然一踏，堅硬的青石地面轟然炸開一個深坑，碎石激射。
而他本人，已與手中長槍徹底融為一體，化作一道彷彿能洞穿時空界限的赤色流星。
槍速並不快得匪夷所思，但其軌跡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勢”，彷彿鎖定了因果，讓人生出無論如何閃避，最終都會被那槍尖刺中的絕望感。
槍鋒過處，空氣不是被撕裂，而是被直接點燃，留下一道清晰可見、扭曲升騰的灼熱氣痕，發出低沉而恐怖的呼嘯。
將這一槍收入眼中，一旁的上官金虹眸光滿是凝重。
將自己代入到此刻的顧少安位置，上官金虹發現，厲若海的這一槍，他完全沒有接下來的把握。
“這傢伙，竟然也這麼強。”
感受到厲若海展現出來的實力後，上官金虹看向厲若海時，心中也多了幾分忌憚。
然而，就在厲若海攜帶著這一槍如彗星撞地般悍然而至時，隨著顧少安體內罡元瘋狂運轉，顧少安右手手腕翻轉一圈，右掌向下，似按大地濁氣，然後猛然翻轉，掌心向上，如託青天清靈。
體內罡元以及陰陽二氣瞬間透體而出。
《降龍十八掌》·雙龍取水
“昂——”
“吼——”
兩道截然不同卻又相輔相成的龍吟之聲同時響起間，傾瀉如洪的罡元瞬息間凝聚成兩條肉眼可見的龍型勁氣呈螺旋交錯之勢，迎向那道赤色流星。
同一時間，《乾坤大挪移》的陰陽二氣亦是在這一刻悄然混入那兩道龍型勁氣之中。
使得這兩條三丈長金色龍型勁氣空間彷彿發生了詭異的扭曲和折射。
厲若海那焚神一槍所過之處留下的灼熱氣痕，在觸碰到這兩條螺旋遊動的龍型勁氣時，搶身之中那足以洞穿金鐵、焚滅神魂的恐怖罡氣，快速的那陰陽互濟、剛柔並存的螺旋力場一層層剝離、消磨、挪移。
電光石火之間，厲若海這一槍中蘊含的罡氣以及恐怖的勁氣便被顧少安以“雙龍取水”和《乾坤大挪移》消磨卸掉了九成。
而此刻，槍尖距離顧少安的胸膛，已不足三尺！
就在這時，兩根修長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空中，恰到好處的搭在厲若海的槍尖之上。
兩指合攏夾住槍尖的瞬間，縈繞在顧少安指尖的勁氣，恰好將槍尖上僅剩的勁氣盡數碾散，發出“噗”的一聲響動。
面對掐住他槍尖的二指，厲若海下意識的用力想要將丈二紅槍抽回來，可顧少安的雙指卻宛若鐵箍一般，使得厲若海用力下，被夾住的槍尖依舊紋絲不動，穩穩的停在顧少安的雙指中間。
作為一流高手，每個人都有著自己壓箱底的絕技。
因此，對於尋常一流高手而言，沒有真正的動手，誰也不敢言勝負。
在與顧少安動手之前，厲若海想過自己會輸，也想過各種自己輸的方式。
可獨獨沒想到，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輸給顧少安。
也沒想到顧少安的實力，竟然已經強到了這個層次。
同為凝元成罡的內功境界，可他在與顧少安交手之中，竟是逼顧少安出劍都做不到。
饒是厲若海的心性，也不禁被此情此景弄得呆在了原地，久久未能回過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