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大婚（1）
十一月末的峨眉，雖已入冬，但山間常青的松柏與翠竹依舊蒼鬱，只是清晨的霜露更重了幾分，在陽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澤。
隨著顧少安與周芷若、楊豔的大婚之期將近，整個峨眉派一掃平日修道清淨的氛圍，變得空前忙碌與熱鬧。
早在一個月前，掌門滅絕師太便已傳下掌門令諭，召回在外遊歷、辦事的大半弟子與幾位鎮守外地產業的長老。
一時間，通往峨眉金頂的山道上，時常可見風塵僕僕的峨眉弟子身影。
臉上大多帶著歸家的喜悅以及對數日之後顧少安以及周芷若，楊豔婚事的期待。
峨眉派各處殿宇樓閣，都開始了細緻的清掃與裝點。
主殿、客舍、乃至通往婚禮舉辦地“金頂祥光臺”的路徑兩旁，都被弟子們用心整理。
不是張燈結綵的世俗繁華，而是更具峨眉特色的佈置，採集來的松枝、冬青被編織成雅緻的門飾與廊道點綴，素淨的綢緞挽成莊重的結，懸掛在簷角。
各處顯眼的位置，換上了嶄新的“喜”字條幅，筆力遒勁，透著門派特有的清正之氣。
在滅絕，絕塵以及絕緣三人的組織下長老以及弟子們穿梭往來，清點物資、安排席位、檢查各項儀程，忙而不亂，一切都井井有條。
整個峨眉山上都洋溢著一種往年所沒有過的喜慶。
峨山西邊背倚峭壁、前臨幽澗的平緩坡地，近日已然模樣大變。
此地山林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座規模不小、卻與周遭山水渾然天成的別苑。
遠觀別苑，並無高牆大院之隔閡，而是依著山勢林木，以低矮的天然石基與疏朗的竹籬略作區劃，顯得通透而謙和。
整體色調素雅，以青灰、素白與原木色為主，屋瓦是沉靜的黛色，牆體是打磨光滑的淺灰色山石與白色堊壁，又有小橋流水，廊廡相連。
處處閣樓皆能將將這山勢以及遠處峰巒盡收眼底。
整個別苑此時多處繫著紅綢，門窗上也張貼著“喜”字。
與周芷若楊豔一同在別苑內逛了一圈後，顧少安對著一旁眼中帶有幾分期盼的貝錦儀道：“”整座別苑，不見絲毫金碧輝煌卻處處透著清正雅緻，有勞三師姐了”。
不僅是顧少安，楊豔以及周芷若也對這別苑喜歡到了極點，紛紛上前挽著貝錦儀連聲致謝。
面對三人，貝錦儀含笑道：“師弟和二位師妹喜歡便好。”
看了一眼顧少安三人，貝錦儀開口道：“前山還有事情忙，若師弟和師妹有甚麼問題可告知我，我第一時間讓工匠調整。”
說完，貝錦儀轉身離開，留下顧少安與楊豔，周芷若相處。
片刻後，別苑旁邊，顧少安坐於涼亭之內，看著周芷若與楊豔不厭其煩的在這別苑之內四處穿行，顧少安臉上也是有著笑容經久不散。
廿三。
大吉，宜婚嫁。
廿三，大吉，宜嫁娶。
寅時末，東方天際剛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魚肚白，峨眉金頂尚籠罩在深藍色的晨曦與未散的寒氣中。然而，整座山已然“醒”了。
從山門牌坊開始，一路向上的登山臺階，早已被仔細清掃過，連石縫間的青苔都顯得格外鮮潤。
臺階兩側，每隔數丈，便侍立著一位峨眉弟子，皆穿著嶄新的青白二色門派服飾，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腰間佩劍，神情莊重中透著掩不住的喜氣。
更有數名長老在絕塵師太的帶領下守候在山門處，準備接待最早抵達的貴客。
晨光漸亮，第一縷金輝刺破雲層，落在金頂那片極為開闊的廣場上。
此地平日用作弟子晨課、集會和較藝，今日卻煥然一新。
百張鋪有黑漆方桌沿著廣場邊緣與中央主道兩側，整齊排列，上覆喜慶的大紅桌布。
每張桌上已擺放好統一的青瓷茶具與幾樣精緻的早點、乾果，等待賓客落座。
廣場正北，搭起了一座略高的臺子，以松柏枝葉與素綢裝飾，臺中設香案，案後襬放三張主椅，顯然是為一對新人及長輩所設。
臺前空出大片場地，鋪著紅色的氈毯。
山中晨鐘悠揚迴盪，餘音未絕，山道下方便傳來了動靜。
“武當派宋掌門，俞三俠，張四俠到——賀顧少掌門、周姑娘、楊姑娘永結同心，白首齊眉！”
唱喏聲清越響亮，順著山道直傳上來。
只見以武當掌門宋遠橋為首，俞岱巖、張松溪緊隨其後，三人皆身著道袍，步履從容，氣度沖和。他們身後弟子捧著禮盒，緩緩登山。
守候在臺階兩側的峨眉弟子齊齊躬身行禮，宋遠橋面帶溫煦笑容，一路頷首回禮，目光掃過這井然有序又喜氣洋洋的佈置，眼中亦有讚賞。
幾乎是前後腳，另一道更顯渾厚莊嚴的唱喏響起：
“少林寺方丈空聞大師、達摩院首座空智大師到——攜禮恭賀，福慧雙修，姻緣美滿！”
但見兩位身披紅色袈裟、白眉垂顧的老僧，率領數位棍僧，穩步而來，臉上同樣帶著慈和的笑容。
“恆山派掌門定閒師太、定逸師太到——賀三位新人芝蘭永茂，琴瑟和鳴！”
不過旭日初昇，賓客開始絡繹不絕。
泰山、崑崙、崆峒.等各大門派幾乎都是掌門攜著賀禮親至。 足以見得今時今日峨眉派的地位以及顧少安的名聲。
廣場上的桌子漸漸被佔據，相識的豪傑拱手寒暄，談論著武林近事、感嘆著峨眉氣象，人聲漸漸鼎沸，卻始終保持著一種喜慶而有序的基調。
而在山頂登山臺階盡頭，顧少安身著一襲大紅婚袍。
這婚袍並非尋常樣式，剪裁極為合體，以暗金絲線在領口、袖口及袍角處繡著簡約而古樸的雲紋與松鶴圖案，既顯喜慶華貴，又不失清雅之氣。
他身姿挺拔如松，立於紅毯之上，晨光正好落在他肩頭，將那俊朗非凡的容顏映照得格外清晰明亮。
他臉上帶著溫和而誠摯的笑容，並非刻意應酬的客套，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沉浸於人生重要時刻的柔和光暈，沖淡了他平日那份獨有的銳利與疏懶，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如玉溫潤，如陽煦暖。
此時山頂賓客中，不乏隨門中長輩前來觀禮、見世面的年輕女俠或武林世家的小姐。
她們夾雜在人群裡，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被那臺階中段、一身喜紅的身影所吸引。
看著舉止從容優雅，言笑間眸光清正，姿儀無雙，再想到他年紀輕輕便已是名動天下的高手，竟是有不少女子心中暗自羨慕周芷若與楊豔，竟然覓得如此如意郎君相守一生。
孫小紅此時也坐在臨邊的一張桌子前，身上不再是那尋常的布衣，而是換了一身上好料子所制的衣服，讓孫小紅的甜美中更添了幾分貴氣。
看著此刻立於登山臺階盡頭處迎賓的顧少安，雙眼更是如粘在其身上似的，眸內精光熠熠。
將自家孫女的樣子收入眼中，孫白髮只覺心裡面揪心的疼。
原本孫白髮想著，看見顧少安今日成婚後，自家孫女也會死心。
可現在這情況，孫白髮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妮子腦子裡面已經在幻想自己成婚的時候顧少安穿著這一身迎娶他了。
“合著這孫女婿，我就非要不可嗎？”
想的愁了，孫白髮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這時，一旁的古三通開口道：“今日顧小子大喜之日，前輩看起來怎麼不怎麼開心啊？”
孫白髮瞥了一眼古三通後沒好氣道：“老夫生性不喜歡笑，有問題嗎？還是想要找個時間再和老夫練練？正好你那武功能讓老夫多敲幾棍，出出氣。”
古三通：“.”
聽著孫白髮這話，古三通嘴角咧了咧。
《金剛不壞神功》防禦力雖然強，可孫白髮的《天機棍法》恰好是帶著弈棋奕棍的特殊武學。
雖說不出全力的情況下，孫白髮的天機棒破不了古三通的防禦，卻隱含剋制之意。
除非古三通後續能夠將《金剛不壞神功》修煉到第十二層圓滿，並且將自身的輕功武學也提升起來，不然的話，面對孫白髮，他就是一個能夠移動的沙袋，活脫脫捱揍給人出氣的。
滅絕師太坐於主位之上，不時回應著賓客，臉上的笑容亦是油然而發，哪裡還有半點往日對外之時的不苟言笑？
就在這氣氛最為熱烈之時，山道下方，再次有著傳唱聲響起。
“邪異門門主，厲若海，攜高徒風行烈攜禮而至——恭賀顧少掌門與周、楊二位姑娘花開並蒂，緣定三生！”
“邪異門”三字一出，廣場上那喧而不亂的聲浪，許多正相互寒暄的江湖豪客，交談聲戛然而止，目光齊刷刷地轉向登山道的方向。
連臺上端坐的空聞大師、宋遠橋等人，也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抬眼望去，眼中閃過各異的神色。
似乎沒想到今日顧少安大婚，邪異門的人竟然會主動過來。
緊接著，厲若海以及風行烈登山山頂。
登上山頂之後，厲若海雙眼，璀璨如夜空寒星，第一時間鎖定了顧少安。
明明厲若海未持那杆名震天下的丈二紅槍，但那挺拔如槍的脊樑，那每一步踏出都彷彿與山勢共鳴的沉穩，本身就如同一杆刺破蒼穹的神槍，令人望之心折。
相比起一年前所見，此時的厲若海身上的氣息更顯凜冽。
明顯是在武學上有所突破。
也是在顧少安目光落於厲若海身上時，厲若海彷彿也感覺到了甚麼，略有驚訝的“咦”了一聲。
隨後開口道：“沒想到，時隔一年，顧少掌門竟然已經邁入了劍道第二境，可喜可賀。”
聽到厲若海所言，一旁的風行烈眸光閃過一抹驚訝。
天下兵刃，雖然叫法皆有不同，可在兵刃的境界上面，皆是分為三個境界。
而厲若海的槍法之所以強大，除了本身《燎原槍法》強大之外，更有厲若海自身也邁入到了“手中有槍，心中無槍”的境界。
風行烈雖然天賦極高，但直到現在，距離槍道第二境，尚且還差臨門一腳。
未曾想顧少安比他年輕，竟是在劍道上已經達到了第二境？
顧少安聞言，臉上笑容不減道：“不久前機緣巧合得入門檻罷了。”
一邊說，顧少安一邊親自將厲若海迎入位置落座。
“金錢幫幫主上官金虹攜禮而至——恭賀顧少掌門與周、楊二位姑娘笙磬同音。”
聽到這一聲傳唱，顧少安臉上的笑容稍滯，雙眼輕輕眯了起來。
但轉瞬後便已經恢復如常，臉上重新掛上和煦的笑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