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劍道第二境
自轎中走出後，萬三千第一時間便注意到朱無視眉宇間還未來得及散掉的陰鬱，隨即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朝著朱無視的背影拱了拱手，聲音溫潤悅耳：
“許久不見，神侯別來無恙。”
隨著萬三千開口，朱無視眉宇間的那點陰鬱徹底的收斂，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萬兄倒是風采依舊。”
萬三千笑道：“我平日就是四處遊玩，將東邊的東西倒賣到西邊去，然後收收賬，數數錢，無憂無慮，自然比不了神侯貴人事忙。”
朱無視嘴角笑容不變，“不過忽然造訪，與萬兄往日的行事風格有所不同。”
聞言，萬三千嘆了口氣道：“說實話，這一趟京城，萬某並不想過來，尤其是目的地是神侯你這邊。”
聽到這話，朱無視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
“所以說，今日萬兄是奉命而來？”
萬三千點了點頭回應道：“奉大龍首之命，讓我傳個話給你。”
不等朱無視詢問，萬三千主動說道：“三十六天罡和柳生但馬守算是一個警告，顧少安以及峨眉派那邊，不能動！若是下一次陽奉陰違，死的就不僅僅是三十六天罡了。”
朱無視腦中思緒流轉，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語氣更是多了幾分森然。
“所以說，是大龍首特意讓人將顧少安引到無爭山莊的？”
萬三千輕輕點了點頭示意。
聲音入耳的瞬間，朱無視的臉上再次多了幾分陰沉。
似乎是猜到了朱無視的想法，萬三千忽然嘆了口氣。
“峨眉派是名門正派，風聲在江湖中算是不錯，神侯以前與峨眉派並無多少恩怨，為何非要盯著那位顧少掌門？”
面對萬三千所問，朱無視沉聲道：“萬兄你覺得，為何大龍首會對此子如此關注？”
萬三千腦中靈光一閃。
“神侯覺得，這個顧少安，也是青龍會的人？”
朱無視沉聲道：“天驕武者本王這一生見過了太多，可從未有誰能夠如此子一樣，不過二十出頭便能有這樣恐怖的實力。”
“月前，本王曾親自去了峨眉山一趟，尋了個理由和此子交過手。”
“結果發現，此子的實力，絕對不在本王之下。”
萬三千神色一變。
“神侯實力高深，可謂是天人境下第一人，那個顧少安實力真的已經強到了這種層次？”
朱無視點了點頭道：“不錯！”
“青龍會七大龍首，除去你我之外，其餘五位龍首身份到了現在我們都不知曉。”
“如若此子真的是青龍會新納入的一位龍首，憑藉此子的實力和天賦，踏入天人境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一旦青龍會內有這樣一尊天人境的高手，我們的計劃，變數就太大了。”
萬三千思索了片刻後頷首道：“這樣的天賦和實力，難怪神侯對此人如此關注和忌憚。”
但想了想，萬三千話語一轉道：“小不忍則亂大謀，神侯當年遊說我加入青龍會，圖的是宏圖大業，而非瑣碎小事。此子雖然是一個變數，但此時大龍首已經主動下令，暫時不能動了。”
聞言，朱無視眼睛輕閉，似乎是在調整自身的情緒。
半響，朱無視才重新睜開眼睛詢問道：“萬兄說得對，此子雖然天賦高絕，但只要計劃順利，等本王邁入天人境後，自然能夠有辦法將其解決，確實不宜因為他影響我們的計劃，關於蝙蝠島的事情，萬兄查的如何了。”
萬三千回應道：“有一些眉目了。”
“在神侯你那邊確定蝙蝠島建立在東海後，我暗中安排了上千人沿途混入臨海的村落，發現有一些大船每個三月就會固定從海邊駛入東海之內，上月我安排混入船中的人返回後傳來訊息，已經確定這些大船的目的地就是蝙蝠島。”
“不過尚且還需要暗中跟隨幾趟船才能夠確定前往蝙蝠島的路線。”
朱無視追問道：“確定素心在蝙蝠島上嗎？”
萬三千搖頭道：“那蝙蝠島極大，而且島中山洞四通八達，我的人第一次登島不敢行徑太過，尚且還未能查出有關素心姑娘的訊息。”
朱無視繼續問道：“想要探查素心姑娘是否在島上，還需更多的人暗中潛入蝙蝠島，為此，首先就需要確定前往蝙蝠島的路線。”
“從確定路線到登島然後得到訊息，至少還需要六個月。”
面對萬三千給出的時間，朱無視眉頭一皺，顯然是覺得這一個時間太長了。
可想到蝙蝠島上的情況，朱無視也只能壓下心中的煩悶和不滿：“素心是本王這一生最愛的女人，為了他，本王可以放棄一切，這一次無爭山莊的事情後，青龍會那邊盯我應該會盯的更近，素心那邊就只有拜託萬兄了。”
萬三千擺了擺手，“你我之間就無需這般客套了。”
說完，萬三千對著朱無視抱拳示意後，轉身回到了轎子內。
湘西四鬼則是重新抬起轎子，身如鬼魅一般帶著轎子快速的離開。
望著幾人離開的方向，朱無視眸光晦澀不明。
九月，廿三。
大峨後山。
顧少安便孤身立於山崖邊上。
金白二色的長袍，已被山風吹得緊貼身軀，獵獵向後扯動，彷彿隨時要將他捲入那萬丈雲海之中。
但他雙腳卻如同生根，牢牢釘在岩石上，身形挺拔如崖邊孤松，任爾狂風呼嘯，我自巋然不動。
此刻，若有武道高人在此，必會心驚。
顧少安周身三尺之內，那凜冽如刀的山風，竟彷彿遇到了無形的屏障，變得溫順、遲滯，甚至微微旋轉。
空氣中，隱隱有低不可聞的嗡鳴震顫，並非風聲，而是某種更為凝實、更為精純的力量在流轉。
就在一朵泛黃的枯葉在山風席捲中打著旋衝向顧少安時，自顧少安左手所握的倚天劍驟然從劍鞘之中彈出，然後恰到好處的落於顧少安的右手之中。
隨著劍柄入手的瞬間，顧少安整個人氣息驟然一變。
如果說前一秒，顧少安整個人如紮根於這山崖邊上迎風傲然的勁松。
那麼現在，顧少安整個人都透露出一種不染塵埃、飄然欲去的出塵氣息， “嗡”
而在氣息變化之時，顧少安手中倚天劍本就清冷的光暈驟然凝實、深邃，劍身隱隱震顫，發出低沉卻彷彿能滌盪魂魄的輕吟。
劍鳴迴盪的瞬間，顧少安之前一直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身形如乘風而起，眨眼間便悠然出現在三丈高空之中，身似游龍，卓傲難言。
也是在身形掠空之時，顧少安手臂似前微屈，手腕如拂琴絃般無比輕緩、隨意地向前一送。
姿態動作舒緩如同仙人伸指，欲撫過凡塵俗物的頭頂。
隨著顧少安凝聚於劍身之中的罡元迸發，剛剛還自山崖中倒吹而入的凜冽山風，竟是瞬間平息了一瞬。
雙腳落地之後，感受著方才自己那一劍的感覺，顧少安眉頭輕皺。
半年前，孫白髮曾言，顧少安若想要讓自身劍道邁入第二個層次，“手中有劍，心中無劍”，最好的方式便是讓自身以意化域的武學融入到劍招之中，使用一萬遍。
目前顧少安能夠以意化域的武學，唯有《金頂綿掌》內“仙人撫頂”這一招。
這半年來，顧少安也用了近千遍以“仙人撫頂”透過倚天劍化為劍法而用。
可同樣的武學，透過倚天劍施展後，體內罡元的運轉甚至勢以及域的流轉總會有一種滯澀感。
使得“仙人撫頂”這一招透過倚天劍使用出來後，威力僅僅只剩五成。
直到現在，顧少安都未能弄清楚這滯澀的感從何而來。
“問題究竟出在何處？是劍器本身與綿掌武學相性不合？還是我對‘劍’的理解，仍舊停留在‘器’的層面，未能真正將劍視為自身意志與修為的無礙延伸？”
右手倚天劍的劍尖斜斜對著地面，顧少安腦中思緒不斷誕生然後又泯滅。
思緒至此，如墜迷霧，眸光之中迷茫之色逐漸濃郁。
恰在此時，崖外一陣更強的旋風捲過，幾片更枯黃、邊緣已蜷縮破碎的落葉被猛地揚起，其中一片，打著詭異的旋兒，竟穿透了他周身那因心神專注而略微鬆動的罡元屏障，飄飄忽忽，朝著他面門而來。
顧少安下意識地，手腕微轉，斜指地面的倚天劍自然而然地向上一挑。
並非任何招式，甚至沒有動用罡元，純粹是身體對“異物”近身的本能反應。
然而，就在這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明澈之感，毫無徵兆地自他天靈蓋驟然灌入，靈臺識海彷彿被九天清泉洗滌一空。
正是【醍醐灌頂】的詞條效果再次被觸發。
在詞條效果的影響中，顧少安心神瞬間沉入一種空明之境。
剛剛有些凝滯的思維開始變得靈動，輕盈。
幾乎是在【醍醐灌頂】詞條觸發的同時，顧少安手中的倚天劍劍尖極其輕微地擦過了那片枯葉的邊緣。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枯葉並非被擊碎，而是沿著葉脈紋理，無聲無息地分成了大小、形狀幾乎完全相同的兩片，隨著風，輕輕飄落。
就在這枯葉分開、飄落的景象映入眼簾的剎那，顧少安腦中彷彿有一道積蓄了許久、卻始終被迷霧遮擋的閃電，驟然劈落。
時間，在他感知中被拉長、扭曲。
那分成兩片的枯葉，在他“眼”中緩慢飄墜，每一絲紋理的斷裂，每一寸軌跡的變化，都清晰無比，彷彿蘊含著他苦求不得的答案。
“滯澀，掌法是掌法，我將“仙人撫頂”之域，試圖灌注入劍招之中，心中先存了“以此招化劍招”之念，故而罡元運轉，總不免帶著轉換和模仿的刻意，如何能圓融無礙？”
劍法為劍法，強行讓掌法融於劍法，有所衝突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既然掌法難溶於劍法，那便取其可用之處，融於劍法便是”
思緒流轉間，一個明悟，如晨曦刺破黑暗，自心靈最深處升起。
“孫前輩所言“用一萬遍”，其真意，非是重複動作萬次，而是要透過這萬次重複，將“仙人撫頂”之意、之域、之神髓，徹底“化”入我舉手投足的本能之中，化入我持劍的每一分感覺之中.”
隨著腦中念頭迭起，顧少安雙目輕闔，《峨眉劍經》劍招開始自顧少安手中演練而出。
動作快時如驚雷一閃。
動作慢時，如老人舞劍。
體內罡元也是隨著顧少安的舞劍開始時快時慢的在顧少安體內不斷運轉了起來。
漸漸地，那曾凝實環繞周身、作為屏障的罡元場，無聲無息地消散、融入了他身體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骼、每一條筋肉之中。
不是消失，而是從“外顯”轉為“內蘊”。
他手中倚天劍那清冷的低吟，不知何時已完全沉寂。
劍還是那柄劍，卻彷彿失去了所有“鋒芒外露”的特質，變得普通，變得、如同他手臂的自然延伸。
何為劍念，持劍之心，用劍之念，揮劍之想。
想要用劍之時，便是劍念。
劍念如水銀瀉地，滲透至周身百骸、筋肉骨皮。
顧少安感覺不到了“劍念”的存在，並非是沒有，而是因為劍念徹底的散入到體內，無處不在。
它不再是一個需要調動、指揮的念頭，而是變成了呼吸，變成了心跳，變成了肌肉最細微的顫動。
念頭一起，身隨劍動，動時心意已至，其念無形無質，不著痕跡。
他緩緩地，再次抬起右手，倚天劍隨之抬起。沒有特定的起手式，沒有凝聚的罡元光芒，只是這麼簡簡單單地抬起。
然後，對著前方翻湧的雲海，對著那呼嘯不息的山風，對著這浩渺天地，再一次，手腕微屈，向前輕輕一送。
依舊是“仙人撫頂”的意境，卻已全然沒有了之前透過劍施展時的滯澀與刻意。
動作依舊舒緩，如仙人伸指。
但這一次，倚天劍劍鋒所向，顧少安前方數丈的空間，彷彿驟然凝固。
咆哮的山風戛然而止，翻騰的雲海為之一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