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帝國主義團結起來
黎光雄的筷子停在半空,湯汁滴在真絲襯衫上洇開油漬。他突然大笑,露出猩紅的牙齦:“清洗?他以為我們是砧板上的鯰魚任人宰割?”
阮文孝點燃香菸,火星明滅間照亮他額角的彈疤,“法國人很生氣,或者……”
他彈了彈菸灰,“等著被總督府的傘兵和法國外籍軍團聯手清洗。局勢十分嚴峻,西貢周邊華人這麼多,法國人現在啟動華人通風報信,我們最好離開西貢。”
“不可能的,老大沒有通知我們。”黎光雄仍然不相信,“我們在西貢的勢力這麼大……”
窗外突然傳來船隻的轟鳴,昭披耶河的濁浪拍打著碼頭木樁。
兩人瞥見對街裁縫店二樓窗簾迅疾拉合,不遠處的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驚起一片黑壓壓的飛鳥。就連茶樓外也出現了大量持槍武裝。
子彈輕易撕碎賬臺上的算盤和賬簿,銅錢和紙屑暴雨般四濺,一枚跳彈擦過阮文孝的顴骨,帶起一道血線。
窗外運河突然亮起數道探照燈柱,馬達聲由遠及近。三艘加裝了鋼板和機槍的船隻撞破水霧,艇上的槍手手中的斯登衝鋒槍衝著重兵把守的臨河視窗潑灑彈雨。
玻璃和木框炸裂紛飛,埋伏在對街裁縫店二樓的火力點瞬間啞了一半。
就在輕機槍火力被河面吸引的剎那,鳳凰樓屋頂的瓦片簌簌落下。三名戴著亞麻頭套、手持勒貝爾卡賓槍的僱傭兵如鬼魅般索降破窗而入——這是法國外籍軍團清理殖民地麻煩時的經典戰術。
兩人的手下當然是奮起反抗,但僱傭兵一槍掀翻了天靈蓋。阮文孝趁機翻滾而出,柯爾特連發三槍,將試圖從後門包抄的敵人釘死在門板上。他喘息著扯開染血的西裝領帶,決定奮起一搏。
法制八十一毫米迫擊炮彈划著弧線落下,讓還準備逃出生天的兩人如墜冰窟,“他們怎麼能在居民區用火炮……”
顯然兩人不知道,反恐只需要座標的道理,至於會不會誤傷居民,好像科曼這個殖民者在乎一樣。
兩人所在的茶樓只不過這一輪清洗的插曲,西貢各處都出現了槍炮聲,也不是所有平川派骨幹都在反抗,甚至還有不少骨幹十分配合。
很多弱者會揮刀向更弱者,但面對強權的時候會無比溫順,一個四五千人的黑警武裝,就在這一天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就在西貢的法軍軍營當中,科曼享受著屬於熱帶的陽光,躺在遮陽傘下面等候著自己的客人,沒過多久勒菲弗爾就領進來一個臉色灰敗的越南人。
“長官,黎文划來了。”勒菲弗爾就當沒有發現科曼的刻意傲慢,彎腰對著正覺得遮陽傘可真遮陽傘的科曼道。
“黎先生,歡迎歡迎。”科曼起身主動伸出手錶達自己的友好,笑眯眯的說道,“從此以後,所謂的平川派就是你黎文劃一個人說的算了。其他幾個老大我們不喜歡,但是黎先生是一個例外,相信我們會合作的很好。”
科曼的熱情發自內心,絕對不是在欺騙黎文劃,像是平川派這種魔都三大亨模式的黑色武裝,科曼眼中和烏合之眾差不多。
更何況這個幫派手中還有法國僑民的血案,必須要經過一番清洗,才能給海外僑民一個交代。
“楊文明對巴黎政府不尊重,這種下場我也感到很難過。”黎文劃悶悶的回答道,平川派另外一個創始人以及一系列的支持者,都在這一輪的衝突當中死在了法國、以及配合法國的華人手中。
黎文劃此時的心情頗為複雜,一方面他和楊文明一起起於微末,有著長時間的感情。另外一個方面,平川派有兩個老大這也是一個事實。
黎文劃不知道一個街區可以有兩個幫派,但一個幫派只能有兩個老大的話。
但他能夠感受到類似的道理,對於楊文明一系遭到毀滅性打擊,他的心中並不全都是悲哀。
現在法國人直接出手幫他解決了這個問題,從此之後平川派只有黎文劃一個人一家獨大,不用再考慮社團平衡的問題了。
科曼表達了和黎文劃相見恨晚的態度,同時承諾他只是在捍衛法國的威信,對平川派沒有私人恩怨,既然屠殺法國僑民的罪魁禍首已經伏法,黎文劃自然就安全了,“說不定還會迎來新的發展,今天的敵人也可以成為明天的朋友。”
“長官。”黎文劃猶豫了一下,對著科曼說道,“堤岸的華人和他們的國家聯絡太緊密,是不可信的。”
科曼做出鄭重姿態的點頭,輕飄飄的道,“問題總要一個一個的解決,黎先生也是為了我們好,這句話我會放在心裡。” 等到黎文划走後,勒菲弗爾才重新出現拿著關於這一次清洗平川派的檔案,“長官,黎先生說的有道理,西貢這麼多華人有風險。”
“所以我才留著他,沒有把平川派趕盡殺絕。”科曼拿著檔案一邊翻看一邊說道,“你說是階級大於民族,還是民族大於階級?”
勒菲弗爾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到了嘴邊卻發現甚麼都說不出來,最終無奈的回答,“我不知道。”
“一般情況下是後者,但實際上是前者。而且我們所處的時代,有一群人已經把階級濾鏡露出來了。”科曼循循善誘道,“只要蘇聯還存在一天,很多國家所掩蓋的民族大於階級就可能會被戳破。此時的法屬印支,就有蘇聯那一套思想的黨派。”
在法屬印支,如果是階級大於民族,華人群體雖然不全都是富人,但平均生活水平是要超過越南人一個檔次的。
如果此時越盟揮師南下,西貢堤岸的華人群體當然是不願意迎接,因為這些華人真的有一頭牛。
同樣如果民族大於階級,華人甚至都不是法屬印支的公民,少數民族都不是,就是一個比法國這個高利貸帝國主義,弱一些的帝國主義國家居民。從民族主義角度,華人也不應該存在。
所以不論是階級大於民族還是民族大於階級,在一九四六年這個版本的法屬印支,華人都不沾邊。
只要常公把北越的軍隊撤走,華人就只能選擇跟著法國殖民政府才能繼續當前的生活。
現在距離常公把軍隊撤走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到時候兩邊不挨著的華人就會變得可信了。
因此在科曼眼中華人比平川派都可信,他絕對不會把堤岸華人塑造成一個國中之國,但是應該煥發出來的潛力也不應該被限制。
平川派應該和堤岸的華人五大宗族幫派平衡一下,不要指望誰能夠壓著誰一頭。
科曼拿著用平川派腦袋換來的功績,直奔總督府向代理總督達尚留進行彙報,闡述了自己在這一次行動當中的不易,以及透過全域性考慮,並沒有徹底血洗西貢的越南人勢力,已經為去年九月血案遇難的法國僑民報了仇。
用別人的腦袋換自己的紅頂子這種事,科曼從來都不排斥,誰讓他軍銜低呢,必須抓住一切可能對升職有幫助的機會。
盤踞在法屬印支最大城市的一大匪幫,經過了法國平息民憤的果斷行動,得到了極大的削弱。
這一在五十年代因為忠誠於法國和保大帝,而又死灰復燃演變成一支超過四萬人的黑色武裝,還在幼年時期就遭到了科曼的修剪,有道是小樹不修不直溜,現在就只剩下了經過“請客、斬首、收下當狗”步驟到最後的黎文劃一系。
覺得可以和殖民者比劃一下的楊文明一系,現在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就等著公正的軍事法庭一個審判,作為圓滿的句號。
“黎文劃一系還是比較恭順的,當然我們不否認在行動當中可能有誤傷,但這種事哪有完全沒有誤傷的呢?”科曼抑揚頓挫的彙報道,“楊文明一系骨幹以及支持者八百餘人,已經被果斷的清理,投降者都已經投入監獄,不日將進行公正的審判。”
“做得好,科曼。”達尚留認真的聽完,對科曼的堅毅果敢表達了讚賞,“無辜的僑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是啊。”科曼覺得是不是應該擠出兩滴鱷魚的眼淚應應景,但努力了一下還是失敗了,保持嚴肅臉就行,現在哭有甚麼用,死人又看不見。
“達尚留將軍,有英國人的電報。”南越的法國高階官員塞迪萊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交給了達尚留一份英俊自雅加達的電報。
達尚留聞言立刻接過來開始閱讀,英國作為當前最大的殖民帝國,目前還處在捍衛大英帝國的思維當中,之前幫助法國重新控制了法屬印支南部,同時又幫助荷蘭人重新控制了荷屬東印度群島。
截止到目前為止,英國人還算是沒有做歐洲老牌殖民帝國的叛徒,算是起到了帶頭大哥的作用。
目前印尼的局勢,就是英軍聯合荷蘭殖民軍,對印尼的本土獨立勢力進行鎮壓,但印尼作為東南亞土地最大人口最多的地方,還是讓英國和荷蘭感到了力不從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