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入閣!
“……”
看著懷中期期艾艾的佳人,鄢懋卿竟開始懷疑白露究竟是不是自己在歷史上的元配夫人。
因為透過剛才這句“莫伸手,伸手必被抓”,以及昨日到今日的接觸來看,白露的三觀挺正,還是個挺有想法的女子。
她作為自己在歷史上的元配夫人,應該會時常規勸才是,如此歷史上的鄢懋卿受其影響,極有可能也不至於成為僅次於嚴嵩父子的鉅貪吧?
不過轉念一想,事無絕對,世事無常。
元配夫人也有早逝的,夫君也有王八吃秤砣勸不動的,更別說歷史上還有嚴嵩這個義父循循善誘,官場中更有諸多身不由己的事……
常言道:“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
前主思想是否滑坡,是否自甘墮落,貌似也的確不是一個元配夫人就能決定的。
何況世上唯一不變的,就是人都會隨著境遇發生改變。
歷史上的鄢懋卿會發生改變,白露會發生改變,現在的鄢懋卿也會發生改變……君不見現在的翊國公郭勳都疑似瘋了麼?
反正鄢懋卿是頂喜歡面前這個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得來的元配夫人,甘心與她廝守下去,只希望沒有“早逝”的事……
心中如此想著。
“夫人不必憂心。”
鄢懋卿扣住手指,在白露白皙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個腦瓜崩,笑呵呵的道,
“如果真如你所想的那般,恐怕就不是你會不會守寡的事了,我說不定得被抄家誅族。”
“如此你我二人一同到了下面,只要你咬緊牙關不去喝那孟婆湯,咱們十八年後肯定還能再做夫妻。”
“???”
白露聞言身子一僵,抬起頭來望著鄢懋卿,紅通通的美眸睜的滾圓。
然後立刻哭的更傷心了,幾乎嚎啕大哭,原本的臉頰上的小溪亦已匯聚成了大河,我見猶憐。
“!!!”
白盛與前來報信的家丁亦是僵在原地。
抄家誅族……肯定也有我們這些下人的事吧?
“咣——當浪浪浪浪……”
不遠處傳來一聲脆響,是剛打了溫水送來的貼身丫頭回來了。
聽到鄢懋卿這番話,她此刻亦是面色煞白,嚇得眼珠子都在不停地打顫,端在手中的銅盆隨之落地。
包括白露在內,這些下人也都是從小地方來的人,這輩子沒經過甚麼了不得的大事。
抄家誅族這麼大的事對於他們來說,幾乎可以與“天塌了”畫上等號……
老爺才回來一天,天就忽然塌了!
那十兩銀子的賞銀甚至都沒來得及花,天底下難道還有比這更令人難過的事麼?!
“我這玩笑是不是開過了……”
從來不否定自己是個“賤人”的鄢懋卿見狀都不由開始反思,隨即一把將白露推出懷中,揮了揮手對白盛和家丁道,
“好了,你二人先去好生將前來宣旨的公公迎入客堂稍等片刻,都留心著點,公公身後的禁軍殺人如麻,每一個手裡都有幾十條人命!”
“待我洗漱更衣,隨後就到。”
這些人好可愛呀,嚇唬一次能哭好久!
不過,這是他們這些個初來京城的人應該承受的,如此人生才稱得上完整……
……
片刻之後。
白露與一眾戰戰兢兢的侍女家丁跪在院內,鄢懋卿則進入堂內接旨。
“咳咳!罪臣鄢懋卿接旨!”
宣旨的公公隨即清了清嗓子,用太監特有的嗓音高聲朗誦: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鄢懋卿私結虜酋,大虧臣節。
雖微功可錄,然功不掩罪,瑜不蔽瑕。
朕思刑賞之衡,決意將其奪俸三載,貶秩三等,用儆百官。
倘仍怙終不悛,定依《大誥》重典,決不姑貸!】
這才是“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的正確念法,只不過這等小事還用不著“詔曰”,因此只能是“制曰”,而下達命令的時候則要用“敕曰”,“敕令”二字就是這麼來的。
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道聖旨給鄢懋卿帶來了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果然如鄢懋卿所料,他目前已經立於不死之地,那些御史言官的彈劾搞不死他;
壞訊息則是,那些御史言官實在是不怎麼給力,也沒扳倒他,一舉成全他致仕回鄉的野望……
“謝主隆恩,罪臣鄢懋卿領旨。”
鄢懋卿接過聖旨之後緩緩起身,隨後笑呵呵的對面前這個此前從未見過的公公道,
“勞煩公公前來宣旨,不知公公吃了沒有?”
“?”
這位公公宣旨無數,顯然還是頭一回見到宣完旨後問他吃了沒有的官員,你當這是路上熟人相遇打招呼麼,咱家若是說沒吃你又當如何應對? 說起來,他來到鄢宅之後心中也是頗為驚愕。
這可是繩匠衚衕的豪宅,房價高的嚇人不說,還只有真正的達官貴人才有資格入住。
甚至他還隱約記得來過這裡……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好像是前內閣首輔楊廷和的老宅吧。
想不到鄢懋卿這麼一個小小的庶吉士,竟有如此能耐,實在不容小覷。
另外,透過這道聖旨中的內容,這位公公也看明白了一些事情,此刻自然更不敢輕易得罪鄢懋卿,於是配合的還了一禮道:
“吃了……既然聖旨已經送到,咱家便先回宮覆命去了。”
“下官送送公公。”
鄢懋卿做了個請的手勢,一邊強行與這位公公結伴向外走去,一邊借勢往他袖中一送,一錠早已準備好的銀子就送了過去。
“不敢當不敢當,鄢吉士實在太客氣了。”
公公頓時喜笑顏開,兩人距離明顯拉近了許多。
“應該的應該的。”
鄢懋卿也是眨眼一笑,順勢又漫不經心的問道,
“對了公公,聽聞今日早朝出了大事,夏閣老被皇上革職閒住,那麼如今又是誰入了內閣?”
內閣現在就夏言和翟鑾二人,如今夏言革職閒住,翟鑾又是一口只想做老好人的不粘鍋,內閣基本上就要停擺。
朱厚熜不願站到臺前,那就不可能讓內閣失去作用,自然就得再選一個大臣入閣主持大局。
而如果歷史大方向沒變的話,這個人選輪也該輪到嚴嵩了。
除此之外,雖然如今有些提前,但朱厚熜不久之後應該還會選兩個人入閣牽制嚴嵩,避免嚴嵩像夏言一樣一家獨大。
這兩個人一個叫許贊,一個叫張璧。
據史書記載,張璧似乎算是個不錯的人。
他曾擔任朱厚熜設經筵講學的主講官,此前擔任南京禮部尚書時,當地地水災頻繁,他修太倉儲糧,遇災年賑濟貧民,深受當地百姓擁戴。
不過關於他的史料不多,只知他入閣之後,次年就過世了。
而許贊這個人就很值得商榷了。
他是前吏部尚書許進之子,曾任刑部侍郎,有秉公斷案之名,名噪一時。
可是據記載他為官期間,卻在河南老家修建了一個佔地面積高達五百四十畝的“許家花園”,當地甚至都因為這個花園更名為“花園口”,這其中的花費恐怕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不過他擔任閣臣似乎也不長久,也是入閣次年便忤旨落職閒住。
再加上不粘鍋翟鑾也在同期遭人彈劾,削職為民。
僅是一年時間,內閣就只剩下了嚴嵩一人,朝中一時無與匹敵。
朱厚熜對此也並非沒有擔憂,於是又將更加強勢的夏言召回復職,以圖牽制嚴嵩。
夏言果然沒有令人失望,回來之後立刻展開強力反撲,幾乎瞬間壓制嚴嵩。
為了排除異己,一年內光是被夏言罷官治罪的四品以上大員多達十餘人,譴逐不盡公允,引得朝士仄目,然後……他就死了,以內閣首輔之身斬首於西市。
從這段歷史便可看出嚴嵩父子的手段之厲害。
夏言、翟鑾、許贊、張璧……一個一個閣臣,要麼很難在嚴嵩入閣之後撐過一年,要麼就得去死。
因此嚴嵩入閣絕對算是嘉靖一朝中不能不提的大事件,這才是真正的朝堂變天!
“皇上當朝宣佈,命許贊與張璧二人入閣。”
這位公公雖收了鄢懋卿的銀子,但也只會說大夥都知道的事,畢竟這點銀子還不足以買他的性命。
“沒有嚴嵩嚴部堂?”
鄢懋卿聞言一怔。
“該有嚴嵩麼?”
公公也是一怔,似乎已經開始琢磨藏於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沒沒沒,下官只是隨口那麼一說,畢竟嚴部堂也算是朝中德高望重的元老了,下官此前覺得他應是眾望所歸……公公慢走。”
鄢懋卿連連否定,隨即將公公送出了宅子。
既然朱厚熜當朝宣佈了入閣人選,而這人選中還沒有嚴嵩的名字,那麼入閣的事短期之內恐怕就沒嚴嵩的事了。
不對勁……
明明應該是夏言下野,嚴嵩先入閣,翟鑾無法與其相抗,朱厚熜為了平衡內閣,才在兩年後提拔許贊與張璧入閣。
如今這順序完全顛倒了過來……朱厚熜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與此同時。
公公出了鄢宅之後,又蹙眉沉吟了許久。
直到路過同一個衚衕的嚴府大門時,他忽然將身後的親信小太監叫到身旁耳語道:
“好兒子,稍後出了衚衕,你藉口去購置宮裡用度,轉道去一趟嚴府,切記從後門進。”
“見了嚴部堂之後,親自替乾爹轉告他。”
“就說鄢懋卿不慎說漏了嘴,對他讚口不絕,是支援他入閣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