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嫁妝不夠
閨房外,那名武館弟子站在林雨之旁邊,簡直如坐針氈。
看著師兄弟們來到院中,拿磚頭的拿磚頭,拎棍的拎棍。
他拼命的使眼色,結果那幾人卻以為是在催促,當下更加賣力的準備起來。
不久後,宋念雲琢磨著長輩應該談的差不多了,加上院中不時有呼喝聲傳出,便出門準備回去。
早已做好準備的武館弟子見她出來,便有人一手拿著磚頭,隨即吐氣揮拳,將磚頭打成兩半。
還有人拎起幼兒手臂粗的木棍,狠狠朝著師兄身上砸去。
砰——
木棍折成兩截。
更有人拿著磚頭,演練鐵頭功。
宋家只學樁功和太玄真武卷十二式,還沒見過這種練功方法。
宋念雲不由好奇問道:“你們平日裡就是這樣練功嗎?”
被問話的那名武館弟子,乾笑道:“這都是尋常練習,算不上甚麼。宋小姐不用怕,這些兄弟們個個皮糙肉厚,尋常三五人都近不了他們身。”
宋念雲聽出他帶著點炫耀意思,雖不覺得有甚麼厲害地方,但還是客氣的誇了幾句。
這幾句誇,讓武館弟子膽子更大了些。
“聽聞宋小姐家裡也對武道有所涉獵?不知可方便演練幾手?”
林雨之眉頭微皺,道:“念雲小姐何等身份,怎能在這裡演練。”
他並非看輕虞家,而是一堆五大三粗的男人,讓宋念雲演練,實在不像話。
那武館弟子畏懼他的身份,不敢再多言。
可其他幾個不知曉林雨之來歷的武館弟子,卻心中不快。
他們還算聰明,知道不能無緣無故找麻煩,便道:“我家師妹已是武道第四境,跟我們演練慣了,有時候出手沒輕沒重的。”
“讓宋小姐演練下,也是為了知道宋少爺的底子。不然萬一被師妹鬧著玩打傷了,可就不好了。”
林雨之雖未入仕,但父親身為秋谷城通判,官場上的事他也見識過不少。
這些武官弟子甚麼心思,一眼就能看出來。
但畢竟是宋家未來的親家,林雨之懶得跟他們計較,便招呼宋念雲走。
然而他不計較,不代表宋念雲也是同樣的想法。
武館弟子先前炫耀幾句倒沒甚麼,人之常情。
可如今這番話,卻有些貶低宋念守的意思。
宋念云何其聰明,幾歲開始便被宋啟山不斷賜福心思機敏。
很多人都說,宋家的大兒子宋念豐性格沉穩,行事謹慎,是臥淵潛蛟。
二兒子宋念順性格衝動,放蕩不羈,乃林中瘋虎。
老四心思縝密,城府深沉,如狡詐赤狐。
唯有老三宋念雲,都知道她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卻未曾有過類似的形容。
只將她稱作才女佳人。
卻不知論聰明才智,宋念雲未必輸給誰,她只是擅於隱藏罷了。
“原來他們所謂的練功,是為了這個目的。”
宋念雲對這些武館弟子,瞬間變得印象極差。
雖能理解他們為何如此,但對自己小弟的愛護之心,讓她無法坐視不理。
考慮到虞家的面子,宋念雲瞥了眼附近的一口大水缸,道:“我們家沒練過這些,倒不好演練甚麼。”
那邊的武館弟子頓時樂壞了,是沒練過,還是壓根不懂?
宋念雲又道:“倒是練過別的,不知道你們可曾學過。”
“甚麼?”
有武館弟子剛問出聲來,便見宋念雲一掌揮出。
距離水缸還有十數步遠,掌風便重重打在上面。
轟的一聲響,水缸應聲破碎,流的滿地都是。
方才對著腦袋拍磚頭的武館弟子們,看的愣住。
勁氣外放十數步,整個虞家武館,唯有武道第七境的葉漱玉才能做到。
但葉漱玉也是這幾年才剛進入第七境,可做不到像宋念雲這般輕鬆隨意。
別說他們,連林雨之都看呆了。
不是說才女嗎?
這修為……也太厲害了些!
他倒是知道宋家的幾個男子,武道修為都不錯,猜測可能最少也得有個第六境,第七境。
卻沒想到,宋念雲一個弱女子,也有這等修為。
宋念雲淡聲道:“我弟弟宋念守的修為,還要更勝一籌。”
說罷,也不管那些武館弟子怎麼想,怎麼看,她自顧自的走了。
林雨之回過神來,連忙跟上去,驚奇的看著她:“念雲小姐竟然這麼厲害,怎未曾聽說過?”
平日裡被人誇讚多了去了,可林雨之開口,宋念雲心裡莫名覺得更高興些。
只是臉上依然不動聲色:“誰會閒著沒事,四處顯擺這些。”
她還沒走多遠,這話一出,武館弟子都尷尬的低下頭。
本想在宋家人面前演示一下武館的厲害,沒料到反而丟人現眼。
屋內的虞凝芙從窗戶看到這一切,也是睜大眼睛,張大嘴巴。
“我弟弟宋念守的修為,還要更勝一籌。”
想到樣貌俊秀,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心上人,竟然可能是個武道高手。
再想想自己這兩年去宋家“教拳”,那不是成了班門弄斧?
往日教的越認真,現在她臉上便越覺得發燙。
當即坐回床上,懊惱的拍著床板:“壞人,這麼久都不告訴我,下次再見念雲姐姐,豈不是要尷尬死!”
殊不知她當初主動要教拳,宋念守就是怕其尷尬才故意沒說,還交代家裡人也別說。
然而紙包不住火,今日終究還是露餡了。
前堂兩家長輩已經談妥,再準備準備,選個黃道吉日便來迎親。
這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通判大人到!”
眾人一聽,都連忙起身相迎。
只見林青川一身便服,邁步進來。
虞家上下,驚喜中,又帶著疑惑和不安。
家裡雖在秋谷城也算有些名氣,但和林青川並無甚麼來往,怎會突然到來呢?
在他們驚訝注視中,宋啟山主動拱手行禮:“林兄。”
林青川也客客氣氣拱手還禮,笑道:“宋兄來秋谷城提親,怎也不跟我說一聲。好在聽雨之說起這事,忙完公務便趕來了,沒來太晚吧?”
虞家的人都聽傻眼了,這倆人以兄弟相稱?
六品通判雖不算多大的官,好歹也是秋谷城實權人物之一。 尋常武館的館主,想見他一面都難。
孫玉飛趕緊過來躬身行禮:“下官拜見林大人。”
林青川擺擺手,笑道:“我今日來,是沾一沾宋家的喜氣,無需多禮。倒是孫大人此來為何啊?”
孫玉飛連忙道:“下官也是想沾一沾宋老爺家的喜氣,來做個媒人。”
“你是臨安縣父母官,做媒人倒也合適。”林青川點點頭,隨即看向虞明燭等人。
宋啟山看出他不熟,便出聲為其介紹。
林青川客客氣氣的一一拱手,虞家上上下下,只覺得受寵若驚。
同時又忍不住看向宋啟山,見他與林青川如此熟絡,只覺得頭暈目眩。
未來親家,到底甚麼來頭啊?
要說家裡有個五品武將,秋谷城的大人物願意給幾分薄面,倒不稀奇。
可這兄弟相稱,明顯是私底下的關係。
林青川笑呵呵的說了幾句場面話,又看向林雨之,問道:“剛到家便急匆匆趕過來,這喜氣可曾沾了幾分?”
林雨之知曉他在說甚麼,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說沒沾到吧,好像不太給宋家面子。
說沾到了吧,那不是撒謊嗎。
林青川見狀,也不在多問,只對宋啟山道:“今日雖非迎親,卻也要討一杯酒喝。”
“好說,家中美酒常備,林兄請。”
林青川依言要走,瞥見林雨之還站在那,便道:“愣著做甚麼,若嫌走的遠便不用去了。”
林雨之反應過來,這才明白是在給自己創造機會,不禁看向宋念雲。
宋念雲也不看他,淡聲道:“你不是答應要陪我爹喝酒。”
說罷,她邁步前行。
林雨之心裡一喜,趕緊跟上去。
其實他也能感受到,這兩年宋念雲對自己的態度有所改善。
只是仙緣未曾尋到,宋家又發展的一年比一年好,讓他愈發沒了底氣。
見他亦步亦隨的跟在旁邊,有些緊張,又想刻意顯得鬆弛一些。
宋念雲不禁心中暗道:“這個呆子……”
虞家的人送出去老遠,等宋家隊伍消失在視野中,才往回走。
一路上,數不盡的人前來恭賀。
碰上宋家這麼個好親家,老虞家可是要發達嘍!
虞明燭,虞宏昌,葉漱玉幾人,一路哈哈大笑,高興的不行。
甭管認識不認識,熟不熟,都請人到時候來熱鬧熱鬧。
回到家裡,一堆武館弟子還在議論宋家的事情。
虞明燭道:“依我看,先前說的嫁妝還得再提一提。”
他們原本是商量的,給虞凝芙陪嫁五百兩白銀,城外三十畝田地,加上城中一處沒怎麼住過的小宅院。
至於被褥,小首飾之類的,大概也有個百八十兩。
如此陪嫁雖不算多,但在這個年月,也算得上厚嫁了。
可如今看來,還不夠!
虞宏昌猶豫著問道:“那再提個兩三成?”
“瞧你這摳摳搜搜的樣子,沒點出息!”虞明燭吹鬍子瞪眼,又看向兒媳婦:“漱玉你管著家裡的錢財,你說提多少。”
葉漱玉雖看著五大三粗,實際上也算心細的那種。
稍微盤算了下,咬牙道:“那就陪嫁一千兩,五十畝!小宅院回頭賣了,換個大的!還有金銀首飾甚麼的,也都再翻個倍!”
武館收徒雖多,卻要管徒弟吃飯,其實沒外面想的那麼賺錢。
如此陪嫁,也算大出血了。
虞明燭點點頭,往後堂走去:“那就這樣,置換宅院的事情抓緊辦,別給耽誤了。”
“我這就找牙行。”葉漱玉當即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
虞明燭則和虞宏昌往後堂走,打算跟虞凝芙談一談婚嫁的其它事情。
結果到了院子,看到幾個弟子站在碎裂的水缸旁。
虞明燭臉一沉,罵道:“你們幾個混帳東西,沒事把水缸打爛做甚麼!”
天氣乾旱,城裡的幾口老井都空了。
武館裡的水,都是弟子們辛辛苦苦挑回來的。
見老館主發火,幾個武館弟子連忙擺手:“這不是我們打爛的,是那位宋小姐打爛的。”
虞明燭聽的更火了:“你們幾個上不了檯面的東西,還敢往人家宋小姐身上賴?好端端的,人家打爛水缸幹甚麼!”
“是……是宋小姐給我們演示功法,隔著十幾步一道掌風就把水缸打爛了。”武館弟子滿臉委屈的解釋道。
他們雖然有時候會犯渾,但這種事情上不會撒謊。
虞明燭和虞宏昌都聽的一怔,隔著十幾步,用掌風打爛水缸?
那得多深厚的內勁修為?
虞宏昌是做不到,哪怕武道第六境的虞明燭,也幾乎沒有可能。
虞明燭有些將信將疑的問道:“真的?”
宋念雲太年輕,還不到三十歲,怎可能有如此修為呢。
然而幾個武館弟子齊齊點頭,連虞凝芙都趴在窗戶口喊著:“爺爺,他們沒撒謊,的確是念雲姐姐做的,她好厲害啊!”
有孫女作證,虞明燭信了,也更吃驚了。
他轉頭看向虞凝芙:“你去宋家兩年,不知道她有這麼厲害?”
說起這個,虞凝芙便嘟起腮幫子:“不僅不知道她這麼厲害,更不知道宋念守比她還厲害。虧我還認認真真的教拳,怕不是被他們笑死了。”
虞明燭聽的倒吸一口涼氣,宋念守,那個剛二十歲出頭的小子,比這還厲害?
那得多高的境界!
武道第八境?
虞明燭的手都有些發顫了,二十歲的武道第八境,那起碼得大世家才有的天才人物。
小小的臨安縣,也能出這等天才?
不對,宋家根本不在臨安縣城,而是底下一個莊子!
“難怪……難怪林大人與他們家關係莫逆,真是了不得!”
虞明燭猛地看向虞宏昌,道:“咱們剛才商議的嫁妝,恐怕還是不夠!”
虞宏昌雖然也吃驚宋家能有這樣的本事,但嫁妝已經提很高了。
這都不夠的話,得提到多少?
虞明燭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道:“你雖然生個兒子不中用,但這個閨女生的好啊!咱們老虞家的武館,總算後繼有人了!”
虞宏昌聽出味來了,吃驚道:“爹,您該不會打算把武館……”
虞明燭瞪起眼睛:“你捨不得?”
“不是……”虞宏昌苦笑,並非捨不得。
而是哪有嫁閨女,把整間武館都陪嫁出去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