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老當益壯
林雨之進了院子，便立刻看向宋念雲。
宋念雲也沒回避，大大方方道：“林公子今日又來幫忙？”
王楚玉笑著道：“那可不是，林公子現在跟咱家短工似的，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做長工。念雲，你說呢？”
宋念雲輕推她一下，道：“嫂子就會開玩笑。”
林雨之自然聽的明白她們在說甚麼，訕訕一笑，走過來問道：“有甚麼需要我做的？”
謝玉婉樂的見他來家裡，便道：“怎能沒甚麼做的呢，讓念雲給你找點事幹，沒事幹你就看著她幹活，省的她偷懶。”
“娘！”宋念雲有些不依，哪偷懶了。
她知道，孃親是想給兩人撮合多接觸的機會。
放在前幾年，可能直接轉頭進屋了。
但今時今日，卻沒那個想法。
見林雨之目光炯炯的看著自己，宋念雲下意識捏了捏指尖，而後道：“剛買回來的幾套瓷器，你給看一下是否有瑕疵吧。”
林雨之連忙點頭，過去認認真真檢查起瓷器，生怕錯過半點瑕疵。
王楚玉看的直搖頭：“這個傻子，讓他去檢查瓷器，就不知道抱過來在你身邊看，跑那麼遠。也不怪因你一句話，天南海北跑了三年。”
——————
幾日後，距離先前選定的黃道吉日，僅剩一天。
宋家宅院中，傳來一聲熟悉大叫聲。
“宋家的，看看誰回來了！”
緊接著便是一連串的驚喜呼喊聲：“二哥！”
“爹！”
“念順回來啦！”
“二叔。”
只見宋念順身邊除了杜妙靈和童月柔外，還有一道身影。
身著青色長裙，滿面英氣。
有點像更成熟的虞凝芙，只是眉眼間暗藏著一縷不易察覺的憂愁。
懷中幼兒，含著大拇指正在熟睡。
被這幾聲喊驚醒，當即大哭出聲。
宋承燊，宋承業幾個孩子都被吸引來，咋咋呼呼的踮著腳看。
不遠處的宋承拓沒來湊熱鬧，站在一旁的賀明才卻看著那孩子，小聲嘀咕著。
“拓哥兒，你二叔該不會又生了個孩子吧？三個媳婦，以後得生多少個，豈不是要多分些家產了？”
宋承拓道：“莫要胡說，爺爺早就講過，家中多勞多得。何況都是自家人，甚麼多分少分的。”
賀明才撇撇嘴，道：“這可說不好，就像我二孃生了個男娃，以後怎麼著也得分一份。若是個女娃，可就沒這事了。你爹常年在外，難保不納妾再生幾個。”
宋承拓轉過頭來看他，皺眉道：“你這些話都聽誰說的？”
“甚麼聽誰說的，咱莊裡的人家，不都是這樣。”賀明才道。
類似的話，宋承拓當然也聽人說過。
只是他專心跟著爺爺宋啟山學種地，加上年紀並不大，向來不怎麼關心這些。
如今被賀明才一說，雖對家產爭奪沒太多想法。
可轉頭看見孃親王楚玉，眉頭還是不自禁微微皺起。
爹確實回來的次數很少，難道將來真會在外納妾，多幾個弟弟妹妹？
宋承拓不想別的，只想孃親不要受委屈才好。
這時候，一巴掌狠狠拍在了賀明才後腦勺上。
嚴厲的聲音，傳入耳中：“才多大點便學著搬弄是非，誰教你的！”
兩個孩子轉頭看去，只見宋啟山面色陰沉站在後面。
賀明才頓時嚇的臉色發白，低頭不敢說話。
宋承拓連忙道：“爺爺莫要生氣，小叔叔應只是聽了莊裡那些孩童話語，並無他意。”
宋啟山的表情絲毫沒有鬆弛，語氣低沉道：“千里之堤毀於蟻穴的道理，難道不懂嗎！”
宋承拓無法反駁，只能跟著低頭。
宋啟山又看向賀明才，沉聲道：“你爹當年被人笑話二十年，也苦讀二十年，才有今時今日的成就。你又做了甚麼了不得的大事，便想著要去和人爭家產？”
“說是聽別人這樣講，別人講的就對麼？家裡這些年教你的道理，你怎麼不往腦子裡記？”
賀明才被嚇的夠嗆，來宋家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宋啟山如此生氣。
雖說並非親爹，但兩家關係擺在那，宋啟山教訓起他來，可比對親兒子還要嚴厲幾分。
“之所以把你留在宋家，你爹抱有很大期望。若知曉你只學到這些搬弄是非，利益爭奪的糟粕，豈不是要怨我沒把你教好！”
“平日裡你好勇鬥狠，都不說甚麼。可如果把這份狠勁使在自家人身上，莫怪我對你不客氣！”
賀明才耷拉著腦袋：“大伯，我知道錯了。”
宋啟山伸手重重拍在賀明才肩膀上，把他拍的齜牙咧嘴，卻絲毫不洩力。
只沉聲道：“記住了，你爹雖姓賀，與我情同手足。你也姓賀，在我眼裡卻是自家人。”
“莊裡那幾戶怎麼被人殺的？無非因惡小而為之罷了。甚麼話能聽，甚麼話不能聽，得自己學會分辨。人可以長歪，但路不能走歪！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賀明才咬咬牙，抬頭道：“大伯，我真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聽他們胡咧咧！再敢胡說八道，我揍他們！”
“這話倒是沒錯，再有人搬弄這些上不了檯面的東西，給我狠狠的揍！”宋啟山道。
“知道了！狠狠的揍！”
宋念順過來，見倆孩子捱罵，便問道：“咋的了這是，你們倆幹啥了？”
賀明才腳指頭都在發緊，雖和宋念順同輩，但他深知對方的脾氣。
若剛才那番話被宋念順知道，怕是一腳能給他踹吐血。
賀明才越想越覺得後悔，莊裡那些人的話，怎麼能聽，又怎麼能在這裡說！
好在宋啟山並未多講，擺擺手讓宋承拓和賀明才走了，這才瞥了眼抱著孩子站在不遠處的女子。
“那位是？”
宋念順乾笑一聲，道：“爹，您又多了個孫女，開不開心？”
當著兒媳婦的面，宋啟山能說不開心嗎？
只輕哼出聲：“你小子出去一趟就拐回來一個，多出去幾次，家裡豈不是要住不下了？說罷，怎麼回事？該不會又讓人打個半死，遭人救助吧。”
“這次可不是！”宋念順咳嗽了兩聲，道：“她是遭人下了毒，我被逼無奈才不得不救下。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吧？”
雖說是親爹，但畢竟個人私事，宋念順也不好說的太明白。
不過宋啟山還是聽懂了，應是這個兒媳婦中了甚麼下流毒藥，宋念順才“犧牲清白”救人於水火之中，順便多娶個媳婦。
“所以，得誇誇你？要不然給你弄塊牌匾掛咱家門上？懸壺濟世，妙手回春？”
宋念順聽出老爹的譏笑，也不好多解釋。
反正就那麼回事，牌匾就算了，自己又不是真的神醫。
回頭引來十里八村的婦人，可如何是好。
宋念順忽然嘿嘿一笑，低聲道：“爹，你肯定想不到她的來歷，說出來，能把你嚇一跳。”
“是嗎？讓我猜猜。”宋啟山裝作思索的樣子，然後道：“是哪個世家千金？”
不等宋念順開口否認，宋啟山便自顧自的道：“肯定不是，不然哪能嚇到我。”
“那就是哪個大官的閨女？看這穿著打扮，不太像。” “哪家門派掌門之女？有點像，但我不入江湖，你說了我也未必知道，又怎會被嚇到。”
“前朝公主是吧？倒是能嚇到我幾分。”
前面幾句，宋念順還聽的眯著眼睛笑。
心想讓您猜吧，猜破天去也猜不出來。
結果最後一句，他直接眼睛都瞪圓了。
宋啟山笑呵呵的道：“怎麼，不會讓我說中了吧？”
宋念順嚥了口口水，道：“爹，你該不會是甚麼老妖怪吧？這都能猜到？”
“我要是老妖怪，你豈不是成小妖怪了？”
宋念順當然明白這不可能，自己是人是妖還能分清的。
只是覺得心裡鬱悶，上次想給老爹一個驚喜，結果成了驚嚇。
這次依然如故，感覺有這樣一個爹，好沒意思啊……
掃興！
太掃興了！
而後，他把那女子喊來。
“爹，這就是您兒媳婦黎秋煙，還有孫女，尚未取名。”
宋啟山打量著眼前的兒媳婦，樣貌身段倒是不錯。
家裡幾個小子娶媳婦倒是和自己一樣很有眼光，沒一個不好看的。
只是眉眼間那點憂愁，顯得有些彆扭。
黎秋煙也在打量宋啟山，來之前便聽宋念順和杜妙靈，童月柔說過，未來公公很有本事。
家中不但有軍中武將坐鎮，在朝中還有文官護佑，雖是地主出身，卻比尋常世家還要強幾分。
如今所見，只覺得更盛傳言。
自己好歹也武道第六境的修為，竟然完全看不出未來公公的深淺。
一路走來，宋家莊阡陌交縱，安居樂業的和諧氛圍，讓她很是疑惑。
小小地主，怎能有如此大的本事？
不過對黎秋煙來說，這是好事。
最開始被宋念順救下後，雖已失身，卻未曾想過要讓他負責。
但聽說未來公公家的本事後，又留下了。
身為前朝公主，暗中自然是有些勢力的。
但兩百多年過去，大燕皇室的力量被削弱太多。
時至如今即便集合在一起，也難比得上尋常世家。
想完成心中願景，談何容易。
所以她來到宋家，最重要的目的，是想借宋家起勢。
這其中自然有利用的意思，即便宋念順也只知曉她的血脈來自前朝皇室。
黎秋煙並未展露分毫，卻不知自己的底細，早已被宋啟山看穿。
對這個兒媳婦，宋啟山心中略有提防。
至於孫女……
看起來粉雕玉琢，可愛至極。
宋承燊幾個孩子，都在附近眼巴巴的看著。
家裡男丁興旺，這是頭一個妹妹，自然想多看兩眼。
宋啟山微微思索，而後道：“這一代是承字輩，又是第一個女孩，便取名叫宋承曦如何？夜幕消散，黎明將至，是為晨曦。”
宋念順聽的當即拍手道：“這個名字好，不愧是我爹，沒念過書還這麼會取名。”
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夸人，還是在罵人。
黎秋煙聽的目光微微亮了些，來到宋家，便代表即將迎來晨曦？
她點點頭，道：“那就這個名字。”
看到她眼中光彩，宋啟山便知這個名字的蘊意，被誤會了。
他是想暗示黎秋煙，忘掉前朝之事，莫再想著甚麼光復大燕了。
天下英雄如過河之鯽，就算真有新朝，也沒大燕甚麼事。
一個個手握重兵的武將，存在百年的世家，門派。
你這點人力，財力，得多大氣運才能壓的過？
至於宋家，更不可能成為前朝舊部的墊腳石，這一點毋庸置疑。
這時候，宋念順忽然笑道：“爹，我如今也第十境了，試試手？”
他這兩年接連奇遇，加上雙修仙法的幫助，已在第十境穩固。
當年追殺到郭氏的第十境老者若還在，也非其對手。
所以宋念順很想知道，自己和老爹比，到底哪個更厲害些。
天天在家種地，總不至於比自己進步的快吧。
見宋念順眼中躍躍欲試，宋啟山笑道：“那就來。”
“您一把年紀，要是被打傷了，可不準怪我啊。實在不行，我留兩分力也行。”宋念順道。
謝玉婉聽說爺倆要比試，擔心的很，連忙過來要勸說。
宋啟山擺手道：“無妨。”
說著招手道：“來吧。”
“那您可小心了，我這一拳，很重！”
說罷，宋念順吐氣暴喝，第十境修為爆發，一拳朝著宋啟山打去。
第十境百川，可將勁氣化柔至剛，穿透力十足。
宋念順剛完成一件大事不久，如今氣勢正盛。
一拳打出，勁力中摻雜了雲龍三折的技巧，仿若驚濤駭浪。
連第九境的宋念守都頗為驚訝：“二哥的修為，竟如此厲害了！”
林雨之更是看的直瞪眼，宋家的人，怎麼一個比一個厲害？
他轉頭看向宋念雲，剛好宋念雲也抬頭看來。
看著她秀麗面容，林雨之不禁想著：“以後若真娶了念雲小姐，應當不會捱揍吧？”
宋念雲則在想著：“這麼直勾勾的看人，真是個呆子！”
砰——
一聲巨響，宋念順直接飛出去老遠，撞進老黃牛的窩裡。
老黃牛起身躲到旁邊，嘴裡嚼著青草，哞哞叫了兩聲。
隨之而來的，便是宋啟山大笑聲。
“知道甚麼叫老當益壯嗎？”
“我這一拳，也很重！”
今日三更，一萬兩千字，甚麼都不說了，義父們能稍稍滿意些，我也就心滿意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