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三顧茅廬
宋啟山沒有立刻接話,因為這番話背後的含義,實在過於驚人。
仙人來到梁國,出手相助打退了陳國。
再反過來讓梁國內亂?
總感覺好像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但又莫名覺得,其中必有緣由。
宋啟山忽然想到梁王坑殺數百武將的傳聞,他和宋念豐一樣,都認為梁王不可能這樣做。
哪怕功高震主又如何,也不至於把那麼多武將殺乾淨,就不怕人造反嗎?
這樣做,反倒像故意逼著底下人造反一樣。
“梁王……”
宋啟山籲出一口氣,低聲道:“若前朝沒有留下真相,恐怕也只有梁王才是唯一的知情人了。”
“若天下大亂,王朝更迭與仙有關,而且次次如此。恐怕這裡,有仙人想得到的甚麼東西。”
宋念守聽的心中一動:“您的意思是,就像田裡的稻穀。王朝更迭,如同稻穀生長。長大了,便收割出稻米。最後一把火燒了地裡的秸稈,撒下新種子,待其重新生長?”
宋啟山聽的愣了下,想想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
只是田地裡收割的是稻米,仙人們收割的又是甚麼?
與王朝有關?
宋啟山能想到這一層,卻想不出具體的東西。
這個世界對仙人的瞭解,實在太少。
世外仙宗隱藏在迷霧之中,凡夫俗子除了仰望,再也做不了其它。
但話說回來,倘若仙人要收割的東西與王朝更迭有關,那每一個朝代最後那位君主,豈不是都很慘?
就像梁王,登基十幾年,雄心壯志,正要大展宏圖。
結果卻遇上這麼個事,慘的不行。
“看起來,君王也不是那麼容易當的。或者說,就算當上了,也沒甚麼好處。除非……”
宋啟山的聲音戛然而止,就連宋念守的臉色都微微一變。
父子倆都想到一塊去了,若想當上君王,且為子孫後代留下足夠多的好處。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降臨此地的仙人殺掉。
然而弒仙,豈是那麼容易的?
宋啟山幾乎都能想到,被坑殺的數百武將,恐怕就是梁王喊去意圖弒仙的。
只不過未能成功。
想想曾經數次看到的金闕子,那仿若無窮盡的巨大壓迫感,時至今日,依然讓宋啟山感到一陣驚悚。
自己可是在這兩年裡,已經突破到了武道十二境。
即便如此,心中壓力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每每回想起金闕子,心中壓力更大。
這說明,十二境也遠不是對手,只是能更加深切體會到對方的強大罷了。
額頭青筋微微跳動,宋啟山擺擺手,道:“不說這個了,暫時與咱們家沒有關聯。你這次回來,莫不是就要和我說這些?”
“當然不是,還想問問您,之後有何打算。”宋念守道。
宋啟山當然已經做好打算,便把自己的想法大致說了說。
宋念守聽的拍手叫好:“與我想的一樣,您果然也是如此打算。不過如何實施,還得敲定細節。哪怕您不在乎外面風言風語,少點他人記恨也不算壞事。”
黎秋煙在旁邊聽著父子倆聊天,目瞪口呆。
她自認也是個擅長謀劃的人,但聽了會這父子倆的對話,感覺自己好像個蹣跚學步的孩童。
和這倆人相比,甚麼謀略,甚麼心機,根本不值一提。
黎秋煙只覺得渾身發毛,她忽然覺得,自己來錯地方了。
本想借夫家起勢,如今一看,自己好似羊羔進了狼窩。
宋啟山和宋念守,一個看似忠厚,一個俊秀不凡。
結果心眼一個比一個多!
看看他們說的那些話,黎秋煙突然為其他幾個縣的百姓感到同情。
這些人恐怕根本不知道會經歷甚麼,哪怕被賣了,還得誇宋家仁義吧。
謝玉婉從屋裡出來,見黎秋煙站在那表情怪異,便問:“秋煙,你臉色咋這麼難看,可是哪不舒服?”
宋啟山和宋念守同時轉頭看去,雖然他們的表情看起來很正常。
但黎秋煙就是有點心裡發毛,總覺得內心所有秘密,都好像被他們看的一清二楚。
下意識後退幾步,走到謝玉婉跟前,低頭道:“我沒病,只是有些餓了。”
“你這孩子,餓了咋不說呢,我去給你弄些吃的。”謝玉婉道。
“我跟您一起去。”黎秋煙連忙道。
目視她離去,宋念守低聲問道:“爹,嫂子她……”
宋啟山微微搖頭,道:“雖是前朝之人,但也是你嫂子,莫要想太多。”
宋念守點點頭,沒有再說別的。
翌日,幾匹來自素原縣的快馬,於宋家宅院門前嘶鳴。
一位老者,加上兩個年輕人。
進門便要對宋啟山跪下,口中哀呼道:“求宋老爺為我們素原縣做主啊!”
宋啟山自然明白他們因何而來,將三人扶起,故作不知問道:“老人家這是何意?你們來自素原縣?那裡出甚麼事了?”
老者滿臉悲慼,道:“通遠縣流匪,在我們素原縣肆虐。可憐那些農戶本就餓著肚子,還要被他們搶走為數不多的糧食。”
“稍有不忿,便要被毒打一頓,危在旦夕!”
老者兩腿一彎,又要對宋啟山跪下。
待宋啟山第二次扶住,他便緊緊抓住其胳膊,大呼道:“宋家莊上千民兵,此前曾震懾流匪,求宋老爺開恩,也將我們素原縣救一救吧。小老兒代素原縣上下老小,給您磕頭了!”
“原來如此,我說他們怎麼去哪了,原來是去了素原縣。”宋啟山嘆氣出聲,道:“老丈有所不知,民兵雖在宋家麾下,卻是臨安縣的民兵。”
“和流匪對抗,那是要出人命的。臨安縣子弟,讓他們為了素原縣拼命,誰能願意?況且我們要是去了,必定遭人非議,名不正言不順。”
“老丈還是去秋谷城吧,那裡有正規軍伍,區區流匪,不在話下。”
老者神情苦澀,道:“秋谷城我們已經去過,那裡的官老爺說,流匪不足為患,打陣秋風就算過去了。”
“還說甚麼臨安縣也遭遇流匪,都是自行解決,素原縣為何不能。”
“若還有辦法,我等又豈會再來勞煩宋老爺啊!”
宋啟山當然知道他們已經去過了,若非秋谷城求助未果,怎可能往這跑。
但他依然不鬆口,只說本縣子弟不願平白無故去給別的縣拼命。
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宋啟山懂,可底下人不懂啊。
總不能因為自己多懂點,就逼著別人去拼命吧,那也太不合適了。
見他如此說,老者哪還能不明白。
當即道,願意讓出素原縣一部分田產,同時給宋家弄一塊牌匾,以及飲鄉賓的頭銜。 所謂飲鄉賓,便是鄉野之中威望極高,重情重義的代表。
通常來說,都是各縣,各村莊最德高望重的人才能得到,雖不需要縣衙官府批准,在榮譽上卻絲毫不差。
宋啟山推脫無果,便喊來宋念守,讓他再去和民兵們說說。
宋念守哪裡會不明白宋啟山想做甚麼,便依言出去了。
沒多久回來,說民兵們不樂意給別人拼命,都在罵娘呢。
宋啟山“無奈”,只好再次婉拒。
老者失望而歸,回去後,只見素原縣那叫一個慘。
通遠縣和黃楊村的人,雖不願再隨意殺人,但遇到反抗激烈的,還是忍不住會動手。
更有人加入了他們,對自己人為非作歹。
縣衙官吏已經跑的精光,秋谷城又不問事,素原縣眨眼間便落入水深火熱之中。
老者家裡圍了一堆人,見他回來,都連忙上來詢問宋家莊的人甚麼時候到。
老者苦著臉,告知宋老爺倒沒說甚麼,只是民兵不願意為他人拼命。
眾人聽的失望不已,有人氣憤道:“甚麼外人,不都是秋谷城的人!我們日子不好過了,他們又能好過到哪去!”
又有人立刻反駁道:“臨安縣未必所有人日子都好過,但宋家莊那邊聽說存糧充足,又有上千民兵,可比我們好過太多了。”
“那怎麼辦?再這樣下去,真要被搶一遍,到時候咱們就算不餓死,也得逃難去了。”
逃難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古往今來,多少人死在路上,再也無法歸鄉。
好不容易逃到個能吃上飯的地方,也可能幾代人都要過苦日子。
他們這些人祖上,未必就是本地,也可能從外鄉逃難來的,深知其中厲害。
老者咬牙道:“我可以再去求宋老爺,但你們也多去幾個人。另外,僅僅田產不夠。現在年年減產,賦稅又高,誰還願意多要累贅?”
“那給甚麼?飲鄉賓的名銜都給了啊。”有人問道。
老者苦笑,道:“我看那宋老爺不是個愛虛名的人,何況亂世之中,虛名又有何用呢?”
“再去求,便給他鄉保頭銜,至於幾個村莊,還得商量下。”
飲鄉賓是虛名,只代表你在附近很有名望。
鄉保卻算得上半個實銜,被納入到縣衙小吏體系中。
對名下村莊,有管轄職權。
稅收,戶籍,乃至勞役,都有很大話語權。
誰要不遵守,甚至有權將其驅逐出去。
可以說鄉保就是弱化版的縣太爺,為了防止一人獨大,又會多設立幾個。
大多數鄉保,也是比較有威望的地主老爺擔任。
雖說職權大,但也有承擔保護村民莊民的責任。
眾人一聽,心知如果給了鄉保,可就是把大權交出去了。
以後人家想對村莊做甚麼,自己都沒反對的理由。
老者見他們還在猶豫,不禁氣惱道:“你們是豬油蒙了心,還是石粒子迷了眼!若流匪繼續肆虐,我們都要被逼著逃命去,還留這些做甚麼?”
眾人一聽,頓時恍然大悟。
是啊,真要逃難去,一樣是人家說了算。
想明白了這一點,他們不再猶豫,當即商量起具體事情。
等商量出了結果,老者再次帶人去了宋家莊。
這次多去了好幾人,見了宋啟山,便言明願意給飲鄉賓,以及五個村的鄉保頭銜。
另外田產,地產,無論宋家要不要,都一併奉上。
他們以為這多少能打動宋家了,卻沒料到,宋啟山仍然拒絕。
還是同樣的理由,還是同樣的戲碼。
“諸位不知,我們臨安縣雖然人不算太多,但田產一點也不少。鄉保聽起來甚好,可只便宜了我宋家。”
“五個村子也不少,但如果想讓底下人服氣,宋家又該如何去分?”
“頭疼的很,此事還是算了。諸位再去秋谷城看看,或許有轉機也說不定。”
幾個老人再次失望而歸,事後派人去了秋谷城,卻連官老爺的面都見不上了。
不得已,他們回去後又商量了一番。
第三次去宋家的時候,來了足足十幾二十人。
呼啦啦在宋家門前跪了一片,雙手奉上素原縣所有村莊的鄉保頭銜,只求宋家莊能出手相助。
“縣衙已空,如今的素原縣無人做主。宋老爺便是我們素原縣的天!”
偌大的箱子,塞滿了各種田契地契,這就是“擔保”。
僅憑嘴上說,無憑無據的,傻子都知道成不了事。
見此,宋啟山這才出門將他們一一扶起,義正言辭道:“流匪肆虐,百姓民不聊生。素原縣與臨安縣相鄰,宋家豈能坐視不管。”
“諸位請起,我這便去找那些民兵教頭,哪怕給他們跪下,也必求得民兵前往素原縣平亂!”
說罷,宋啟山便出門。
素原縣眾人對著他作揖叩首,心裡盼望到極點。
沒多久,宋啟山回來了,帶著湯運良等人。
七百民兵,已經整裝待發。
“幸不辱命,宋某今日當撥亂反正,還素原縣一片晴空萬里!”宋啟山慷慨激昂的道。
素原縣的人雖覺得損失巨大,但宋家莊願意出手,他們哪還顧得上其他。
當即對宋啟山三跪九叩,感激不盡。
眼看著一群人就這樣浩浩蕩蕩朝素原縣去了,各種誇讚宋家仁義,宋老爺厚道的話語此起彼伏。
站在門口的黎秋煙,回頭看向宋念雲,面色古怪的問道:“念雲,爹他一直都是這樣嗎?”
宋念雲問道:“哪樣?”
“就是……”黎秋煙小心的斟酌了一下詞語,卻不知該怎麼說,總覺得要用的詞彙有點不妥。
宋念雲抬頭看她,問道:“嫂子是想說,奸詐?心眼多?直說就是,又不是外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