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你可願為家族死一次
宋啟山抬頭看來，眼神如古井無波。
仙人降臨，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僅僅三百多年，哪怕宋家已經把大周國力降低到了不足兩成，依然無法繼續拖延。
宋啟山並未起身，只問道：“現在誰在王都？”
“宋翎輔，四太爺爺這一脈的孩子。”宋崇勁問道：“我們如今可要立即做準備？”
宋啟山往身後靠了靠，比身子還要粗的葡萄藤，如龍蟒盤結，延伸至院外數百米。
以靈泉進行澆灌，無需施任何肥料。
每年結出的葡萄，足有萬斤以上。
隨著時間推移，葡萄樹也愈發神異。
不僅葉片如碧玉，結出的葡萄更是每一顆都令人回味無窮，同時又富含淡淡的靈氣。
哪怕不修仙的人，吃了也會得一些好處。
面對宋崇勁的詢問，宋啟山閉目片刻後，才發出聲音。
“傳令，所有宋氏子弟離開老宅。”
宋啟山又從身後屋內，把宋承業喊出來。
鄭重問道：“承業，你可願為家族死一次？”
已經二百多歲的宋承業，白髮蒼蒼。
他似乎早有預料，沒有太多猶豫，笑道：“爺爺何須多言，且看著就是。”
王都內已經設宴款待，剛剛登基的皇帝賀子衡端坐於主座。
宋翎輔坐在下方，對面則是從天而降的仙人嶽晨歡。
嶽晨歡自稱道號抱陽子，並未顯露真名。
對於這位仙人的到來，賀子衡心中又驚又喜。
驚的是，已經有了個宋家在頭上，如今又來一位仙人，自己這個皇帝還有甚麼鳥用。
喜的是，仙人對自己很看重，或者說對大周朝很看重。
言稱會幫助大周王朝開疆擴土，令國力不斷增長，成為周邊數一數二的強國。
雖然賀子衡對能否成為強國君主不是很在意，但主要原因是宋家在頭上壓的太久。
他感受到了仙人對王朝和皇帝的重視，心裡怎能不冒出點想法。
只是宋家威勢太重，積壓多年，一時半會也不敢輕易展露。
宋翎輔未修仙法，但武道十六境的修為，依然讓嶽晨歡多看一眼。
畢竟這個境界，已經堪比仙法入門。
但也僅僅只是多看一眼，再無其它。
宋翎輔雖不知道家裡要做甚麼，但哪怕出於對仙人的好奇，也會忍不住多問幾句。
“仙長為何要來幫助我們大周？”
嶽晨歡淡聲道：“無它，唯緣法罷了。”
他一身白衣，未帶兵器，只有指間環繞著一串似銀非銀，似玉非玉的手鍊。
出塵的氣息，與周圍格格不入。
看似年輕，眉眼中又帶著無法掩飾的滄桑。
顯然實際年齡與外表並不吻合。
面前的美酒佳餚熟視無睹，甚至並未與桌椅接觸，凌空端坐，不染半點塵埃。
傲然於世的仙人姿態，引得幾個宮女偷偷看來，春心蕩漾。
宋翎輔又問道：“曾聞前朝亦有仙人相助，沒想到今日我也有幸能見到仙人真容。不知仙人可願傳下仙法，讓我等也有機會踏入仙途。”
嶽晨歡瞥了他一眼，聲音依然淡漠：“你們沒有這個天資，給了仙法也入不了門。”
宋翎輔問道：“都說事在人為，萬一我們之中，真出了個仙人也未嘗不可。就算這一代沒有，子子孫孫，一代代的傳下去，終究有可能的。”
聽聞此言，嶽晨歡的表情依然沒變，只再次瞥了眼宋翎輔。
雖然他沒說甚麼，但這一眼，讓宋翎輔有種面對高山仰止，自身渺小如螻蟻的錯覺。
他看懂了，這是一種不屑。
就像人看了眼路邊的螞蟻，不會放在眼裡，更不會放在心上。
心情好，便停下來多看兩眼。
心情不好，抬腿便走，根本不會有半刻停留。
比不屑更重的，是無視。
宴席過後，嶽晨歡並未應邀進入皇宮內休息，而是盤坐於皇宮之上，閉目不語。
賀子衡送走了宋翎輔，回到御書房。
幾名剛提拔上來的心腹大臣，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見到賀子衡進來，他們都連忙回身行禮：“臣拜見陛下。”
“免禮了，諸位在此等候，所為何事啊？”賀子衡問道。
幾個最高不超過二品的大臣隱晦的看了眼那些侍衛和宮女，賀子衡明白了他們的顧忌，便揮手讓侍衛和宮女離開。
等御書房裡只剩下幾人，其中的禮部侍郎童雲清低聲道：“陛下，今日仙人下凡，此乃大周之喜，更是陛下之喜！”
賀子衡呵呵笑了聲，道：“那是當然，這還用你們說嗎。”
童雲清咬牙道：“陛下難道不想做真正的皇帝嗎，如今正是好機會！”
童雲清也算是個天才人物，十三歲便連過鄉試，縣試，十五歲得了舉人。
十七歲高中榜眼，卻在翰林院待了足足二十年，才被任命為七品縣官。
一路兢兢業業，又恰好蒙中了賀子衡這位皇子。
如今雖是禮部侍郎，卻已經六十多歲。
想要再進一步，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怨恨吏部那些人看不到自己的才華，更怨恨林家埋沒人才。
天下人皆知，吏部被林家牢牢把控，而林家曾在二百多年前，和宋家女兒共結連理。
雖然宋林兩家現在沒有太多的聯絡，但一個掌控兵權，一個掌控文官。
大周的天下，都被他們緊緊握在手裡。
他們說用誰，就用誰。
他們說不用誰，你就算是文曲星下凡也無濟於事。
童雲清曾經充滿抱負和理想，卻蹉跎一生，未能如願。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歸結在林家身上，連帶著宋家也被恨上了。
若非宋家把持兵權，讓皇室無兵可用，林家又怎會如此猖狂！
仙人降臨的事，童雲清盼望了許多年，終於等來了。
他第一時間聯絡幾個與自己志同道合的大臣，趕來御書房，就是為了提醒賀子衡。
是時候重振大周皇室聲威了！
大祭司的神權，如何能夠凌駕於王權之上？
甚麼狗屁上天指引，不過是宋家把持朝政的手段罷了，也不知當年太祖皇帝為何要給宋家如此大的權力。
哪怕賀子衡也是因為這點才當上了皇帝，可在童雲清等人看來，這就是宋家的死罪！
利用仙人的力量，扳倒宋家和林家，他們這些人才有真正出頭之日！
賀子衡是個好色之人，卻不代表是個蠢貨。
相反，正因為他很聰明，很圓滑，識時務，才會被選中做這一代的皇帝。 童雲清一張口，賀子衡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實自己又何嘗沒這樣想過呢。
他甚至在宴會時想過，讓仙人出手，先把大祭司宋翎輔宰了過把癮！
但想想宋家手裡的兵權，又退縮了。
想起來很爽的事，真做了，未必會爽。
如今童雲清開口挑破，賀子衡立刻板起臉，道：“何以胡言亂語，朕怎麼就不是真正的皇帝了！”
童雲清哪裡看不出他是在裝傻，索性直截了當道：“大周皇權，被宋家和林家聯手壓制二百餘年。若他們兩家知人善用也就罷了，偏偏把天下治理的一團糟。”
“大周國力相比太祖皇帝時，幾乎只剩下兩成！”
“陛下如今剛登基，便有仙人相助，此事不為，更待何時！”
“誅殺宋家，林家，振皇室之威，開疆擴土，天下一統！”
賀子衡的呼吸略微急促了幾分，誰還沒有個開疆擴土，建功立業的心呢。
但誅殺宋家和林家，光是想想就覺得眼皮直跳。
哪怕心裡有這個衝動，他依然咬牙堅持：“莫要再胡言亂語了，這番話朕只當沒聽到，爾等就此離去，朕要歇息去了！”
說罷，不等童雲清幾人再說甚麼，賀子衡直接轉身離開。
見狀，童雲清等人面面相覷。
離開御書房後，他們行走在皇宮大道上，暗暗私語。
“陛下未免過於謹慎了，有仙人相助，哪怕宋家掌控兵權，又有何懼？”
“皇室中人被壓的太久，已經站不起來了。哪怕仙人助陣，依然不敢妄言。”
“宋家和林家當真可惡！”
幾人中，以童雲清官階最高，對這兩家也最為痛恨。
認為宋林兩家，是真正的竊國大盜，偽君子，真小人！
這時候，刑部郎中拽了童雲清一下，示意他看上方：“童大人……”
童雲清看過去，只見半空中端坐著仙風道骨的身影，高高在上。
淡淡的雲霧於周身環繞，烈陽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讓童雲清不禁感嘆：“紫閣白雲端，雲中有仙，令人神往。”
“陛下不願正面與宋林兩家為敵，但仙長有心助皇室一臂之力。童大人，不如我們去找仙長商量如何？”
童雲清聽的很是心動，只是猶豫仙人是否會願意聽他們說話。
但想想今日之境，若仍無所為，怕是真要準備告老還鄉，抱憾終生了。
想到這，童雲清咬咬牙，朝著半空中的身影走去。
到了跟前，他很乾脆的跪下行了大禮：“仙長在上，不知可否一敘。”
嶽晨歡聽到了下方聲音，睜開眼瞥來，沒有作聲。
他的目的，只有收取王朝龍氣。
皇帝才是唯一能入眼的人，其他人，不值一提。
童雲清似乎也明白這一點，道：“仙長要助大周皇室，卻不知內情。若能一敘，在下必定能讓仙長如願！”
這番話，才算讓嶽晨歡起了些許興趣。
他伸手抓來，童雲清頓時浮上半空。
心裡雖有些慌張，卻還是強行鎮定下來。
嶽晨歡看著他，聲音清淡：“有甚麼話便說吧。”
童雲清有些遲疑，低聲道：“此事需謹慎，防止隔牆有耳。”
嶽晨歡手指輕彈，一縷雲氣迅速鋪開，將二人完全罩住。
童雲清只感覺周圍一片清淨，再也聽不到其它聲音。
心中驚歎仙人手段了得，隨後道：“仙人要助大周開疆擴土，陛下卻始終不願開口，只因朝野被兩大世家把持。”
“一個是宋家，把控兵權。一個是林家，把持文官。”
“他們兩家不答應，一兵一卒都動不了。”
“仙長若真想助大周皇室，就得先清除這兩家的奸臣賊子！”
嶽晨歡的眼睛裡，彷彿藏著一片雲海。
再怎麼看，都看不透。
但童雲清卻覺得，自己被一眼看穿了所有。
他咬著牙，道：“在下的確有借仙長之手，為陛下清除異己的心思，卻也是為了完成仙長之願景！”
嶽晨歡手指微動，四周雲氣散去。
他沒有任何回應，只把童雲清放回了地面。
見天上的仙人再次閉上雙眼，童雲清也不知對方究竟如何想。
面對幾個同僚詢問的眼神，他微微搖頭：“回去再說。”
卻不知在他走後，嶽晨歡再次彈出一指。
數道靈氣無聲無息的鑽進童雲清等人體內，纏繞在他的心頭。
隨著時間，會越收越緊，直至身死。
嶽晨歡盤坐於雲端，未睜眼，卻把整個皇宮盡收眼底。
正在後宮尋歡作樂的賀子衡，毫無察覺，與新納的妃子正玩的痛快。
一名老太監在門口站著，側耳聽著屋內動靜。
還有幾名侍衛，宮女，於宮中行走，隱晦的交換著眼神。
更遠處，是六部官員，以及各地府邸前來拜訪者。
再往外，便是王都城防軍，以及拱衛王都的軍營。
大量訊息，湧入嶽晨歡耳中。
“宋家老太爺竟活了那麼久，真不愧是太祖皇帝時期的人物。”
“宋家出了個武道十七境的年輕驕子，至少數十年不用擔心武道傳承了。”
“大都統今年也有一百多近二百歲了吧？”
嶽晨歡起先對宋家並未在意，無論多大的奸臣，和他都沒甚麼關聯。
反而從重塑新朝的角度來說，奸臣亂黨越多越好。
但聽著聽著，他便發現，這個宋家似乎有點意思。
凡夫俗子，竟能活那麼久。
而且家中天才不斷，十六境，十七境，層出不窮。
“似是個有些福緣的家族。”
嶽晨歡再度睜開眼睛，遠遠看了眼童雲清等人離去的方向。
區區螻蟻，竟妄圖利用仙人天威，真是自尋死路。
不過關於宋家的訊息，也讓嶽晨歡起了興致。
“這一家掌握了兵權，若不處理，確實難以成事。”
“天地規則限制，只能順勢而為，當真是束手束腳！”
“罷了，走一遭就是。”
說著，嶽晨歡站起身來，身子一晃，消失在原地。
後續還在寫，但凌晨之前能不能發出來不確定，這一段劇情需要多考慮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