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是甚麼感覺,決賽現場的觀眾和此時此刻堅持守在螢幕前的人一定深有體會。
第二盤開局諾瓦克連轟兩記ACE,幾乎不費吹灰之力拿下了第一分。
就連解說的用詞都不自覺地變成“別被困難擊倒”“黎放堅持住”,之前還有技術分析,現在除了加油之外似乎已經說不出別的臺詞。
能行嗎?
相信黎放會贏的人越來越少,許多人此時只剩下一個念頭——別輸得太慘。
姜西靜靜看著用護腕擦汗的黎放,她不是相信這場比賽一定能贏,但她知道黎放一定不會在這一步放棄。
至少呼吸沒亂、步伐也沒亂,她只是需要時間來適應對手。
【我不敢看了,誰能告訴我現在比分怎麼樣了?】
【我也不敢看,連聲音都關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球!】
【放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了怎麼了???】
【保發成功,現在1-1了!】
【加油啊,放姐堅持住,你可以的!】
現場的歡呼如火山噴發一般,遠道而來的華國觀眾非常需要這一分來挽救墜在懸崖邊的心。
黎放再次用護腕抹去額頭和下巴上的汗珠,心裡只有一個聲音,冷靜、冷靜、冷靜……
諾瓦克的發球一向被稱作女單中的男單,最突出的特點就是力道十足。
擊球的一瞬間彷彿加裝了十臺渦輪增壓發動機,如果不能提前判斷出球線路,只靠反應接球難如登天。
但人不可能每一球都如此精準。
大膽判斷落點,先一步啟動,不放過對手每一個失誤,黎放如此告訴自己。
終於,發球局保住了,黎放釋放地怒吼
這是她復出至今最艱難的一場比賽,但她的職業生涯沒有“放棄”這個詞。
十幾分鍾後歡呼再次響起。
2-1,黎放再拿一分,也是這場比賽拿下的第一個對手發球局。
“她好像找到感覺了。”丹尼斯邊鼓掌邊說。
姜西點頭:“多打幾個好球對面就會心急了。”
檢視黎放呼吸心跳的同時,她順手讓系統把諾瓦克也檢測了一下。
1-1的時候還好,被領先一分也還過得去,直到黎放再次保發成功,比分變成3-1時諾瓦克開始不淡定了。
心跳每分鐘增加5下,呼吸頻率上升了12%。
資料不代表諾瓦克一定會失態,但只要有可能就要朝這個方向努力。
現場終於不再像第一盤時那樣靜如墳場,揮舞國旗的觀眾給了在賽場拼搏的老將最豪邁的支援。
【不敢相信,這就3-1了?】
【這盤是不是有機會?】
【別別別,千萬別毒奶,咱們一分一分來。】
【丹尼斯剛才嘴角還是一條直線,現在墨鏡都摘了站起來鼓掌。】
【小姜說甚麼了,丹尼斯笑這麼開心?】
【有沒有唇語大師翻譯一下?】
【不知道為甚麼,看到小姜上揚的嘴角我就莫名安心,她怎麼能這麼淡定啊,我心跳快從嘴巴里蹦出來了都!】
【有可能是大場面見多了?】
【其實我在實驗室裡等結果的時候也很緊張,就小姜的工作而言,她好像天天都在等實驗結果,還是破世界紀錄那種。】
【雖然感覺你在胡謅,但莫名很有道理。】
【哎呀,被追回來一分,好緊張好緊張,小姜能不能把淡定借我一點,我快不能呼吸了啊!!!】
【老天保佑,黎放一定要贏啊!!】
諾瓦克畢竟是當今網壇最厲害的幾人之一,她的技術和體能幾乎沒有缺陷,對手連拿三分還不至於讓她立馬崩潰。
很快比分被追到了3-3,但此刻黎放的心反而比之前更定了。
能領先一次,就能再來一次,接下來的發球局她保住了,再下一分對手發球局也順利拿下,5-3率先進入盤點。
最後一分雙方咬得很死,對拼20分鐘後諾瓦克終於回球失誤,大比分1:1戰平。
況野很少看網球比賽,但現在他電腦螢幕上播放的卻是法網女單決賽的畫面,準確點說是顫音六個分鏡頭中正對觀眾席的那個。
畫面中間有兩人正在交談,男士一直在說,女士時而回應。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擊,與解說激昂的聲調莫名合拍,然而他的心完全不在解說詞上。
好礙眼的男人,不是F1車手嗎,怎麼不單獨定一間包廂,沒錢的話他可以免費贊助。
姜西並不知道男朋友在萬里之外盯著她身邊座位,決勝盤已經開始。
用一個詞來形容場上的局面,那就是焦灼,比分焦灼,氣場焦灼,兩個人擊球的吼聲都交纏在一起。
諾瓦克呼吸更急促了,比黎放更快,神色也不復開場時的自信。
決賽前有不少輿論在炒作黎放遇到的對手不夠強,進決賽沒有含金量,諾瓦克的心態或多或少受到了影響。
她沒體驗過黎放的巔峰期,對產後復出的高齡選手也不甚在意,諾瓦克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自信。
世界排名常年第一,偶爾第二,確實該有這種自信。
然而她輕敵了,今天之前她沒想到黎放會這樣難纏。
啪——
球拍猛擊地面的聲音,在決勝盤比分5-5的時候,諾瓦克把球拍重重砸在地上。
“她的心亂了。”丹尼斯篤定說道。
姜西嘴角微微上揚,是啊,諾瓦克開始著急了。
也許她拿了很多冠軍,也許她進決賽的路比黎放更有“含金量”,但今天、現在、這一刻,黎放取勝的決心超過了她。
解說:“還有兩分,只有兩分!如果黎放連拿兩分就能戰勝對手,如果比分拖入6-6平,雙方將進入搶10大戰,以2分優勢先得到10分者獲勝。”
所有支援黎放的人都希望能速戰速決,比賽打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個半小時,都怕她下一秒就體能耗盡。
現場觀眾如此,看直播的如此,遠在京城的況野亦是如此。
比賽儘早結束,某位不請自來的、買不起包廂的不知名車手就能儘早離開。
他不能陪在姜西身邊以至於讓別的男人坐在女朋友隔壁,這種事一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