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長辦公室裡範立輝若有所思地坐著,手邊的茶熱氣散盡都沒喝上一口。
海角衛視的節目他關注到了,網友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省臺能在姜西回國後立刻策劃一期專題節目,其中的內涵絕不是追逐熱點那麼簡單。
恰巧他在農業廳也有那麼點人脈,根據他打聽到的訊息,姜西和她的農場絕對是在上面掛了號的。
以行業協會的鬆散架構,會長並不是副會長的直屬上級,謝長廷幾人內鬥不關他的事,甚至他看戲還看得挺熱鬧。
但是,吸納姜西入會他也投了贊成票,拿了金獎之後,讓她加入的呼聲也越來越高。
很顯然姜西在種植技術上有了新突破,否則不可能擊敗馬來本地果園,多得是人想去農場取經,這幾天已經有好幾撥人來找他打聽情況。
謝長廷和死對頭怎麼倒的黴範立輝不清楚,但他不會天真地以為和姜西完全無關,重要的是協會新發過去的邀請郵件依然被婉拒,這就不好辦了。
姜西的“倔強”讓人意外,他本以為搞風搞雨的人沒了之後年輕人不會拒絕他們的招攬,說句自誇的話,榴蓮協會雖然成立時間不長,在業內分量還是挺重的。
可姜西之前怎麼回絕現在依然怎麼回絕,連措辭都沒換,從頭至尾冷酷無情。
不,甚至現在更冷酷,因為第一封回信還有句“以後有機會合作”,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更要命的是他還不敢過分逼迫,連催都不敢過分,謝長廷他們倒得太快了,快得讓人心驚。
難道姜西還有甚麼別的背景?
範立輝嘆了口氣,要是早先他稍微攔一下,也許不會是今天這樣……
咚——咚咚——
“請進。”
按下繁雜的思緒,他端起茶杯剛入口就不禁皺眉,冷掉的普洱真難喝。
“會長,一無所有的農場有訊息嗎,咱們能不能去參觀學習?”
“是啊,會長,那位姜小姐還沒回信嗎,咱們是真心想和她學習先進種植經驗!”
“會長……”
好幾個協會成員一起進來,七嘴八舌問了一堆,中心思想只有一個,想見姜西。
這幾天範立輝接到無數類似的問詢,都想去農場參觀,問題是人家不樂意啊!
說到底是協會理虧,他也不介意熱臉貼冷屁股,可他貼了好幾次人家就是不答應,他能怎麼辦?
“大家稍安勿躁,我們正在聯絡,甚麼時候有訊息了會通知大家。”
“會長,你是知道的,我的園子培育七八年了,今年的貓山王還是有虎斑,我甚麼方法都試了,還是解決不了問題,我是真心想和姜小姐請教,哪怕付費都行!”
範立輝忽然頓了頓,腦子裡閃過一束光。
付費?
這法子不錯啊!
很快姜西又收到了榴蓮協會的郵件,這次來自會長本人。
盛夏越來越有萬能助理的範兒,把郵件轉發給她的同時還配備了範立輝的個人生平。
“國內矮化榴蓮的培育者之一”,“海角農業大學客座教授”,“國產榴蓮產業研討會榮譽主席”……
名頭一大堆,一個比一個唬人。
這次姜西沒有看一眼就關掉,不得不說學者的身份給範立輝套上了一層光環。
她接手農場至今沒少和學界人士打交道,像齊教授、聶院士、包括陸子燁的團隊,只要德行無憂確實對產業有貢獻,她都願意尊敬。
範立輝言辭懇切,比起爹味十足的謝長廷,正會長反倒姿態擺得更低。
他細數了國產榴蓮種植戶面臨的困境,沒再提甚麼入會的事,反而鄭重其事地聘請她擔任特邀顧問。
換句話說,甚麼會員資格、每年要交多少會費……統統pass,現在協會反過來想給她送錢(bushi)發工資。
還以十分謹慎客氣的態度詢問能不能帶隊來農場學習交流,不白嫖,來的人都很願意付諮詢費,價格隨她定。
姜西微微挑眉,這回倒是學精了。
其實和種植戶交流她是很願意的,進口榴蓮的市場一片混亂,產地收果十塊一斤,到國內隨隨便便漲到三五十,稍微包裝一下六七十都有可能,這還只是普通的金枕。
即便這樣也不一定買得到好貨。
國外果農提前砍果,因為越生水分越多越壓秤;工廠催熟劑亂用,吃起來一股子科技味兒,消費者又不能很好地分辨;國內經銷商還喜歡以次充好,不管甚麼品種都編個唬人的名字,甚麼長柄貓山王、迷你貓山王……
國外如何她管不到,但國內如果真能種出好果子,價格下不下得來是一回事,至少能讓消費者吃得放心。
姜西想了想,這次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找範立輝要了報名交流的名單和資料,至少也要看看這些人是不是真心想來。
協會那邊如何驚喜暫且不提,姜西花一天時間處理完積攢的工作就去了趟海邊,好久沒關注保護區的訊息,也不知道小玳瑁怎麼樣了。
“姜小姐好久不見!”
工作人員見到她很興奮,迫不及待的分享好訊息:“昨天第二批卵也孵化出來了,現在就剩第三批!”
“是嗎?”姜西笑著接過他遞來的錄影,小玳瑁破殼而出爭先恐後奔向大海。
同樣的場景她曾親眼目睹,再看一次依然忍不住感嘆大自然的神奇。
算算日子第三批海龜蛋大概會在一個月以後孵化,到時候這個臨時保護區會撤離嗎?
姜西問了工作人員,對方的答案意外又不意外。
“在這裡出生的海龜很可能以後還會回到這裡產卵,有關部門計劃把這一帶劃為固定的生態保護區,而且……”
說到這裡工作人員看向姜西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而且上次的玳瑁回來過一次,在沙灘上轉了一圈,待了兩小時才走。”
海龜終其一生都在大洋中度過,只有成年雌性海龜會在繁殖季上岸產卵,可這次玳瑁反常地回到產卵地,甚麼也沒幹,逛了一圈又走了。
也不能說甚麼也沒幹吧,姜西從錄影上看到,龜姐在沙灘上很是造作了一番,沙子掄得滿天飛,顯然又在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