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章 悅客來

2025-08-21 作者:古茗霸王道

楚明姝轉身對著主座行了個萬福:“父親明鑑,要查來歷何須聽她一面之詞?但凡入京之人必有路引,守城衛兵、客棧掌櫃都是活證。”

昭平侯手指在黃花梨椅扶手上敲了敲。

前些日子的確聽說吏部侍郎家的庶女被揭穿是抱錯的,鬧得滿城風雨。若他昭平侯府也認錯個假千金,豈不是被人家笑掉大牙!

“阿鈺啊。”他放柔了聲音,“把路引拿來給為父瞧瞧可好?”

“進城時不慎被小賊摸走了!”楚明鈺急急開口,耳尖泛起可疑的紅暈,“許是掉在來時的馬車裡。”

“巧得很吶。”楚明姝掩唇輕笑,鬢間金步搖跟著晃悠,“不過城門守衛那兒記著每日進出車馬,父親派管事去兵曹司問一聲便知。”

正廳裡陡然安靜下來。

香爐吐出嫋嫋青煙,楚明鈺額角漸漸滲出細汗。

蘇氏突然起身將人攬進懷裡,杏色披帛掃落茶盞,“啪”地碎了一地。

“我的兒受苦了!”她紅著眼圈瞪楚明姝,“母女連心還能有假?你這丫頭非要攪得家宅不寧才甘心?”

楚明姝盯著碎瓷片上晃動的光影,前世也是這樣。楚明鈺一掉淚,母親就把她罰跪在碎瓷片上。膝蓋上的疤到現在陰雨天還會疼。

“女兒不過是想知道,“她聽見自己聲音發澀,“我親生爹孃究竟在何處討生活。”

楚明鈺突然掙開蘇氏懷抱,髮間珠釵撞得叮噹響:“父親母親,女兒有要事稟告。”

她斜睨著楚明姝冷笑,“只能單獨說。”

昭平侯擺手屏退眾人時,楚明姝盯著那扇雕花木門緩緩合攏。

楚明鈺最後那個眼神讓她後背發涼,像毒蛇吐信。

前世這日過後,她就慘遭唾棄,貶為下等奴婢,被打發去漿洗房,寒冬臘月還要給楚明鈺烘暖手爐。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絕對,這輩子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她轉身,疾步穿過迴廊,繡鞋踩過枯黃的梧桐葉,徑直奔自己的驚鴻苑而去。

日頭偏西時,櫻草抱著幾個瓷瓶匆匆跑進院子。

她將藥罐子擱在石桌上,喘著氣道:“姑娘,咱們院裡能找著的止血散、金瘡膏都在這兒了,您看哪些能給廖嬤嬤使?”

楚明姝從青石階上站起身,素色裙裾沾著幾點暗紅血跡。

她掃了眼蜷縮在廊柱下的老婦人——半夏正吃力地攙著廖嬤嬤半邊身子,那件灰褐色夾襖已被血漬浸透。

“這傷得請大夫來看。”楚明姝快步上前,接過半夏手裡的力道。

廖嬤嬤渾身發抖,額角新傷疊著舊痕,顯然不止捱過一頓打。

櫻草忙把藥罐攏進包袱皮,“奴婢這就去前頭喚人備車。”

“且慢。”楚明姝突然拽住櫻草衣袖,餘光瞥見牆根閃過半片藏藍衣角,“你親自駕車,從後巷繞出去。”

廊下風燈忽明忽暗,照得廖嬤嬤慘白的臉愈發灰敗。

她哆嗦著往柱子上靠:“使不得...老奴這戴罪之身,出不得侯府。”

“嬤嬤當真要等死?”楚明姝壓低嗓子貼在她耳邊,聲音裡淬著冰碴。

這話讓廖嬤嬤渾身一顫。

昨兒楚明鈺帶著四個粗使婆子將她擄走,那鑲金護甲生生剜進她手臂,逼她認下狸貓換太子的罪名。

車輪碾過青磚的軲轆聲由遠及近。

楚明姝朝半夏使個眼色,兩人架起廖嬤嬤便往外走。

守門的小廝見是大小姐要出門,都沒細看就開了角門——侯爺夫人此刻還在正院審問奶孃,真假千金的風聲尚未傳開。

馬車顛簸著駛過朱雀大街。

櫻草在外頭甩著鞭子,車簾縫隙裡漏進幾縷殘陽。

廖嬤嬤縮在角落,指甲摳著車壁雕花,喃喃自語:“姑娘這是害老奴罪上加罪。”

“嬤嬤以為留在侯府就能活命?楚明鈺的手段,你不是已經領教過了嗎?”楚明姝冷笑,伸手撩開她額前亂髮。

老婦人突然捂住耳朵尖叫:“別說了!那黑心肝的...她根本不是人!”

“昨兒她紮了你十七針。”楚明姝掰開她顫抖的手指,“右耳後兩針,左肩三針,剩下的全在腰眼上——嬤嬤可還記得當時怎麼求饒的?”

車轅猛地一顛,廖嬤嬤撲倒在軟墊上。

“老奴實在受不住啊!”廖嬤嬤突然嚎啕,鼻涕眼淚糊了滿臉,“那銀針扎進皮肉裡,比刀割還疼百倍!”

楚明姝掏出帕子按在她滲血的額角:“今日若不是我擋著母親那一腳,您這會兒早被拖去亂葬崗了。”

她指尖沾了血漬,在錦帕上暈開暗紅的花,“嬤嬤可曾想過,待楚明鈺玩膩了這貓捉老鼠的把戲,你我還能活幾日?”

暮色漸濃,街邊酒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廖嬤嬤突然抓住她手腕:“姑娘到底想如何?”

楚明姝盯著廖嬤嬤慘白的臉,一字一頓道:“我要嬤嬤活著作證。”

廖嬤嬤捂著紅腫的臉頰,嘴唇發顫:“姑娘...咱們勢單力薄,眼下該如何是好?”

楚明姝掏出手帕輕輕按在她滲血的額角,溫熱的觸感讓老婦人渾身一抖。

“先去仁濟堂止血,往後事事聽我安排,自能保你性命。”

馬車停在掛著“妙手回春”匾額的醫館前,濃重的藥香撲面而來。

楚明姝吩咐櫻草攙人進去,自己卻帶著半夏拐進巷子。

七月的日頭毒辣,她抬手擋住刺眼的光,望著街對面三層朱漆的大客棧——牌匾上“悅客來”三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櫃檯後撥算盤的喬掌櫃抬頭時,正見少女提著裙裾跨過門檻。

十二幅月華裙掃過青磚地,腰間禁步紋絲不動。

“稀客啊!”喬掌櫃笑著迎上來,眼角皺紋裡藏著精光,“楚姑娘上月訂的蘇繡帳子可還合用?”

楚明姝將荷包擱在櫃檯上,銅錢碰撞聲清脆:“正要謝過掌櫃。今日來是想打聽位朋友,楚明鈺姑娘前幾日住店時丟了路引。”

“楚姑娘說笑了。”喬掌櫃撥弄著翡翠扳指,“咱們店近三日入住的姑娘裡,可沒這號人物。”

楚明姝目光掃過二樓雕花圍欄。

她清晰地記得前世,確實曾聽侯府的侍女提及,曾親自前往悅客來客棧,為那位楚明鈺搬執行囊。

除非,楚明鈺登記入住時所用的名字並非楚明鈺?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