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沉,武魂城的蒼穹被晚霞燒得滾燙,大片大片的火燒雲堆疊在教皇殿的金頂之上,暈染出一派靡麗而壯闊的黃昏。
不過在偏殿後的演武場上,畫風卻非常詭異。
“老小孩,你這胳膊肘得抬起來!對,就這兒,這疙瘩肉得繃緊了!”
伊瑞獨有的大碴子味兒嗓音,在眾人清越的語調中,顯得格外魔性。
這位來自亞特蘭蒂斯的大皇子,酒醒之後,就開始拉著光翎鬥羅發瘋了。
他站在不遠處,耀眼的金髮在夕陽下熠熠生輝,紅眸裡燃燒著名為“社交牛根症”的熊熊烈火。
光翎鬥羅懸在半空,身後那對冰晶凝結的羽翼流光溢彩,手中的光翎神弓拉得滿如新月,箭尖凝聚著極致的冰元素,周圍的空氣都因這寒意而凝結出細碎的冰花。
這本該是極具神性與威嚴的一幕。
如果忽略伊瑞正試圖上手去糾正一位封號鬥羅的射姿的話。
“老夫射箭還要你教?!”光翎鬥羅氣得銀髮炸毛,少年般精緻的臉上滿是薄怒,卻又礙於這人是芙兮的大哥,不好真的一箭把他凍成冰棒,“你懂甚麼是魂力鎖定嗎!老夫這是預判!預判你懂不懂?!”
“啥判不判的,俺只知道你這手抖了!”伊瑞完全沒把封號鬥羅的威壓當回事,反而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光翎的肩膀,力道之大,讓他的身形都晃了晃,“在俺們那旮沓,射魚都得講究個心眼合一,你這花裡胡哨的光效太多,晃眼,影響準頭!”
“你——!”
光翎氣結鬥羅,手中的箭矢“嗖”地一聲射出,擦著伊瑞的頭皮飛過,瞬間將遠處的一棵鐵木封凍成冰雕。
“好箭法!”伊瑞撫掌大笑,一臉驚歎,“這製冷效果,比俺們那兒的深海冰窖都好使!以後夏天冰鎮個西瓜啥的,就指望你了!”
光翎鬥羅:“……”
芙兮倚在迴廊的柱子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揚。她視線流轉,落向另一側的涼亭。
那裡的畫風,則更為荒誕。
海澤爾正襟危坐,藍色的長髮垂落在墨色的衣袍上,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進的陰鬱氣息。
而坐在他對面的,竟是千道流,金鱷鬥羅,雄獅鬥羅,青鸞鬥羅,千鈞鬥羅和降魔鬥羅。
幾位站在大陸巔峰的強者,此刻就像是村口聽書的老大爺,一個個坐得端端正正,神情中透著一種見過大世面後的迷茫。
“所以說……”青鸞鬥羅眉頭緊鎖,“在你們那個世界,人類,會飛?”
“嗯。”海澤爾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聲音毫無起伏,“不用魂力,不用武魂。”
“這怎麼可能?”千鈞鬥羅沉穩的面容上也出現了一絲裂痕,他質疑道,“沒有翅膀類武魂,也沒有飛行魂技,肉體凡胎,如何上天?”
海澤爾語氣涼涼的:“是科技,叫飛機。”
一陣沉默後,降魔鬥羅神色複雜:“飛……雞?”
他轉頭看向千鈞鬥羅:“那得是多大的雞?”
千鈞鬥羅:“……”
千道流若有所思:“你是說,這叫‘飛機’的鐵鳥,是靠燃燒一種名為‘油’的液體,從而產生推力,翱翔天際?且凡人皆可乘坐?”
“對。”海澤爾點了點頭,“不需要天賦,不需要修煉,只要買票,誰都能上天,哪怕是個毫無魂力的廢物。”
千道流沉默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正被晚霞染紅的流雲,神色有些複雜。
在這片大陸上,飛行是強者的特權,是魂師夢寐以求的能力,而在那個世界,上天竟然如此廉價且平等。
青鸞鬥羅嘆息一聲:“挺好。”
“呵。”海澤爾冷笑道:“等你們見識過堵車,早晚高峰和996,就不會覺得那個世界有甚麼好的了,比起那個籠子,我倒覺得斗羅大陸更好,至少殺人不用蹲局子。”
幾位供奉:“???”
雖然聽不懂他在說甚麼,但總覺得這人魚二皇子身上那股子怨氣,比殺戮之都還要重。
芙兮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一聲輕笑,瞬間打破了喧囂與詭異。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小兮!”
“妹啊!”
數道聲音同時響起,包含了太多不同的情感。
千道流第一個起身,金色的身影瞬移到了芙兮面前。
“回來了?”他溫聲問道,目光在她身上細細巡視了一圈。
“嗯,回來了。”芙兮對他彎了彎眼睛,然後越過他,看向那些正看著她的家人們。
邪月在佈防圖中抬起頭,雖然滿臉疲憊,但在看到芙兮的那一刻,還是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比比東從厚厚的奏摺後走出,身旁跟著溫婉的胡列娜和清冷的千仞雪,三位權勢滔天的女子,卸下防備,只餘下家人的溫情。
“我想……”芙兮看著這一張張鮮活的面孔,看著這滿堂的故人,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我們拍張照吧。”
“拍照?”
眾人面面相覷,顯然對這個詞彙有些陌生。
“就是畫像!但是比畫像快,‘咔嚓’一下就能把魂兒……不對,把人給印進去!”
伊瑞最先反應過來,興奮地跳了起來,一把推開還在研究“製冷機”的光翎,從懷裡掏出那個他視若珍寶的手機。
“這麼好的日子,必須得整一張!以後回了亞特蘭蒂斯,我也好跟他們吹……分享一下你們在這兒的生活!”
伊瑞雖然平日裡咋咋呼呼,但關鍵時刻行動力極強。他開始像個導演一樣,指揮著這群斗羅大陸的大人物們站位。
“那個……比比東妹子,你往中間站站,對,你是教皇,得有排面!稍微笑一下,別那麼嚴肅,今兒是家宴,不是上朝!”
比比東被他這一聲“妹子”叫得嘴角直抽,但看在芙兮的面子上,還是收斂了那一身冷厲的氣場,順從地站到了中間。
千仞雪和胡列娜一左一右挽著她的手臂,母女三人,師徒三人,在這一刻,終於達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解。
芙兮站在正中間,千道流站在她身後,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巍峨的山,為她遮擋了所有的風雨,他目光低垂,落在芙兮如雪的發頂,眼底是化不開的深情。
“那個玩冰的老小孩,你別飛那麼高!下來點!”
光翎鬥羅憤憤不平地收起翅膀,擠到了青鸞鬥羅身邊,青鸞鬥羅依舊是那副高冷的模樣,默默地往旁邊讓了讓,給他騰了個位置。
邪月、焱、千鈞、降魔、金鱷……大家吵吵鬧鬧,推推搡搡,終於勉強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