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芙兮為了藍電霸王龍家族，在真龍山巔與整個武魂殿決裂時，邪月心裡是恨她的。
那份恨意，夾雜著信仰崩塌的憤怒，被拋棄的刺痛，可當他獨自一人，在死亡峽谷的黑暗中舔舐傷口時，那些曾經摺磨他的痛楚，卻漸漸變了味道。
恨意沉澱下去，浮上來的是一種更深也更無望的執念。
他要變強，強到足以站在她面前，問一句為甚麼，強到……無論她的選擇是甚麼，他都有資格追隨，或者與之為敵。
現在，邪月從死亡峽谷出來了。
然後，他看見了她。
在峽谷外那片貧瘠的亂石堆上，一抹純粹的白，像是這灰黃天地間，不小心滴落的一滴月光。
芙兮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兩條腿悠閒地晃盪著，嘴裡哼著曲。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長裙，白髮未束，如一道流瀉的月光瀑布，披散在身後，靈動又清冷，與周遭死氣沉沉的景緻格格不入。
邪月停下腳步，呼吸在瞬間停滯。
芙兮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停下哼唱，轉過頭來，微微歪了歪頭，打量著他。
片刻後，她開口，聲音清清脆脆，被風送過來：“呀，小徒弟怎麼弄得這麼髒。”
邪月定定地看著她，喉嚨乾澀。
芙兮跳下石頭，朝他走過來，步履輕快。
她在邪月面前站定，仰起頭，仔細地端詳著他。
這樣仰視的姿態，讓芙兮看起來像個需要被保護的一方，可邪月很清楚，這副看似柔弱的皮囊下，裝著的一個無比強大的靈魂。
“瘦了。”芙兮伸出手，想碰碰邪月的臉，卻在看到他臉上的血汙時，嫌棄地縮了回去，轉而用指尖戳了戳他結實的胸膛。
“也硬了，看來沒在裡面偷懶。”
“老師……”邪月被她戳得耳根泛紅，“你怎麼會在這裡？”
“等你啊。”芙兮回答得理所當然，“我唯一的徒弟，跑到這種地方來尋死覓活，我這個做老師的，總得來看看需不需要幫他收屍。”
邪月抿了抿唇，“你……還好嗎？”
“好得很，小徒弟你不用擔心我。”
她說著，掏出一塊乾淨的白色手帕，踮起腳，輕輕擦拭邪月臉上的汙跡。
邪月僵立著，任由芙兮動作，帶著淡淡清香的手帕拂過他的面板，那熟悉的溫柔，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老師……我很想你。”
“別動，”芙兮皺了皺眉，毫不客氣地打斷溫馨的氛圍，“等會兒擦乾淨了，我看看有沒有添新疤，要是破相了，我們黃金一代的顏值擔當可就要換成焱了。”
“我不在乎這個名譽。”邪月低聲說，血紅的眸子緊緊鎖著她。
“我在乎。”芙兮瞪他一眼，“我的徒弟，怎麼能長得歪瓜裂棗，必須是大帥哥。”
她擦得很仔細，將邪月臉上的血汙和塵土一點點拭去，露出清俊堅毅的輪廓。
做完這一切，芙兮才滿意地點點頭，將那塊已經變得汙黑的手帕隨手一扔。
“好了，我的小徒弟還是這麼帥。”
邪月看著她，沉默許久，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盤桓已久的問題：“為甚麼？”
他沒有指明是哪一件事，但他知道，她懂。
芙兮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她抬頭看了看天，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蒙了一層永遠也擦不掉的塵埃。
“這些事情，你不用懂，也不用試圖去理解我的選擇，很多時候我都是隨心而為，不計較後果和得失，是因為我不會在意。”
她的聲音放柔了些，“你只要知道，你的老師，還是你的老師，這就夠了。”
“可是……”
“沒有可是，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現在，我們說點別的。”
芙兮忽然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雙手背在身後，像個嚴師一樣，繞著邪月走了一圈，上下打量著他的身體。
“嗯，魂力提升了不少，殺氣也夠重，年紀輕輕就已經成為魂聖了……不錯，沒給我丟臉，不過，光有力氣是沒用的，得用在對的地方。”
她停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娜娜作為聖女，帶領武魂帝國的大軍去星羅帝國征戰了，你知道嗎？”
邪月的心猛地一沉，瞬間明白了芙兮的意思。
“老師，您是想讓我……去幫她？”
“不然呢？”芙兮挑眉，“你辛辛苦苦練了這一身本事，難道是準備找個地方種地養豬嗎？你的妹妹尚且在前衝鋒陷陣，你這個做哥哥的，躲在後面算甚麼本事？”
“我不是躲！”邪月急切地辯解，“我只是……”
“你只是想跟著我，對嗎？”芙兮一語道破他的心思。
邪月沉默了，是的，他回來，就是為了找她，為了跟在她身邊，無論她要去哪裡，做甚麼，他都認，也願意陪。
芙兮看著他執拗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這個小徒弟，甚麼都好，就是和她一樣太倔了，一旦認定了甚麼，很難拉回來。
芙兮伸出手，輕輕捏了捏邪月的臉頰。
“你跟著我做甚麼？我這個人，今天在東，明天可能就在西了，居無定所，四海為家，你跟著我，難道要陪我一起流浪嗎？”
“我願意！”他想也不想地回答。
“我可不願意。”芙兮收回手，表情又變得不正經起來，“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多帶一個你，還得管你飯，多麻煩，養男人可是很累的。”
她頓了頓，看到邪月眼中毫不掩飾的失落，心頭微軟，語氣也緩和下來。
“小徒弟，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為甚麼要為了我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跡？武魂殿的黃金一代，不該就此沉寂，娜娜需要你，焱也需要你，你們三個，是武魂殿的未來。”
“可武魂殿已經……”
“武魂殿變成了武魂帝國，是嗎？”
芙兮打斷他，“比比東是個有野心的人，她想做的事，誰也攔不住，而你們，就是她最鋒利的劍。去吧，去幫你妹妹，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她還有她的家人。”
邪月忽然想起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想起了那個總是咋咋呼呼的焱。
他們是黃金一代，是武魂殿最耀眼的星，如今正是武魂帝國最需要他們的時候，這份榮耀，只能他們自己去守護。
他的眼神，也從迷茫，漸漸變得清明，最終化為堅定。
邪月對著芙兮，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師，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