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關從懷裡掏出個小鏡子照了照，憤憤不平：“咱家小祖宗怎麼就招惹了這麼多桃花？這以後要是真帶回供奉殿，那不得打起來？到時候大供奉那張臉……嘖嘖嘖，我想想都覺得精彩。”
“你還敢提大供奉？”青鸞鬥羅瞪了他一眼，“大供奉要是知道這兒的情況，怕是早就提著天使聖劍殺過來了。”
“那現在怎麼辦？”光翎鬥羅氣鼓鼓地收起弓，一屁股坐回樹杈上，“就看著那兩個臭小子佔便宜？”
“還能怎麼辦？”
青鸞鬥羅嘆了口氣，目光再次投向那風雪中的幾人，“只能先這樣了。”
……
芙兮推開玉天心。
她伸手理了理被他弄亂的領口，動作慢條斯理，像拂去一片落葉。
“哭夠了？”
她看著玉天心那雙紅腫的眼睛，語氣裡難得帶了幾分戲謔，“要是讓玉元震看見你這副德行，怕是要氣得再死一次，真丟人。”
“你！”玉天心氣結，想發火，卻又捨不得，只能別過頭去，傲嬌地冷哼一聲，“我才沒哭，我是被風迷了眼！”
“行，風迷了眼。”芙兮也不拆穿他，轉而看向還跪在地上的玉天恆。
“起來。”她說。
玉天恆身子一顫，緩緩抬起頭，素來沉穩的眸子裡，閃爍著破碎的淚光。
“芙老師……”
芙兮轉過身，目光投向前方那隱沒在雲端的昊天宗，“你們要跟，便跟著，這路不好走，要是死了，別怪我沒提醒。”
說完，她再次邁開步子。
這一次，隊伍更長了。
獨孤博湊到塵心身邊，拿胳膊肘捅了捅他，壓低聲音道：“老劍人，看來咱們這護花使者的隊伍是越來越壯大了，你說這丫頭到底哪來這麼大魅力？那兩條小泥鰍看著也不像是沒見過世面的，怎麼就栽得這麼徹底？”
塵心瞥了眼那兩個一左一右護在芙兮身側，像兩尊門神的藍電霸王龍兄弟，冷哼一聲：“魅力？那是命換來的。”
“這天底下除了芙兮，誰還會這樣對他們？”
風雪中，一行五人，各懷心事，卻又向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玉天心走在芙兮左側，時不時還要偷偷瞄她一眼，見她沒看自己，又傲嬌地揚起下巴，一副“本少爺只是順路”的死鴨子嘴硬樣。
玉天恆走在右側，沉默不語，每當風起，他都會不動聲色地側過身，用自己寬厚的肩膀替她擋去大半寒流。
而在更遠處的雲端。
四個加起來快一千歲的老頭子，正罵罵咧咧地跟在後面。
“那個穿藍衣服的離那麼近幹甚麼，冷死你了嗎！”
“哎喲那個跪過的膝蓋髒不髒啊！別蹭到小祖宗的裙角！”
“老夫的箭呢！老夫的箭呢！”
“閉嘴！別吵著她！”
……
芙兮覺得這支隊伍太奇怪了。
一個滿身毒氣的老怪物，一個劍氣凌雲的老劍人，兩個眼眶紅腫卻還要強撐著家族風骨的男人……
獨孤博斜眼睨著旁邊像兩根木樁子一樣杵著的玉家兄弟，“這橋就這麼寬，你們兩兄弟是非要把路堵死才甘心？尤其是你，玉天恆，以前看著挺穩重個孩子，怎麼也跟個愣頭青似的？”
玉天恆抿著唇，一言不發地走在芙兮右後側半步的位置。
玉天心冷哼一聲，傲嬌地把頭扭向一邊：“毒鬥羅若是嫌擠，大可自己飛過去。咱們藍電霸王龍家的人，走得踏實。”
“嘿你個小泥鰍……”
就在獨孤博準備捋袖子教訓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後輩時，芙兮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丫頭？”塵心警惕地看向四周，“可是有埋伏？”
芙兮沒說話，她的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雲霧，落在了前方的孤崖之上。
那裡站著一個人。
靜靜地立在風雪中，身姿筆挺如松，慄發被風輕輕吹拂著，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遮住了溫潤眉眼。
看見那身影的瞬間，玉天恆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下意識地喊了一聲：“秦老師？”
那人緩緩抬起頭。
一雙深粉色的眼眸，像三月溫柔的桃花，溫柔，又繾綣。
芙兮眸光微頓。
她看著秦明朝自己走來，又在距離自己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這是昊天宗的地勢圖。”
秦明遞給她一張紙，手指微微發白，“還有……這一帶的風向圖，鐵索橋後半段有罡風，若是沒有地圖指引，容易迷失。”
他沒有提自己是怎麼弄到這圖的，昊天宗隱世多年，想要在他們的地盤裡得到這些，難如登天。
芙兮沒有接過那張紙，只是打量著他。
“你說過，你討厭武魂殿的人。”
秦明身子猛地一顫，溫潤如玉的臉上，血色褪盡，變得慘白。
“我……不討厭。”
他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一絲顫抖的哭腔，“我從未討厭過。”
“那你為何要讓我走？”
“因為……我不配。”
秦明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你是武魂殿的人，天賦那樣好……我怕有一天，我會成為你的軟肋，會成為別人攻訐你的把柄。”
“咔嚓——”
又一根樹枝遭了殃。
“好哇！好一個以退為進！好一個我不配！”光翎鬥羅氣得直磨牙，“這一招苦肉計使得……段位真高啊！大供奉要是有他一半的手段，小天使都有一堆了。”
“大青鳥！你別攔著我！老夫這就一箭射死這個綠茶！”
青鸞鬥羅這次沒攔著，甚至連他自己手裡都隱隱凝聚出了一團青色的風刃，“這個人，比那兩個只會哭和跪的傻小子強多了，你看小兮的眼神……那是心軟了。”
“心軟？”光翎差點炸毛，“那叫舊情難忘！老夫聽說過的，那甚麼白月光……就是這個意思！”
鬼魅在一旁補刀：“而且……他長得，確實有點姿色，那種人夫感……聽說現在的小姑娘就吃這一套。”
月關摸了摸自己妖豔的臉，又看了看遠處那個溫潤如玉的秦明，憤憤跺腳：“甚麼人夫感！不就是會裝可憐嗎？誰不會啊！下次我也去小兮面前哭一哭！”
“你哭那是鬼哭狼嚎。”鬼魅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