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柔輕盈的雪花飄搖而下，倒映著皎潔的月光，為濃稠的黑暗之色籠上層晶瑩的銀白，靜謐寧和。
芙兮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身處夢境之中。
但她不知道是誰將自己引入這場夢境。
「晚上好啊小兮寶寶，歡迎來到統子的秘密基地！」
系統雀躍的聲音忽然響起，令芙兮昏沉的意識明朗幾分。
她能感應到這裡不是之前那個空間，而是一處新的淨土，周遭的一切寧靜安然，仿若從未受到過任何汙染與侵擾。
這裡無月也無星，好似天地間的一片深沉的混沌，無數雲層從空間的盡頭翻卷而來，落在被月光遮掩下的人影身上。
芙兮這才注意到被自己忽略的人。
那是一個很孤獨的女人，渾身上下散發著冰冷疏離的氣息，她背對著芙兮，抬手撥弄著自己亂糟糟的白髮，似乎很想梳理，但是動作太急，甚至越弄越亂了。
在芙兮的打量下，女人遲遲沒有說話，慢慢放下雙手，垂落兩側，竟有些緊張地捏著衣角，不敢回頭看芙兮一眼。
“你，是誰？”芙兮凝聲問道。
“我，是這個世界唯一不會傷害你的人。”
一模一樣的低柔嗓音，平和地從那個女人口中吐出，不偏不倚，正好與芙兮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聽著她的聲音，芙兮那雙從容淡定的眸子裡，竟然閃過一絲錯愕。
她意識到了甚麼，問漂浮在身側的系統畫素臉，「統子，這是你的『上層』嗎？」
系統樂呵呵地笑起來，「不是哦，她不算呢。」
芙兮試圖揣測系統和那個女人的關係，卻怎麼都想不出來，這時，那個女人卻說話了:
“它不屬於我，它是你的東西。”
“我的？”
芙兮更疑惑了，她看著那張畫素臉對自己眨巴眨巴眼賣萌，突然有種被詐騙的感覺。
看著系統跟失了智一樣露出呆傻的表情，芙兮覺得自己從它那裡也問不出甚麼，索性問那個女人。
“那麼你叫甚麼名字?”
“不知道，他們都叫我混沌。”
餛飩嗎？那很美味了。
芙兮皺了皺眉，一臉沉靜，“轉過來，讓我看看你，告訴我關於你的身份。”
是混沌再熟悉不過的命令口吻，就好像芙兮從未離開過一樣，混沌微微一怔，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搖了搖頭。
“芙兮，你不好奇嗎？到底是甚麼賜予了凡人神位，又是甚麼令他們脫胎換骨成為神明？”
這一番話來得很蹊蹺，在此之前，芙兮並不打算干涉斗羅大陸的神界，她也無心過問太多，自始至終，芙兮都只想快點拿到時空碎片回家，不想在這個世界牽扯過深。
“我不好奇。”她回答得很坦然。
這個答案卻沒有令混沌意外，她反倒輕輕地笑起來，“那麼你知道，為了繼承神位，凡人會怎麼做嗎？”
芙兮忽然想起了千道流，他經常前往聖殿侍奉天使之神，儘管芙兮並不瞭解他這樣做的具體原因，不過她想，多半是和神位有關。
“你說吧。”
她也挺想知道，如果凡人想要成神，需要做些甚麼，除了修煉，他們還會做甚麼。
“這個答案，我還不能告訴你。”混沌偷偷笑起來，即使她看不見芙兮此刻的神情，不過也可以猜到，被人戲耍的感覺可不怎麼樣。
果然，芙兮埋怨地嘟囔了一句:“你真無聊。”
“小人魚，雖然我不能告訴你這個問題的答案，可是我知道在神明之上的存在，你真的不想知道嗎？”
“神明之上……”
芙兮撫著下巴細細思考起來，有一說一，大部分人潛意識裡都會覺得，神明已經是世界最高階的存在了，所以芙兮一時半會也想不到比他們更權威的存在。
見她久久不語，混沌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惋惜，冷漠，還有微不可察的眷戀。
“你本該知道的，在神之上，總得還有個——”
“天。”
“所以，”混沌忽然轉過頭來，靜靜看著芙兮，忽而認真地說：
“不要放過他們，好麼?”
朦朧月光下，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龐令芙兮陷入一陣恍惚，她不是沒有猜到這個女人與自己有些聯絡，卻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她們竟擁有一張如此相似的臉龐！
“你究竟是——”
“芙兮。”
混沌微笑著看她，那雙暗金色的眸子裡掛著憂傷，歡愉，最後又轉為綿軟的懷念，這幾種情緒融化在一起，化作淺淺的笑意。
“你看。”
芙兮眉心一跳，感覺有甚麼東西就要從自己腦中悉數破土而出，她循著一股浪潮般的氣息猛地轉身，望見一個矗立於大海之上的男人。
他手中舉著一柄黃金三叉戟，身側縈繞著幽藍的水光，那是掌控四海、統御萬靈的無上氣勢。
狂風化作無形巨手，將整片翻湧著的海域掀起，又重重摜下。
“那就是斗羅大陸其中一位神。”
混沌的聲音輕飄飄傳入芙兮耳中，“海神，他是大海的神明，海神島朝拜敬仰的海神。可我覺得，比起你，他甚麼都不是。”
“沒有人比你更適合掌控這個世界，即使是所謂的神，也不及你半分。”
混沌神情平和，可清淺的聲音卻有種極其澎湃的高華之氣，那是寒劍出鞘前的凜冽與從容。
“海洋賜予他成為神的力量，讓他成為海神，可自那以後，海神卻冠冕堂皇地統治海洋，將海洋的力量盡收己用。這是不對的。”
芙兮定定地看著凌駕于海洋的海神，沒有說話，她的心裡已經掀起巨大的波瀾，摻著蔚藍之色的眼眸宛如一泓清亮的海水。
她能感受到一雙柔軟冰冷的手臂緩緩搭在自己的肩上，混沌貼在她的身後，用一種很淡很淡的聲音輕輕地說:
“人的慾望是無窮無盡的，那是永遠填平的溝壑。”
這句話，是你告訴我的。
“所以我們，不要再試圖改變他們了。”
現在，由我來教會你，你以前的天道。
“既然無法掙脫私慾，就讓他們永遠消失吧。”
你會知道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芙兮，你問我是誰，其實你已經知道了，不是嗎？我——”
“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