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光翎鬥羅絕望地抱著芙兮，逐漸冰冷的身體跪倒在雪地裡，“小兮，你不能這樣！”
聲音被風雪淹沒，他的左眼因反噬被寒冰侵蝕，如今一哭，落下的淚成了血，滾燙地滴在芙兮慘白的頸間，濺成一朵朵雪地中殷紅的梅。
與雪花融在一起，交織，又融化。
“你說過會一直陪我玩的……”
“不要……小兮，不要走……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你怎麼可以走在我的前面？”
“我給你捉鳥……帶你去很多地方……你要甚麼我都給你……你不要走……”
“不是想要鳳凰嗎?我現在就去捉給你好不好?對不起……我不該拒絕你……明明知道你喜歡，你想要……我不該拒絕你……”
耳畔是那人痛苦的聲音，無邊痛楚席捲而上的前一刻，芙兮感到有甚麼東西抱住了自己。
那觸感很奇妙，不似血肉之軀般溫暖，也不像金屬鐵質那樣冰冷，像被月光織就的薄紗，輕盈柔軟。
三道溫柔熟悉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
“別怕，媽媽和哥哥在這裡。”
瀚海潮生，日月同輝，芙兮額間猛然亮起一道金光，列缺霹靂，勢如長虹，撕天裂地。
虛化的身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鑄，浪濤滾動，天雷轟鳴。
“小兮！”
光翎鬥羅驚喜地瞪大雙眼，淚水還掛在臉上，他緊緊抱著失而復得的芙兮，聲音顫抖著，“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嚇死老夫了！”
“好冷……”
芙兮卻喃喃著，眼神空洞失焦，拖動僵硬的身體湊到光翎鬥羅胸前，連撥出的氣息都冷得滲人。
她像是沒有了意識，無比渴望靠近這股熱源，可供奉袍太過礙事，她只好在光翎鬥羅驚愕的目光中，惡狠狠地將其一把撕斷，直往那溫熱的懷裡鑽，布料撕裂的聲音令人膽戰心驚。
那顆脆弱的小心臟開始狂跳，光翎鬥羅瞠目結舌地看著芙兮，驚了好大半晌，只當芙兮是被嚇傻了，忙將她裹進自己的懷中，用體溫溫暖著她。
“不怕不怕，小兮，我在這——”
他話還未說完，芙兮已經重重吻了下來，粗暴而蹂躪地咬著他的唇。
一片痛楚在淡粉柔軟的唇上擴散開來，像是被火在燎，燒得大腦發暈。
光翎鬥羅大腦嗡的一聲炸開，下意識地想推開芙兮，可感受到她唇上的冰冷，以及瘋狂顫抖的身體，他心裡一痛，雙手僵在半空，沒有再阻止她。
芙兮頭疼得幾乎承受不住，身體搖搖晃晃，好似要向前倒，好在光翎鬥羅扶著她的腰，緩緩躺了下去，讓她伏趴在自己身上。
“慢點，別摔著。”
芙兮撐在他肩上的雙手輕輕顫抖，本能地想要掙脫，卻被光翎鬥羅按住後腦勺，加重這個突如其來，卻意外綿長的吻。
舌尖摩挲，鼻息相纏。
不知過了多久，光翎鬥羅才慢慢鬆開芙兮，雙手環住她的腰，微微起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嘴唇被啃咬得殷紅，抖著聲線問：“小兮……你好點了嗎?”
芙兮閉著眼睛，呼吸聲稍微舒緩了一些，意識朦朦朧朧，想要看清眼前人的臉，大腦突然刺痛，徹骨的涼意再次湧上她的四肢百骸。
她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抬手去撫摸光翎鬥羅的肩膀，不知道要找些甚麼。
她才撕掉了那些衣物，一抬手，就觸到光滑緊緻的肌膚，和緊繃著的曲線。
光翎鬥羅沒有反抗，就這樣縱容著，靜靜地看著身上的人。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芙兮明媚的笑顏，靈動的雙眸，已然刻入了自己的心底。
他這一生，受盡了武魂反噬的苦痛，唯有在看著芙兮的時候，迷濛的左眼才會恢復幾分清明。
光翎鬥羅主動握住芙兮的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你怎麼都長這麼大了……以後，還需要我幫你捉鳥麼？”
他溫熱的唇落在芙兮脖頸間，輕吻著那冰冷的肌膚，一邊輕柔地吻，一邊安撫般拍著她的背。
“怎麼還是像小時候那樣調皮……”
芙兮看著光翎鬥羅那副難受又隱忍的樣子，腦袋昏昏沉沉的，本能地笑了幾聲，開始不顧他死活的玩起來。
光翎鬥羅緊閉著雙眼，心裡難耐，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聽到這聲呼喚，芙兮動作一頓，迷茫地看著他的臉，那張臉很熟悉，可怎麼也想不起來。
她注意到身下人的左眼眼眶很奇怪，似乎被甚麼東西腐蝕了，深藍色的，像被墨浸過。
是誰呢?不記得了。
芙兮伸出手，輕輕撫過光翎鬥羅的左眼，若即若離地觸控著那片深藍色的傷痕。
感受到她在觸碰自己的左眼，光翎鬥羅更緊張了，這是他最脆弱的地方，就像一道猙獰的傷疤，無法隱藏，只能被如此坦然地示於眾人。
她會討厭嗎?
她會厭惡嗎？
種種念頭從光翎心中湧出，他忐忑的，等待著她或許會說出的，刺痛自己的話。
可芙兮久久不語，時間長到光翎以為她失去意識了，他依舊緊閉著眼，試探性地去摸她的手。
下一刻，一點柔軟的感覺降臨在自己的左眼，芙兮俯下身，鄭重且虔誠親吻著那處傷痕。
光翎身體猛然一抖，眼淚快要掉出來了。
他忍著淚，按住芙兮的腦袋，不讓她抬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愛你。”
“從你很小的時候，就愛著你。”
“對你生出惡念的我，是不是很噁心?”
“小兮，對不起，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傾注在一個不該愛上之人身上的愛戀，如鏡花水月般，終有支離破碎，化為灰燼的那一天。
可是已經寄託出去的情感，是收不回來的，光翎鬥羅只能剋制，隱忍，逃避。
他對自己說：這樣是不對的，你不該對她生出別樣的心思，這是不被允許的，你只會給她帶來傷害。
可是為甚麼，在看到她奔向其他人的時候。
會那麼痛呢?
光翎鬥羅表面沒甚麼異樣，還是和芙兮像往日一樣生活，心裡卻因為能一次次見到她，忍不住歡喜雀躍。
理智與情感將他割裂成兩半，他一邊陪伴，一邊愛，一邊剋制，一邊痛苦。
不過現在，就算是錯。
光翎也認了。
此刻月光攀上雪地，兩人的影子絞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終於再也分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