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元震面不改色反問:“哦?是嗎?玉放長老,你可知此事?”
玉放心裡一沉,暗罵不俏子孫沒事找事,硬著頭皮出列,“回宗主,確有此事,不過……那女子趁看守不備,前幾日逃跑了,我正準備向宗主稟報。”
玉流雲哪裡肯信,“逃跑?那麼多看守,她一個女子如何能逃得出去?”
“難道……”他眼睛一轉,不懷好意地說:“是有人故意將她放走的?”
雞皮疙瘩冒一身的玉放:我真求你了。
“放肆!”玉元震目光如刀,狠狠瞪向玉流雲,“玉放長老向來做事穩妥,豈容你胡亂猜測!”
玉流雲被玉元震一瞪,心中有些發怵,但他還是不甘心就此罷休,“宗主,那女子是武魂殿的人,此事非同小可,還請宗主徹查!”
玉放的臉色也難看了起來,“玉流雲,你是在懷疑你老子嗎?”
玉流雲梗著脖子,“老爹啊……我沒有懷疑你,只是……那女子身份特殊,我擔心她會給宗門帶來麻煩。”
玉流雲這麼一說,宗內其他和玉流雲串通的弟子也叫了起來。
“是啊宗主,連個女人都能跑出去,宗門安保也太拉胯了!”
“我怎麼覺得不太對呢?那個女人真的跑了嗎?”
“宗主,給我們一個解釋吧!”
玉元震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一向冷峻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他回眸看向芙兮,朝她微微一笑。
“你過來。”
世界忽然靜了下來,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切都沒有存在過。
芙兮凝視著玉元震,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眸如同月下的白曇,清冷疏離。
她大大方方走到了他的身邊。
“我來了。”
玉元震將芙兮護在身後,淡然地面對眾人投來的或疑惑或震驚或憤怒的目光。
“不錯,的確是老夫將芙兮藏了起來。”
玉天心瞪大了眼睛,沒想到宗主居然會承認,心裡既驚訝又有些不安。
玉天恆瞳孔微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玉元震和芙兮。
玉羅冕:???
玉放直接倒吸一口涼氣,完了,玉元震這老東西真的瘋了。
玉流雲冷笑著說:“宗主,你貴為一族之長,卻做出此等違背宗門利益之事,你讓我等如何信服?”
玉元震嗤笑一聲,聲音冷得像被冰霜浸透,“甚麼時候,一個後輩也能質疑老夫的決定了?”
玉流雲被他的氣勢所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但還是壯著膽子說:“宗主,你這是在袒護武魂殿的人,你對得起藍電霸王龍宗的列祖列宗嗎?”
“是啊宗主,你這樣做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太可怕了!宗主居然包庇武魂殿的人!”
“你不配成為藍電霸王龍宗的宗主!”
在質疑和謾罵中,玉元震從未如此坦然,如此認真,他笑著問底下的眾人:
“如果老夫,一定要留下她呢?”
五十年前他無法選擇自己的人生,五十年後,他不想再為了家族犧牲自己。
玉放簡直要瘋了,他硬著頭皮上前勸說道:“宗主,切莫意氣用事啊!”
玉元震置若罔聞,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芙兮身上,“芙兮,你怕嗎?”
在天地面前,在列祖列宗面前,在藍電霸王龍家族所有人的注視下,玉元震釋然一笑,握緊芙兮的手,目光清澈澄明,毫不動搖地凝視著她。
芙兮讀懂了他的意思。
他對自己說:
“這一生,便讓我任性一次,好麼?”
芙兮反握住玉元震的手,眸光清冽,堅定地說:
“我不怕。”
玉天心看到這一幕,直接懵了,為甚麼芙兮會和宗主這麼親密?難道他們之間有甚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玉天恆也有些懵,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以為只是簡單的救人,怎麼突然變成了這樣?
玉羅冕更是原地裂開。
原本只是想讓那個女人離玉天心遠點,怎麼她還成自己大嫂了?
這對嗎?
耳邊忽然傳來鐘聲,蕩過巍峨的城牆,風聲悄起,樹葉颯颯,悠遠悠長,不知在誰心湖裡暈開,漣漪般經久不散。
玉元震心頭一暖,抬眸環視著宗門弟子,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老夫便要告訴你們,芙兮,是我玉元震的人!誰若要動她,先過老夫這一關!”
他抬手輕撫芙兮的臉頰,聲音溫柔:“芙兮,老夫要走了,也許這是我們此生最後一面。”
芙兮眉頭輕蹙,抓住玉元震的手,“老龍,你要死了嗎?”
玉元震輕笑一聲,搖搖頭,“你這妮子,說話還是這樣直白,老夫只是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無比,“此生,老夫從未為自己活過,今日,便為自己任性這一回。”
“不必擔心,老夫會護你周全。”玉元震俯下身,將芙兮緊緊摟在懷裡,輕吻她的髮絲。
芙兮怔在原地,臉頰被他的手輕輕抬起,一點溫熱柔膩的觸感降臨在額間,她灼熱起伏的心跳顫動著,不自覺握緊雙手。
“老龍,你不怕我是在騙你嗎?”
玉元震的雙手順著芙兮的肩膀緩緩滑落,緊緊握住她的手,“你若想騙老夫,那便就騙吧,至少此刻,你在這裡。”
芙兮垂眸,嘴角上揚,帶著幾分戲謔,“你這老龍,真是越老越糊塗了。”
“或許吧。”玉元震輕撫芙兮的臉頰,“但只要能與你相伴,這糊塗,老夫甘願。”
“去吧,芙兮。”
玉元震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離開這裡,不要再回來。”
芙兮抬頭望著他,相顧無言,眼尾漸漸泛紅,淚光氤氳出水霧。
那些憤怒的聲音,那些譏諷的話語,她全都聽不到了,整個世界,就只有眼前那個含笑望著自己的男人。
她猛然眨了眨眼,一滴清淚在眼眶搖搖欲墜。
“你的眼淚,一顆就夠了。”
玉元震溫柔地為芙兮拭去淚水,“哭花臉就不好看了,芙兮,走吧,不要回頭。”
漸起的細雨打溼流光,天地萬物一瞬轉作昏黃,那是一切繁華褪去華彩之後的顏色,黯淡沉重。
芙兮只覺心臟處傳來隱隱的鈍痛,像是有人攥著刀片在割自己的血肉。
她轉身朝天際走去,連聲音都氣若游絲,幾乎要被細雨沾溼。
“下一次,換我來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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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千要瘋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