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號,早上。
陸昭配合顧芸研究經脈一宿沒睡。
「我該走了,老周最近調查出的東西有點危險,我得去跟著他,免得出問題。」
「等一下,我去給你拿生命補劑。」
顧芸離開了三分鐘,隨後拎著一個白布袋子返回來,裡邊裝著十瓶生命補劑。
「多謝。」
陸昭接過袋子,隨後開車離開神通院。
神通院同樣位於南嶺區,距離第九支隊的營地有六十公里,距離邦區有七十公里。
蒼梧城更像是一個超級都市圈,有著連綿不斷的建築與工廠。
為了節省時間,陸昭一邊開車一邊服用生命補劑。
生命補劑一入口,他立馬發覺不對勁。
沒有苦味,反而有一絲絲的甜味。
這不是中級生命補劑的味道,更像是高階生命補劑。
「顧芸弄錯了?」
陸昭踩下剎車,眉頭一皺,立馬意識到不可能拿錯生命補劑。
低中高三個等級,每個等級的保管條件都不一樣。
低階生命補劑可以直接發到個人手裡,理論上不允許出售,但實際情況根本沒有人去管。
因為低階生命補劑只能滿足高階超凡者的代謝所需,到了生命開發二階,想要更進一步就需要日常服用中級生命補劑。
生命層次越高,就越難以轉化普通的熱量。
如果單純以熱量計算,吃豬油渣和糖的熱量並不比生命補劑少。生命補劑是有藥性存在的,普通食物沒有讓生命力更進一步的藥性。
中級生命補劑就有明確要求,不能帶出工作單位,嚴格一些的需要現場服用。
像是特反部隊裡,普通戰士拿到中級生命補劑,都需要統一服用,不能私自攜帶。
陸昭等高階軍官可以攜帶回宿舍,因為他們的職務與等級,不會冒險去私自出售中級生命補劑。高階生命補劑的保管只會更加嚴格,不可能與中級生命補劑混在一起。
那隻能是顧芸故意給他的。
應該是用於做實驗的素材,很多藥劑都要用生命補劑作為輔藥。
因為超凡藥劑本質上都是要讓藥效轉化成烝,為了保證轉化率,高階生命補劑是必要的。
顧芸與他們不在一個體系,看不出身份與地位的差別。但真要對比起來,她手裡掌握的資源,可能要比趙德還多。
科研能力強的神通院,每年能拿到的經費都非常多,有時候甚至用不完。
因為他們能產出的經濟效應更多。
念頭至此,陸昭調轉車頭,返回神通院。
重新找到了顧芸,熊貓眼小姐還在進行著實驗,提取三顆籃球大小心臟的血液,應該是製作試驗藥劑。見陸昭站在外面,她摘下口罩走出實驗室,有些疑惑道:「你怎麼回來了?」
「你給我拿錯生命補劑了。」
陸昭將袋子又交還給了顧芸。
顧芸眨了眨眼,陷入某種懵逼狀態,問道:「我拿錯了?」
她可是專門挑的高階生命補劑,應該不至於拿成低階的吧?
低階生命補劑在神通院,基本都是當培養液用的,研究人員們連喝都不想喝。
又苦又澀,喝多了消化不了還會脹氣。
他們至少也得喝中級生命補劑,在實驗過程中偷摸喝一兩口高階。
陸昭解釋道:「這是高階生命補劑,神通院答應我的是中級。」
顧芸再度眨了眨眼,嘴裡吐出一個字:「哈?」
甚麼叫拿錯了高階生命補劑,這難道是甚麼壞事嗎?
兩人對視片刻,顧芸從懵逼狀態回過神來,確認道:「你不想要這個高階生命補劑,總不會是怕我陷害你吧?」
陸昭搖頭道:「我只是覺得這不符合規定,我申請的是中級生命補劑。」
顧芸無語道:「靠!我還以為我在你眼裡那麼差勁,這個事情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啊?」陸昭道:「天知道,我知道,你知道。」
「實驗過程存在損耗很正常,十瓶高階生命補劑完全在合理範圍內,你就放心喝吧。」
顧芸將生命補劑遞給陸昭,但他並沒有去接,依舊搖頭拒絕。
「如果每個人都這麼幹,那麼匯聚到一起就是一筆巨大的虧空,每年科研專案經費都在被無意義損耗。」
「那你也管不著,別人都拿,我們拿點無所謂。」
「我可以不管,但我不能知錯犯錯。」
「你是不是注射藥劑出問題了?」
顧芸面露關切,眼裡靈光浮現,檢查陸昭身體。
雖然是試藥,但她也經過嚴謹的科學求證的。首先所用原材料藥性早大範圍應用,其次只是擴張經脈,最嚴重也不過破裂。
不可能對腦子產生問題。
陸昭的精神狀態看著也挺正常的。
精神沒有問題,那就是他確實是這麼認為的。
顧芸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重新觀察著陸昭。
在她印象裡,陸昭是一個非常理想型的異性,唯一的缺點就是名花有主。
但拋開外貌與能力,他個甚麼樣的人顧芸還真沒仔細想過。陸昭這個人喜怒不形於色,連喜好也是如此。
在幹部學院的課堂,發表的言論一直都中規中矩。
與那個叫馮鵬的大叔很像,都是比較剋制的型別,很少表露出真實想法。
馮鵬偏向於謹慎,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很多年,可能曾經吃過苦。陸昭則非常自然,他只是不發表言論。自己認定的這位一定要深交的朋友,是個甚麼樣的人?
她從未了解過,因為從小到大都是別人瞭解她,都是別人捧著她。
這個捧並非因為容貌或者地位,而是自己足夠的優秀,能夠拿得出足夠成果。
作為學生她是個無可置疑的天才,作為科研人員她也為聯邦交出了足夠的成果。
她距離大學士就差一步,三十五歲前必然能夠晉升。但顧芸想要成為武侯,而不是一個只有名譽頭銜的大學士。
顧芸除開對於異性外貌欣賞,是把陸昭當做同類看待的。
雙神通丶極高的精神領域天賦,還有通天的背景。
「是我太傲慢了,從未想過了解陸昭。』
念頭至此,顧芸展現出一如既往地理性,誠懇道歉:「是我弄錯了。」
陸昭俊朗的面龐從始至終都沒有露出表情,這一刻卻露出一抹笑容,強調道:「你只是弄錯,我不說,你不說,只有天知道。」
他返回來歸還生命補劑是為了底線,而不是教訓顧芸。
同樣是拿高階生命補劑,韓棟才給自己的份額,顧芸拿實驗材料,二者性質完全不一樣。
一個是自己的東西,只是有規定不能販賣和給其他人使用。如果不涉嫌盈利,頂多只是一個違規,連處分都提不上。
另一個是國家的資產,今天自己能心安理得侵佔,明天又拿甚麼去約束他人。
公私分明,不可逾越。
同時也是一種訊號,辨別顧芸是同志,還是同黨。
無論任何一種都能夠繼續相處與合作,但模式與距離要改變。
聞言,顧芸有些被逗樂了。
「這個時候才天知道,陸同志底線很靈活啊。」
「靈活也是對人的。」陸昭道:「來回跑這麼一趟,又浪費了半小時,給我換一批生命補劑吧,我要趕著去上班。」
「稍等。」
顧芸很快又拿來了一批新的生命補劑。
陸昭拿到屬於合同上的生命補劑後離開,顧芸也重新投入自己的實驗中。
中午,神通院的人體基質實驗室輪到她,顧芸連飯都沒吃就拉著韓棟才給她打下手。
人體基質實驗室,所有道一級神通院標配,能夠模擬98%的人體環境。
聯邦不需要進行人體實驗,因為本身就有相應的替代品。
地煞七十二神通分身的武侯,請人打碎自身意識體,不斷分化出無意識的分身,讓聯邦能盡情去研究人體,鑽研生命開發領域。
韓棟才一個聯邦大學士來給她打下手,聽起來有點倒反天罡,卻是作為老師如今唯一能幫顧芸的。一個真正的科研領域天才,在她三十歲之前就已經完成了此生最高的理論。
顧芸研究方向是經脈,在三年前提出了血紅細胞儲存悉的理論,並讓一個血紅細胞成功儲存烈。基於這個理論,顧芸打算讓超凡者擁有第二套經脈,讓超凡者悉的儲量翻倍。
一旦成功她將超越韓棟才,成功載入史冊的聯邦大學士。
在這個領域的研究上,韓棟才確實只能打下手,他也不可能搶奪學生的研究成果。
人體基質實驗室內,巨大的圓柱形玻璃缸內,一個沒有血肉與骨骼,完全由血管丶器官丶少部分肌肉組成的「人』浸泡在高階生命補劑液體裡。
顧芸將試驗藥劑注入,等待人體基質進行反應。
她道:「老師,我給陸昭拿了十瓶高階生命補劑。」
韓棟才盯著分身體,隨口回答道:「那你記得把報告寫好一些,別讓人抓到把柄。這事可大可小,每年評選傑出超凡青年的時候,大家都會互相盯著檢舉。」
在聯邦的任何一種評選,最有效的方法一個是找關係,一個是舉報對手。
能走到這一步的人,大部分都不缺能力丶關係丶功勳。
就拿陸昭和顧芸對比,韓棟才作為背景比不上劉瀚文,但他也能爭取。
假如陸昭沒有一等功,那麼越過顧芸給陸昭南海道最傑出青年,這個吃相就太難看了。
問題是陸昭有兩個一等功。
這個時候想要爭取第一名,那就只剩下舉報這一條路子了。
現在陸昭不打算跟顧芸爭,但這不代表她就能十拿九穩。
其他人也可以舉報顧芸,比如同一個科室的同事,那也是能舉報的。其中可能不是為了利益,單純是看顧芸不順眼。
前幾年就有這種情況,同一個組的研究員舉報了顧芸,導致她那一年沒拿到優秀學士評選,往後兩年都無法評選。
所以她才會著急要南海道最傑出青年超凡者。
韓棟才作為老師,頂多只能事後把人趕走,不可能動手殺人。如今是現代社會,就算是武侯也沒有合法殺人的權力。
要麼偷摸著來,要麼同樣調查把柄給人抓進去。
顧芸道:「陸昭送了回來,他不要。」
聞言,韓棟才面露詫異道:「小陸由於雙神通問題,不是挺缺生命補劑的嗎?」
他跟陸昭不熟,但他答應給對方高階生命補劑後,兩人立馬就熟了。從這裡能看得出來,陸昭其實也是懂人情世故的。
顧芸將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皺著眉頭,「陸昭是不是懷疑我要陷害他?」
「小顧,你有點狹隘了。」韓棟才反問道:「為甚麼不能是小陸比較公私分明?」
「如果公私分明,他為甚麼還要把名額讓給我?」
顧芸這話不是貶低陸昭,只是覺得陸昭不像是那種大公無私的人。
他能給自己讓位置,能接受老師的高階生命補劑。二者都是違規的,怎麼就不能接受自己給他高階生命補劑?
「不要把你做學術的思維帶入到人際交往中,陸昭能讓給你是看在你的能力上。而且人家也說了,如果第一是他,他才能去讓。」
韓棟才看著面前的關門弟子,似乎自己有些太注重教書了,而忽略了育人。
顧芸在學術方面天賦極高,在研究經脈的領域已經超越自己,但仍然只是一個年輕人。
他道:「公私分明不是大公無私,小陸接受私人的饋贈與交易,但不會因此侵犯公共利益,哪怕只是十瓶高階生命補劑。」
「一個人如果連這點誘惑都抵擋不了,更談不上以後成為大人物後能不貪。我們的很多武侯,他們為了偉大神通拋棄理想,自以為成為武侯就自在了。但實際上戴上緊箍之後,就再也摘不下來了。」顧芸面露思索,眉頭逐漸舒展,道:「阿昭這麼公私分明,對我來說也不是壞處,至少說明他比較重情。」
「又錯了。」
韓棟才無奈道:「你如果還是這種心理,那麼你們遲早會分道揚鑣。小陸特意送回來,也是給你釋放一種訊號,這是他個人的主張。你昨天能跟那個姓周的小夥子吵架,難道也能這麼對小陸?」顧芸嘴巴微張,回答不上來。
這不是基於情緒上的考量,而是雙方地位與價值的計算。
韓棟才見她回答不上來,點破道:「你以為自己與小陸是平等的,實際你們根本不在一個水平。他天賦非常高,又有背景,還是林家的姑爺,早已經預定了一門天罡神通。」
「整個南海道除了劉首席,大家誰不是對小陸客客氣氣的?實驗講唯物主義,但人情往來不能唯物,太唯物就是功利。」
「我們有句老話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你跟小陸相處,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真誠,讓他覺得自己的投資會獲得回報。」
顧芸眉頭緊鎖,小臉皺巴巴的,卻沒有進行任何反駁。
因為老師說的都是事實。
她目光投向前方的缸中人體,道:「如果我的理論能轉化出成果,能不能跟他持平?」
韓棟才哈哈一笑,道:「那得看你的成果是甚麼,就你現在的試驗藥劑只對小陸有用,根本不具備推廣性。」
「咱們聯邦是實用主義治國,理論高度可換不來實際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