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慘恐怖的殺意如同冰錐刺向產屋敷耀哉,要將他孱弱的身體徹底撕碎,然而,預想中的毀滅並未立刻降臨。
那滔天的鬼氣在觸及產屋敷耀哉前的一剎那,便猛地一滯。
無慘臉上的猙獰緩緩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玩味的冰冷,它周身的恐怖威壓稍稍收斂。
“呵呵,可悲的傢伙,你在淡定甚麼?”
無慘忽然發出一陣低沉而譏諷的輕笑,它緩緩搖了搖頭,彷彿看到了甚麼極其荒謬可笑的事情,“產屋敷耀哉,直到此刻,你還在試圖用那可悲的言語來激怒我,試圖維護你那點可憐的、一文不值的尊嚴嗎?你真不怕我將你撕成碎片麼?”
說著,無慘向前又邁了一步,油亮的皮靴踩在地板上,聲音清晰得令人心悸。
“產屋敷家族揹負了千年的詛咒,每一個族人早已做好了覺悟。”產屋敷耀哉平靜的回答道。
“詛咒?”無慘的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你們產屋敷一族,世代相傳的那個所謂的詛咒?真是可笑!”
無慘的聲音陡然拔高,冷酷的呵斥道:“愚蠢,根本不存在甚麼虛無縹緲的詛咒!那不過是一種可笑的、劣質的遺傳病!是你們家族血脈裡自帶的缺陷!是基因鏈條上微不足道卻又致命的錯誤!只不過恰好在我獲得完美昇華的時代開始顯現,你們這些愚昧無知的螻蟻,便將這歸咎於甚麼‘詛咒’?真是愚不可及!”
無慘猩紅的豎瞳居高臨下,目光彷彿像是在向給一個蠢貨闡述最簡單的真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產屋敷耀哉,失明,器官衰竭,身體以遠超常人的速度腐朽…這難道是詛咒的力量?
不,這只是生物學上的必然淘汰!是你們血脈裡攜帶的劣等因子註定的結局!你們將對於自身缺陷的無能狂怒,扭曲成了對一個更偉大完美存在的千年追獵,這本身,就是最大的悲劇和笑話!”
無慘的話語惡毒而冰冷,試圖用所謂的科學徹底否定產屋敷一族千年來的信仰與犧牲的意義。
產屋敷耀哉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並無太大變化,只是那抹淡淡的憐憫似乎更深了一些。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無論你稱之為詛咒,還是遺傳病…無慘,它都因你而起,因你對生命的褻瀆而降臨在我族身上,它的存在,本身就銘刻著你的罪孽。”
“罪孽?”無慘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追求完美,有甚麼罪孽?進化的過程中,弱者就該被淘汰。”
“好了,你一個快腐爛的傢伙拖延了這麼久,想幹甚麼真以為我不知道麼?”無慘的聲音忽然帶上一絲淡淡的的戲謔,“把我引到這裡來…以為憑藉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就能彌補力量上那天塹般的差距?產屋敷耀哉,你把我當成白痴了麼?”
說著,無慘微微側過頭,彷彿在感知著甚麼,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這棟房子底下,還有周圍…埋藏了不少有趣的東西吧?混合著令人作嘔的紫藤花味道,真是…煞費苦心啊。”
它竟然…知道了?!
原本還鎮定的天音夫人吃驚無比,怎麼會?與妻子的反應截然不同,產屋敷耀哉吃力的抬起頭,混沌的目光和無慘對視起來。
“你知道?”
無慘冷冷一笑:“從你故意放出訊息開始,我就知道這是一個陷阱。一個垂死之人,突然不再隱藏行蹤?真是拙劣的誘餌,但我還是來了,你知道為甚麼嗎?”
因為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算計都毫無意義,我來,就是要親手掐滅你們產屋敷一族的希望,碾碎你們可笑的堅持,讓你在臨死前清楚地認識到你們的掙扎、死亡、所謂的覺悟…最終,都只會成為我永恆生命中的一個…微不足道的註腳!”
就在無慘用言語肆意踐踏著產屋敷的意志,享受著獵物徹底絕望的前奏時,莊園外,遙遠的夜空不同方向。
數道身影正飛速的向中心總部位置集結。
接到最高階別集結令的柱們,正不惜一切代價,燃燒著全部的體力和意志,瘋狂地朝著總部流川莊園的方向匯聚!鎹鴉所傳遞的資訊十分簡單但卻無比急迫,“無慘現身總部!”
這一驚悚資訊讓眾柱心如擂鼓,心中更是隻剩下一個念頭,快!更快!必須趕到主公大人身邊!
與此同時,主宅內,與這末日降臨般的氛圍格格不入的是,通往書房的小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兩個小小的腦袋怯生生地探了出來,是產屋敷雛衣和產屋敷日香。她們的小臉上掛著微笑,手中小心地地捧著一個散發著甜膩氣息的盒子-裡面一塊看起來有些簡單、甚至裱花都有些歪斜的小小的奶油蛋糕,上面插著幾根小小的蠟燭,微弱但溫暖的火苗頑強地跳動著。
今天…是產屋敷耀哉的生日。
即使在如此絕望的時刻,孩子們依舊記得,她們此時不懼與無慘的可怕壓迫感,只是一心要將這份小小的、代表生命與祝福的禮物送給父親。
“父親大人,生日快樂~”
無慘同樣注意到了這一幕,它的目光掃過那個小小的蛋糕,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古怪的神色,像是疑惑,又像是更加濃烈的鄙夷。
“哦?真是…感人的一幕啊。”無慘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嘲諷,“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不忘這可笑的…儀式感嗎?慶祝又苟延殘喘了一年?慶祝這具腐朽的身體離徹底崩潰又近了一步?”
產屋敷耀哉也望向了女兒們的方向,雖然看不見,但他似乎能感受到那份微弱而溫暖的燭光,以及女兒們心中那份純粹的愛與祝福,他蒼白消瘦的臉上,那抹平靜的笑容忽然變得真實而柔和了許多。
他沒有回應無慘的嘲諷,只是微微側頭,用極其溫柔的聲音,輕輕地對女兒們說:“謝謝你們,雛衣、日香,蛋糕…聞起來很美味。”
這溫馨到的一幕,讓無慘無法理解,在這種絕對的絕望和力量差距面前,這種微不足道的感情,究竟還有甚麼意義。
而這份“無意義的感情”,恰恰是產屋敷耀哉,以及所有鬼殺隊員,奮戰千年的理由。
也就在這一刻,產屋敷耀哉心中最後的一絲猶豫消失了。他知道,柱們正在趕來,而無慘…也已經知曉了陷阱的存在。
時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