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山腳,泗水鎮。
白鹿書院。
展鵬靜靜端坐在茅廬之內,將桌上的茶盞,輕輕端起抿了一口。
在茶几旁,他的右手邊,放著一塊烏黑透明的石頭。
那石頭不知是何物製成,看起來格外神秘。
自從三十年前,安葬完自己的父母之後。
展鵬便帶著幾位夫人,留在了小鎮,住進了父親的房子裡。
或許是因為父母的死,對展鵬的傷害太大。
也或許是因為小承天,向他講述了夢中修仙的故事。
總之展鵬再也沒有了以前好勝的心思,安心留在泗水鎮過起了日子。
這期間,皇帝曾數次派人過來,請展鵬出山,回京城述職。
可全都被展鵬給回絕了。
五年前,皇帝突然駕崩,承天繼承皇位,成了白鷺國新的皇帝。
承天繼位之後,也曾單獨來到泗水鎮,想要請師傅出關。
可是展鵬早就沒了做官的心思,這些年更是連武藝都放下了,又怎麼會跟他回京。
承天見師傅不肯回去,本想繼續勸解,可是太后趙氏卻突然把他叫到後宮,和他講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承天聽完太后講述的故事後,當時差點沒道心崩潰。
師父那偉岸光明的形象在他心中瞬間崩塌,他都不知道以後該如何面對對方。
所以,接下來幾年,承天再也沒來見過展鵬。
而展鵬也樂得清靜,在泗水鎮過上了悠閒且安靜的生活。
這一日,展鵬在整理父親的遺物時,突然發現了一塊奇怪的石頭。
這石頭通體烏黑,質地堅硬無比,摸起來卻有些暖暖的。
展鵬不明白這石頭是何物,便拿來各種東西嘗試,想要試試這石頭的硬度。
可是無論他使用甚麼東西,不管使用多大的蠻力,始終無法破壞這石頭分毫。
展鵬當時就覺得,這塊石頭,一定是個難得的寶物。
於是,他便將這石頭,放在自己的案前,每日都要洗洗擦拭,仔細觀察其紋理及變化。
這一日,展鵬如往常一樣。
來到白鹿書院父親曾經的那間茶室內。
他一邊喝茶,隨手拿起書架上的問卷,查閱起來。
正在他專心讀書之際,忽然案几上的那塊黑色石頭,劇烈震動起來。
緊接著,隨著一陣黑霧從石頭內湧出,一個奇怪的人形,漸漸由黑霧組成。
展鵬猛地站起,警惕地看著這由黑霧組成的人影。這人影身形高大,面部隱沒在黑霧中,只露出一雙幽綠的眼睛,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你是誰?為何會從這石頭中出來?”展鵬大聲喝問。人影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聲音好似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我被困在此石中已數百年,今日終得解脫。你,便是放我出來之人。”
展鵬心中一驚,意識到自己無意間解開了一個未知的封印。“你有何目的?若想為禍人間,我定不會坐視不管。”展鵬雖已放下武藝多年,但此刻氣勢絲毫不弱。
人影卻並未立刻動手,而是緩緩說道:“我無意為禍,只是需借你之力,完成一件事。事成之後,定有重謝。”展鵬皺起眉頭,思索著這人影的話,不知是否該相信他。就在這時,人影身上的黑霧突然湧動,似是在積蓄力量……
展鵬悚然一驚,突然想起以前遇到的那兩個妖僧。
他趕忙運起真氣朝黑霧打了過去。
“噗”
不過很可惜,他的手掌在黑霧中直接穿過,並沒有對人影造成任何傷害。
黑影見狀,嘆息了一口說道:
“你別費勁了。拳腳功夫是傷不到我的。我說了,我對你沒有惡意,也不會為禍人間。你要是願意幫忙,你就幫。”
“你要是不願意幫忙,你就安靜的去一邊待著。”
展鵬見阻止不了對方,腦瓜瘋狂運轉起來。
他也不記得曾經聽誰說過,像這些邪魔歪道的陰晦之物,最怕雞血這樣的至陽之物。
於是,展鵬直接抄起桌上的黑色石頭,幾個跳躍,就離開了茅廬,來到了宅中後院。
到了後院,那黑霧組成的人影顯然有些慌亂。
“你。。。你幹嘛?不是跟你說了嗎,你不想幫忙,就別動。你帶著我亂跑甚麼?”
展鵬也不理他,直接走到雞棚抓起一隻羽毛豔麗的大公雞,一把將其腦袋給扭了下來。
公雞沒了腦袋,脖子頓時血流如注。
展鵬直接將雞脖子對準黑石,用雞血將黑石染了個遍。
黑影一臉無語的看著展鵬一通操作,都不知道該說啥了。
足足沉默了好幾秒,那黑影這才開口道:
“行了,小祖宗,你歇會吧。我跟你說實話吧,我是你爹展昭,二十年前修行時突然出了點岔子,肉身被我毀掉了,我就把自己的魂魄寄養在這塊石頭裡。這次出來,我是想。。。等會兒,你這是要幹嘛?”
那黑影說到一半,卻見展鵬直接來到牛圈,抓起一把牛糞就往黑影扔了過來。
嚇得黑影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等一下!鵬兒,你給我住手!”
眼見展鵬接下來還不知會做出甚麼出格的舉動,黑影趕忙大聲阻止了他。
展鵬一聽黑影的聲音,確實和自己離世的父親有點像。
他一臉懷疑的衝黑影問道:
“你說,你是我父親?”
“好!那我問你,當年你帶我去後山打獵,當時在松樹下面,你曾對我說過一番話,你還記得嗎?”
聽著展鵬的提問,黑影撓著腦袋苦思冥想。
“後山?打獵?”
“我怎麼不記得帶你打過獵?”
“我唯一一次和你去後山,還是因為你貪玩在後山迷路了,我才去後山找的你。”
“當時,我沒記得和你說甚麼啊。我只記得咱們在松樹地下尿了一泡。”
“你還問我尿過的地方,能不能長出蘑菇來。。。”
黑影說到一半,展鵬的眼神就變了。
等黑影把話說完,展鵬眼眶通紅的跪倒在地,衝著黑影哇哇大哭道:
“爹!我就知道!你是不會把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留在世上的。嗚嗚嗚。。。爹!這些年,孩兒日日都在想您。”
關千山眼見他絲毫沒有止哭的意思,趕忙開口安慰道:
“好了,好了。快別哭了。你都快六十歲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孩子一樣。”
此時的展鵬,兩鬢都有些斑白了。
他雖然自幼習武,也堪堪達到武王境水平。
但是其壽命,卻比普通人多不了多少。
如今展鵬已經快六十歲了,要不是他成婚的晚,早就能當爺爺了。
此時在自己的父親面前,卻依舊哭的像個孩子一樣。
沒錯,這個黑影不是別人,正是關千山寄存在此地的一縷神魂。
他除了在此地寄存了一縷神識之外,還在自己洞府,還有很多隱蔽的地方,都寄存過自己的神魂。
這些神魂,有些是以備不測之需,有些,則是為了煉製身外化身。
本來按照他的設想,這些神魂會被一直封印在鎮魂石中蘊養。
可是打死他都沒有想到,自己跟著汨羅元君去了一趟妖域,卻被一件先天至寶給困了起來。
那輪迴塔自成一界,關千山的本體落入其中,等於就是與乾坤大陸徹底斷去了聯絡。
而關千山之前留的這些後手,在本體失蹤之後,也全都自動解開了封印。
這些神魂保留的意識與記憶,還是關千山之前的記憶。
而失去了主體之後,這些分魂之間,彼此並沒有任何的聯絡。
這就導致了所有分魂,都認為自己是主體唯一的後手,他們自然會絞盡腦汁恢復肉身,成為一個新的主體。
哭了半晌,展鵬終於擦掉臉頰的淚痕,一臉期許的衝關千山問道:
“父親,那我母親現在可好?她是否尚在人間?”
關千山這縷分魂,本來想告訴展鵬鄭子涵已經死了。
可是為了給展鵬一點念想,同時也為了讓展鵬更加賣力的幫他,還是實話說道:
“你母親確實還活著。只不過,她現在不在這裡,而是被她宗門接走了。”
“等你幫我恢復肉身之後,為父會帶你去見她的。”
聽到自己的母親還活著,展鵬高興的難以自抑。
他不停的詢問自己的母親是不是修仙者?還有太子承天的修行是不是父親教的?
這些事情,這縷分魂也沒有隱瞞,都一一為展鵬做了解釋。
聽到自己的父母,竟然是從大宗門為愛私奔的神仙眷侶,展鵬狠狠的羨慕了一番。
他話裡話外有些責怪關千山,為甚麼當初沒有教他修仙之法。
對此,關千山也只能無奈的告訴他,他沒有靈根,根本無法修行。
當初她母親甚至考慮過讓他做個普通人,無憂無慮的過完這一生。
可是最後關千山還是沒架住展鵬的軟磨硬泡,將武道修行之法傳給了他。
展鵬聽完,欣慰的同時,心裡又有一些難受。
自己的父母都是修仙者,為甚麼到了他這,就沒有靈根了呢?
兩人一直聊了很久,直到天色漸晚,關千山這才打斷了展鵬的提問。
“好了,你有甚麼想問的,以後有的是機會。現在天黑了,我要你幫我去做一件事情。”
展鵬趕忙打起精神問道:
“父親,甚麼事情。”
那縷分魂繼續說道:
“在出事之前,我就預感到有危險。因此,我在後山一處秘密之地,準備了一些後手。”
“你把這塊鎮魂石裝在懷裡,這樣,我這縷魂魄,就能時刻跟在你身邊。”
“我帶你去個地方,你把藏在裡面的東西幫我取出來。那些東西,能夠幫我重鑄肉身,也是我眼下最需要的。”
展鵬用力點了點頭,隨即便把鎮魂石裝入懷中。
隨後,在關千山的指點之下,他很快來到後山一處山谷。
在一塊巨石下面,找到了一個玉石製成的盒子。
盒子裡面,除了裝著一枚戒指,還有一封信。
那縷分魂在看到戒指的一瞬間,立刻興奮的衝展鵬說道:
“快!快把戒指開啟,看看裡面的東西在不在。”
展鵬身上也有一枚儲物戒指,當初還是關千山送給他的。
因此,他見到這枚戒指並沒有太過吃驚。
只是,當他拿起戒指的時候,卻突然看到玉盒下面的信封上,赫然寫著一行大字。
“吾兒展鵬!此信身旁無人時,方可親啟。父:展昭。”
此時,那縷分魂也注意到了玉盒中的書信。
只見那縷分魂臉色一陣變幻,卻始終想不起何時放下的這封書信。
“奇怪,這信是甚麼時候放進去的?”
聽著黑影的喃喃自語,原本拿起信封剛要開啟的展鵬,手上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黑影注意到展鵬手上的動作,趕忙催促道:
“把信開啟,讓我看看裡面寫的甚麼。我怎麼不記得何時寫了這封書信呢。”
展鵬並沒有開啟書信,而是順勢把信封塞進了懷裡。
他笑著衝黑影說道:
“太黑了,晚點再看吧。咱們還是先找個地方清點一下戒指裡的東西。這要是萬一少了甚麼,那可就麻煩了。”
那縷分魂也覺得展鵬說的在理,便沒放在心上。
“家裡不行,人多眼雜,要是讓別人看到,解釋不清楚。你還是帶我去書院找間空房,那裡比較清靜。”
黑影一邊安排著展鵬接下來的行動,一邊偷偷朝展鵬懷裡瞅去。
別看他剛才表現的毫不在意,實際上對那封信還是有些耿耿於懷。
在這縷分魂心裡,他從沒覺得自己是個外人,他覺得自己就是關千山,就是本體。
他不相信本體會有甚麼事情瞞著他。
只可惜他現在的神魂太弱,就連離開鎮魂石都難以做到。
更別說那封信上還有一層禁制,可以隔絕神識。
所以,剛才他儘管對展鵬的做法有些不滿,但是臉上還是沒有表現出來。
很快,展鵬便帶著鎮魂石,來到書院那間草廬之內。
這間房子,平常除了他,其他人一律不準進來。
這裡是展鵬悼念自己父親的場所,書院裡的師生自然不敢隨便進來。
展鵬一進到屋子,就緊張的把門窗關好。
然後他點上案几上的油燈,將鎮魂石和那枚戒指全都擺在案几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