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兩人聊到很晚,司馬相如這才起身告辭。
臨行之前,司馬相如看著自己的師父,有些欲言又止。
展昭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衝他說道:
“是關於鵬兒的事吧?”
司馬相如聞言一嘆,暗道果然瞞不過師父。
他沉吟片刻,這才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師弟鋒芒過剩,此時皇帝年幼還倚重他,他日皇帝若是羽翼豐滿了,只怕容不下他。。。”
展昭聞言,卻是不以為意。
“他自己的路,讓他自己去走,是福是禍,都是一種修行。”
司馬相如聞言,不禁佩服起了師父的豁達。
這些年他在朝堂見過不少的能人異士,可是沒有一人,能像師父這樣,給他深不可測之感。
司馬相如對著展昭深深鞠躬之後,便在家僕的扶持下,登上馬車離去。
坐上馬車,回首看著這座記憶深處的學堂,種種感觸再次湧上心頭。
或許,這是自己最後一次來這裡吧。
三個月後,陽春三月,靈妃宮內傳出喜訊,說是蘇貴妃有喜,懷上了龍種。
小皇帝聽到訊息,高興的手舞足蹈,還沒等下朝,就早早的趕回靈妃宮。
小皇帝撫摸著蘇靈兒的肚子,小聲的呢喃道:
“若是個男孩,就取名叫承天,若是個女孩,便叫她承歡。靈兒,你說可好?”
聽著皇帝給孩子取好的名字,蘇靈兒頓時心花怒放。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還沒過半天,這個訊息便被傳到了坤寧宮裡。
“承天,承歡?”
皇后呢喃著這兩個名字,俏臉冰若寒霜。
自從從嫁給皇帝之後,那個男人對她一直不冷不淡。
這半年以來,皇帝幾乎全住在靈妃宮裡。
她心中幽怨的同時,也免不了有些怨恨。
如今,那個卑賤的女人,又懷上了皇帝的龍種,只怕以後的宮裡,再也沒她半分地位。
那個賤貨的孃家,本是地方一鹽販。祖上世世代代都沒出過大官。
可是到了這一代,她孃家人不但全被小皇帝安排進了朝廷,她的父親蘇蟄更是當上兩省總督。
倘若自己再不想想辦法,只怕有一天這個狐狸精早晚要取代她,成為後宮真正的主人。
可是該想甚麼辦法好呢?
皇帝不來,她總不能硬按著他和自己行房。
正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皇后身居後宮,周圍除了宮女就是太監,別說男人,連只公貓都找不到。
就算想移花接木,也得找個男人才行。
可是去哪找男人呢?
總不能偷偷從宮外把野男人運進來吧?
正當皇后絕望之際,機會,很快便來了。
時光匆匆流逝,轉眼間便已過去一月有餘。
這一日,陽光明媚,微風輕拂,皇帝特地在東宮設宴,邀請朝中百官前來共賀蘇妃身懷六甲之喜。
此訊息一經傳出,朝野震動,幾乎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員皆收到了詔令,紛紛欣然赴宴。
甚至連皇帝的堂爺爺——那位久病臥床的恭親王,也因皇帝特意派遣之人將其小心翼翼地抬入宮中,而得以參與此次盛宴。
身為皇帝之師、朝廷之上柱國的展鵬,地位尊崇,自然亦在受邀賓客之列。
此刻的東宮,可謂是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從宮殿內部直至宮外,數百桌豐盛的酒席依次排列開來,場面壯觀無比。
而後宮之中的眾多宮女與太監們,則如穿梭於花叢中的蝴蝶一般,忙碌地端著一壺壺美酒和一道道美味佳餚,不停地往返於各個餐桌之間。
群臣百官們圍坐在一起,談笑風生,推杯換盞。
他們從正午時分開始暢飲,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酒過三巡之後,眾人興致愈發高漲,歡聲笑語此起彼伏,整個東宮都沉浸在了一片歡樂祥和的氛圍之中。
展鵬所坐的位置,就在皇帝的下首,緊鄰的便是皇后與宰相之座。
他作為皇帝面前權柄最大,也最受重視的權臣,自然成為本場盛會的焦點。
不但小皇帝頻頻給他敬酒,滿朝的文武百官,那是排著長隊過來敬酒。
與他相鄰的宰相吳求賢,因為年老體衰,早就不堪酒力,早早的就告退了。
展鵬也想走,但卻被他那些老兄弟們拉著,喝個不停。
當年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早已散佈在朝廷各處。
有在兵部的,有調任戶部的,也有去刑部的,甚至還有人被調去了地方,做了一地的父母官。
展鵬對這些老兄弟們,並沒有太多關注。
也不是沒人找他走過後門。
只是展鵬礙於自己是皇帝的師父,要為群臣做個表率,便把所有找他走後門的兄弟,給打發走了。
兄弟們嘴上不說甚麼,心裡肯定有些怨言。
就拿信鴻而言,他如今在兵部擔任侍郎一職已有四年了。
其實按照他的功勳和資歷,足可以再進一步,成為六部尚書之一。
上次吳求賢卸任戶部尚書,上任宰相之時,信鴻便有過心思,想要接替吳求賢的位置。
他更是親自找過吳求賢,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吳求賢當時答應的非常痛快,說只要自己有機會,一定當面向皇上推薦你,來接替戶部尚書這個位置。
可是,信鴻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拜遍了菩薩,卻把最親近的老大哥給忘下了。
關鍵是他心裡一直覺得,有這麼好的事情,自己這個老大哥一定不能忘了自己。
沒成想,轉頭這個老大哥就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皇帝當著百官宣佈,上柱國天威侯舉薦吳求賢為宰相,舉薦趙潔為戶部尚書。
信鴻當時聽完,像吃了蒼蠅一樣噁心。
所以這段時間,他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想要找自己的好大哥,好好說道說道。
今日這麼好的機會,信鴻藉著酒勁,便叫著幾個兄弟,來到了展鵬桌前。
直見他二話不說,上來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碗神仙釀,頓頓頓一口就幹了。
“大哥,我這輩子最敬佩的人,就是你。今兒個陛下大喜,這杯酒,咱們共同敬陛下,祝陛下身體康隆,長壽萬年。”
展鵬此時已經被群臣灌了半天,他雖然有意保持清醒,但也有三分朦朧了。
他一聽信鴻這話,就知道對方醉了。
你最敬佩的人是我,那皇帝呢?
哪有當著皇帝的面,說這種話的?
不過還好,此時的皇帝,也早已醉的不省人事。
礙於兄弟的面子,展鵬也給自己滿上一碗,一口乾了下去。
哪成想,這信鴻不知道是怎麼了,又給自己滿上一碗。
“大哥,咱們當初同生共死。你在泗水鎮救了我一命,我信鴻永記在心。可以說,若是沒有大哥,便沒有信鴻我今日。這一杯,是兄弟我敬大哥的。”
說著,信鴻端起酒碗,又一口乾了下去。
這個時候,可以看出展鵬的臉色,明顯就有幾分不快了。
你想找我喝酒,甚麼時候不能喝?
偏偏要在這種時候,還當著皇帝和滿朝文武的面,這不是存心給我難堪嗎?
可是展鵬看著周圍起鬨的弟兄,還有遠處那一雙雙眼睛,還是端起了酒碗,一口乾了下去。
一大碗酒下肚,展鵬立刻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頭暈目眩。
到了此時,展鵬已經有五分醉意了。
眼前人影模糊,周圍的聲音也越變越小。
說實話,從上午到現在,展鵬光是應付百官和皇帝,喝了已經不下十幾斤酒。
要不是因為他身體強悍,武道超群,這要換個人過來,早就醉過去八遍了。
他本以為信鴻會見好就收,哪成想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又給自己滿上一大碗。
“大哥,這第三碗酒,我要敬那些戰死的弟兄們。他們跟著咱,一路從泗水鎮,打到了京城。”
“有人倒在了濟州城,有人死在了京城外,我到現在,只要一閉上眼,還能想起弟兄們的音容相貌。”
“要是沒有這些弟兄們的犧牲,咱們也打不進京城,更不會有今日的地位。”
“這些年大哥參與國家要政,日理萬機,分身乏力,這些我都理解。所以弟弟每年,都會給那些死去的弟兄家裡,少許接濟。”
“錢雖然不多,但好歹也是我的一番心意。今日。。”
信鴻說到這,展鵬的臉色就變的有些不自然了。
怎麼,想將我的軍?
這些死去弟兄國家不是給過撫卹了嘛。
展鵬聽到這,忍不住打斷道:
“信鴻,你喝醉了。”
這句話,已經能聽出展鵬有些怒意了。
可是信鴻此時已經豁出去了,哪裡還管展鵬怒不怒。
“我沒醉,我清醒的很。老大,當初兄弟們可都是投奔你來的。咱不能前腳剛過河,後腳就把弟兄們給忘了。。。”
信鴻是越說越上頭,也不知道他是真醉還是假醉。
就連一旁的弟兄們,都察覺出不對了,偷偷拽他的衣角。
可是信鴻對此依舊置若罔聞,一個勁的自說自話。
饒是展鵬性格豁達,也被信鴻氣的不輕。
眼見他依舊沒完沒了的說個不停,展鵬也來了脾氣。
只見他端起桌上的酒碗,冷聲衝信鴻說道:
“你不是要喝嘛,今晚,我陪你喝個痛快。”
說罷,展鵬將自己碗中的酒水一飲而盡,拿起地上的酒罈又給自己滿上。
周圍的弟兄們見狀,趕忙起鬨拍手鼓掌。
“老大霸氣!信鴻,你還不趕緊向老大認錯。”
“信鴻,你又不是沒和老大試過,你這酒量可差得遠呢。”
大家起鬨,本想給信鴻一個臺階,讓他趕緊退下來。
哪曾想反而激起了信鴻不服輸的性格,只見他端起桌上的酒碗,一口悶掉。然後在給自己倒滿。
就這樣,展鵬和信鴻便這樣你一碗我一碗的拼起酒來。
而兩人桌下的酒罈,很快就被喝了個乾淨。
坐在上首的皇后,將這一幕全部看在眼裡。
她衝宮裡的宮女使了個眼色,宮女立刻掏出一包白色的粉末,假借搬酒的機會,偷偷撒到展鵬的酒罈裡。
然後皇后轉頭衝李貴妃說道:
“皇上醉了,今晚就辛苦李貴妃,好好照顧皇上。”
這個李貴妃,平時也不受皇上恩寵,此時聽到皇后這話,立刻受寵若驚的點頭應下,然後轉頭便吩咐宮女,將皇上架到自己宮裡。
而坐在一旁等著撿漏的盧貴妃,聽到皇后如此安排,立刻憤憤不平的起身離去。
至此,除了因為身懷六甲未來參加慶宴的蘇貴妃,其他妃子,全都離開了宴席。
而此時,信鴻也終於是不勝酒力,倒在了展鵬的桌前。
周圍的弟兄見狀,趕忙將信鴻架起,跟展鵬打了聲招呼,就朝殿下退去。
此刻的東宮大殿,群臣早已散盡。
展鵬癱坐在榻上環視四周,大殿裡除了垂手而立的太監,就只剩下一群宮女。
他這邊強撐身子,剛想要站起,卻聽耳邊響起一道溫柔的女聲。
“柱國大人,妾身有一事不明,還請柱國大人解惑。”
展鵬尋著聲音朝前面看去,只見一個苗條修長的人影,看不清模樣,正站在自己身側。
那修長纖細的長腿,還有撲面而來的香風,他心頭沒由來的一陣火熱。
展鵬甩了甩腦袋,瞪大眼睛朝人影看去。
只見一雙似水的大眼,正笑語晏晏的望著自己。
他端詳良久,這才反應過來,此人正是皇后。
展鵬嚇得心裡一突,費了好大的勁,才端正好身姿。
“不知。。。娘。娘在此,下官,唐突了。”
皇后趙氏不由心中一嘆。
自己剛才讓人下的藥,別說一個男人,就算是頭牛,也該見效了。
可是這展鵬竟然還能存有理智,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不過,看他這狀態,只怕是早晚的事了。
想到這,皇后故意拖延時間,一邊和展鵬有一搭沒一搭的瞎聊,一邊給手下的宮女們使了個眼神。
“柱國大人,你這模樣怕是醉了。正好這東宮現在空著,我看,今晚你就不如留在宮裡吧。”
說著,皇后拍了拍手掌,立刻有幾個太監跑過來,不由分說的架起展鵬,就朝東宮裡屋走去。
此時的展鵬,僅剩下一絲絲理智,他明知這樣做有些不妥,可是嘴巴和腿腳,卻早已不聽使喚。
等太監們將展鵬扶到內室安頓好,皇后立刻下令,所有太監和宮女全都離開東宮,誰也不準打擾國公休息。
很快,偌大個東宮,轉眼變的人去樓空。
只剩下皇后一人,邁著忐忑的步伐,朝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