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環境有些許安靜,連一絲細微的聲音也無,甚至有些嚴肅。
犀利的眸光從下首的人身上點過,輕飄飄的沒甚麼力量,一縷韻香飄來,安姝感覺到這道最具壓迫力的視線很快就移開,不再打量她。
“這就是你尋到的神體天驕?”
神色微冷的老嫗吹了吹手中仙杯上的渺渺霧氣,飲了口茶水,一股道韻瞬間沒入仙體之中,仔細一看,那杯中赫然難尋的極品仙茶,如今卻在這人手中如凡茶無章飲下。
這人很是不凡。
看似一副蒼老外表,但這諸天之中,最不能的便是以外表論英雄,此人氣息深沉圓融遠甚殿中他人,深不可測。
但她顯露在外的生機氣息,都能看出這是位尚處於盛年的強者。
若是她想,青春年少,玲瓏樣貌,不過是一道術法而已。
就如同如今的老嫗模樣。
這不,她一開口就將殿中所有的視線帶去。
“通身的氣度倒是不凡,就是不知道這實力是不是也同這人的表象一樣。”
視線再次掃過,乾裂的唇邊溢位一絲輕笑:
“還是一羸弱人族。”
識月仙尊眼眸微眯,倒也不惱,只淺笑著開口,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倒顯得有些冷肅。
“望舒鏡顯威可是在仙王見證下,橫跨數域於危急關頭護下了此女。”
“望舒鏡乃是帝器,代表著仙祖的意志,就算不信仙王大人,爾難道還能質疑大帝的旨意?”
“本宮可不曾說過,仙王庇護月宮無數歲月,本宮自是心懷敬畏的。”
桐巫眼皮輕挑,不輕不重的語氣帶著一股莫名的氛圍,讓殿中的人一時不敢言語。
桐巫,月宮強者,仙尊大能,也是一位古仙,若是按資歷她比之識月仙尊還古老數世。
“即便有神體在身,但到底是外來者,月宮最古老的傳承傳於其身怕是有些不妥,不若——”
“咚!”
沉悶的鐘聲突然響起,穿過了數域的洪流傳到了此地。
鐘聲之中又傳來一陣波動,這方殿外的空間,忽然被一陣薄霧籠罩。
一層又一層的星雲聚攏,細碎的月光灑下,映出一道高大恢弘的影子,銀絲半舞,遙望虛空。
這道聲音好似不一般,安姝見著那上首原本淡然的桐巫仙尊面色一變,同殿中的人一道起身,快步朝著殿外而去。
“仙尊?”
“嗯,這是一道來自域外的訊號。”
識月仙尊眉頭微微蹙起,帶著面露疑惑的安姝也消失在殿中。
整個月宮的氣脈都在這道訊號下震動,不斷匯聚到一處,這是氣運勾連的體現。
不出意外,這位同鏡月宮氣運勾連的強者,重華仙王,當代月宮最強者。
踏在星雲之間,身後是隱於星辰間的恢弘宮殿,更深處是幽寂的星宇禁地。
“拜見仙王大人。”
眾人朝著那道由氣運聚集的朦朧之影俯身,面上看不出情緒波動的桐巫瞳孔幽暗,只是微微垂首便直起了腰身。
安姝也是頭一次見到仙王境的大能,距離帝只差一步的頂尖強者,便是在諸天萬界都舉足輕重,她很難不好奇。
她打量那道影的同時,一道無人可查的神念也掠過此地,只一眼,重華仙王一怔,便是連氣息都亂了幾分。
她也曾參悟仙祖傳承,但她得到不是傳承,而是一個秘密,關於成“帝”的秘密。
一滴血。
不錯正是一滴血,望舒女帝的道源自一滴血!
而那滴血源於一尊神像,只是剎那的掠影,烙印在重華的記憶裡,歲月的沖刷不曾讓其淡去。
擁有太陰神體的人族天驕,在她的念中,竟同那尊神像神韻相合。
“戰鍾再起,又是千年、萬年的生靈塗炭,哎~”
“星淵為屏障,只是一些異域渣滓,倒也不足以讓戰鍾震盪,莫不是哪方仙域異動?”
月宮大能匯在一處,眉宇之間盛著憂色,這戰鍾極為不凡,品階直逼帝境,鐘聲恢弘頃刻之間能傳蕩億萬裡,再者由各方強者施力,將戰鍾之靈分為六縷,便於傳遞戰訊。
但尋常異動可震盪不了戰鍾,上一次響起還是那方仙域崩毀,已經過去不知多少歲月。
這次又是甚麼驚天動地的災禍?
大戰在前,便是大能也七嘴八舌的探討起來,安姝立在一旁,她好似是眾仙之中唯一的小輩,更無出聲的資格。
沒見桐巫和識月仙尊都不曾出聲嗎,因為她們都在等。
“靜。”
仙王之威蓋壓四方,眾人忽然就噤聲,等待著重華仙王的諭令。
“星淵有變,恐有王境存在插手,一場大戰迫在眉睫,我鏡月宮雖避世不顯,但事關諸天安危,難以獨善其身。”
三言兩語言盡危急卻又不曾透露過多,眾人的情緒上下起伏,最終在重華仙王將真身前往坐鎮星淵的決定中重重落下。
無人敢有異議,凝聚的氣運之影開始散去,銀鑠寒光之下顯出重華仙王的真身。
面容不顯,僅僅站立在那裡,周遭的空間便虛無起來,那是重華仙王自身的道韻在影響著周遭的空間。
“謹遵仙王之令!”
眾人身形一閃,已開始調兵遣將,一道道流光自月宮各處升起,匯聚於一處。
重華仙王的目光最後落在安姝身上,那目光深邃,彷彿能洞徹一切:
“你初入月宮,根基雖固,然進階太快,心境尚需磨礪。”
“於此地修煉千年,千年之後,若你能透過試煉,便可正式承接月宮傳人之位。”
命令下達,沒有絲毫商量餘地,桐巫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在仙王之威中放棄開口。
安姝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加諸己身,那是仙王之法,也是月宮氣運對她的接納。
“皎月領命。”
她微微欠身,神色平靜。
重華仙王不再多言,袖袍一卷,漫天星雲隨之而動,裹挾著月宮大半精銳,瞬息間消失在星雲深處,直奔那法則動盪的星淵而去。
前一刻還仙氣繚繞、大能雲集的地方,轉眼間便空曠下來,只留下一些修為較低的弟子和執事,以及站在原地,雪發微揚的安姝。
遠處的宮闕露臺上,那幾位月宮仙子也收斂了氣息,默默望著仙王離去的方向,神色凝重。
大戰將起,月宮核心力量傾巢而出,留下的她們,同樣肩負著守衛宮門的責任。
安姝目光遠眺,體內那半步真仙的修為在月宮環境下自行運轉,汲取著此地濃郁的太陰之氣。
忽而身形一轉,裙裾輕揚起一抹弧度,一雙黑眸看向那依舊恢弘卻明顯寂靜了許多的宮闕群。
千年靜修,傳人試煉。
這個試煉,是否也包含望舒女帝的傳承考驗?
“仙子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