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止被這突如其來的壓迫氣息驚得鱗片倒豎，慌忙側身讓開。
雲氣流轉間，安姝的身影終於完整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紫發如瀑垂落，白紗掩映的紫翡色道袍上綴著盈盈閃爍的陣道符文，額間一道冰冷剔透的仙紋印記，髮絲後若隱若現的仙環都彌散著迫人的寒氣，冷冽刺骨。
“百年未見，丘道友可好？”
安姝抬起眼簾，淡淡的紫氣在眼中積聚，微抬的指尖輕撫過瑩魄笛身，那些逸散的紫氣便乖巧地纏繞回腕間。
殿內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人族神女？”
天凰公主瀲灩的雙瞳微縮，有些不可思議的出聲。
諸天魁首乃是人族神女，並不是個秘密，但比起她百歲成仙的過往，曾經的魁首之名似乎都顯得不那麼重要。
魁首，輕飄飄兩個字，但億萬界域爭鋒，只一人可得魁首，隕在諸天之戰的生靈數目比起巫族迫害的七城生靈還要龐大。
從其中殺出來的生靈，又豈會是看上去恬淡無害那般簡單？
“好一個近在眼前。”
黃金聖子冷笑一聲，周身金光暴漲，“區區下界...”
錚——
一道紫刃突然劈開金光，安姝依舊端坐，只是指尖多了一縷遊動的紫氣。
那黃金聖子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半步，華麗的金色甲冑竟是有剎那間的黯淡。
眾人不敢插言，崆峒禁區那次眾人都有耳聞，其中欲要強奪的勢力，黃金古族便是其一，若非鏡月宮仙君和人族大能出手，恐怕這位人族神女今日都不會出現在這殿中。
也難怪仙會開始前，不曾聽到人族神女的訊息，原來是有意遮掩。
“清談仙會，論道為先。”
安姝的聲音不疾不徐，“聖子若想切磋，不妨待仙會結束後。"
丘姒卻不依，百年間無數次在腦海中重現的對決，那個在諸天擂臺上幾乎碾壓她一頭的身影，此刻就坐在這殿中。
她忽然咧嘴一笑，長槍重重頓地：
“安姝！你可敢與我再戰一場？”
沸騰的戰意讓殿內明燈齊齊暗了一瞬。
安姝望著對方眼中跳動的火焰，忽然想起百年前那場對決結束時，那個紅衣女修肆意的風姿。
安姝指尖的瑩魄輕輕一轉，紫氣如漣漪般盪開，將丘姒迫人的戰意無聲化解。
“丘道友，百年未見，你倒是愈發急躁了。”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讓丘姒手中的長槍微微一滯。
紅衣女修眯了眯眼，槍尖的火光不減，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戰意卻微妙地緩和了幾分。
“急躁？”
“好！那今日便先論道，再論戰！"
咔嚓——
冰晶碎裂的聲響中，古碑道紋突然大亮，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紫色紋路，與安姝額間忽然浮現的仙紋如出一轍。
“問道繼續。”
蒼老的聲音自碑中傳出，三百六十五盞明燈驟然調轉方向，將光柱全部聚焦在安姝身上。她道袍上的陣紋自動浮空而起，在周身結成周天星斗大陣。
這是天道碑在逼她開口！
安姝眼眸低斂，忽然起身，飄然若仙的身影踏過流雲，清冽的嗓音傳蕩四方，
“天道如棋盤。”
裙裾盪開一抹漣漪，每走一步，腳下便生出縱橫十九道的金光棋盤。
一顆黑子自她袖中飛出，落在天元之位，四周的空間頓時扭曲變形。
“眾生為棋子。”
黃金聖子突然慘叫，身軀之上的聖光緩緩散去。
安姝指尖拈起一顆白子，眸光抬起環視一圈，最後落在高處的古碑上。
“而我為棋手。”
“猖狂！”
天道殿外的虛空中，傳來一聲怒斥，眾多勢力護道者不言，但眼中的沉重亦是不滿這人的猖狂之語。
谷懷籌雙臂抱起，好整以暇的看著破防的眾人，嗤笑一聲：
“若是連為棋手的心都沒有，那這個道，修之何用？”
白子飛出，輕輕落在黑子對面。
所有人體內道韻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順著棋盤紋路流淌，向著中央古碑匯聚。
“道友慎言！”
凌霄擰眉，手中的玉骨扇突然震顫不已，抬手便是三十六道雷紋鎖鏈纏住棋盤。
大羅劍子更是直接拔劍斬向緊束的空間，劍光卻在觸及某道紫色陣紋時驟然反彈。
“這不是問道...”
鮫止顫抖著指向古碑，“她在改道！”
碑面上原本模糊的道紋，此刻正被安姝的紫氣重新勾勒。
那些殘缺處生長出全新的紋路，殿外護道者們終於察覺不對，可天道殿的齒輪屏障已將內外徹底隔絕。
丘姒突然笑了。
猖狂，果然還是當初那人。
用最淡然的表情做最狂妄的事，總能一舉震驚世人。
安姝眼底閃過一絲波動，古碑上的紫紋路突然停滯，某個瞬間，眾人彷彿聽見咔咔的碎裂聲。
棋盤幻象驟然破碎。
眾人踉蹌著回到現實，發現古碑中央多了道寸許長的紫痕，崩裂的紫氣如同銀河擦著眾人的身軀而過，最後都沒入那一襲紫衣高潔無雙的女子手中。
安姝依舊站在原位，唇角掛著淺淺的笑意，
“抱歉，同諸位道友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你——”
黃金聖子的質問啞在喉間，似是想到甚麼又忿忿的坐下，一雙金眸狠厲的看向安姝。
看著身前紫氣掠過，羽化雲瑾低垂著頭顱，眼中不知在思量著甚麼。
“問道繼續。”
老者袖袍一揮，古碑上所有異象盡數消散，但有心人已經注意到，那些被修改過的道紋，再也無法恢復原狀了。
開個玩笑？
這改道分明已經成了。
天道殿中的主位上，從未出過聲的霸體，身形如山，暗金色的布衫裹著粗壯的軀幹，袖子捲起露出筋肉虯結的手臂，雙眼之中還未停息的血氣，讓他看起來頗為不好惹。
此刻他看著天凰公主以及黃金聖子等人略顯萎靡的氣息，眼中閃過一抹暗芒。
這是個吃不了一點虧的主。
這突然爆發得鋒芒到底是為了威懾這些不知所謂的天驕，還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