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轎車的真皮座椅散發著淡淡的雪松香,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斑駁地掠過,在葉思芷蒼白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她軟軟地趴在黎九思的腿上,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那枚15克拉的紅寶石戒指。
寶石在昏暗的車廂內依然閃爍著血一般的光澤,像一顆被禁錮的心臟,隨著車身的輕微顛簸微微顫動。
黎九思垂眸看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梳理著她散落的長髮,眼底浮起一抹難以掩飾的愉悅。
他的阿芷,終於又回到他身邊了。
“要留著嗎?”
他低聲問,嗓音溫柔,卻又帶著一絲試探。
葉思芷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那枚戒指,彷彿透過它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暮玄青,那個曾經讓她甘願放下所有驕傲的男人。
她愛他嗎?
愛的!
可是比起愛他,她更愛自己!
華立三大世家,暮家站在金字塔的頂端,權勢滔天,可那又如何?
她葉思芷從來不是攀附金絲籠的雀鳥。
更何況,黃芷晴這個倔強的靈魂,才不會被束縛在這種世家這你都裡面!
她緩緩摘下戒指,冰涼的金屬脫離指尖的那一刻,心臟像是被輕輕剜去了一塊。
放下愛的人,心會疼嗎?
可隨即,一種近乎解脫的輕鬆感湧了上來。
“替我還給暮玄青吧。”
她輕聲說,將戒指遞向黎九思。
男人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接過戒指,指腹在她掌心輕輕擦過,像是無聲的承諾。
“好。”
他當然樂見其成。
暮玄青再好,終究不是能困住她的那個人。
而黎九思,從來都願意等她回頭。
不過,黎九思好像並不願意讓葉思芷回華立!
北美君庭黎園
夜色如墨,莊園的鐵藝大門在車燈照射下泛著冷光,緩緩向兩側滑開。
葉思芷望著窗外掠過的歐式庭院,噴泉的水珠在月光下碎成銀屑,玫瑰叢在夜風中搖曳,美得近乎虛幻。
可她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黎九思。”
她嗓音微冷,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你帶我來這兒做甚麼?”
她不是不知道,君庭黎園,黎家在北美的私人領地,這是打算讓這裡成為囚禁她的金絲籠?
男人坐在她身側,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膝上,聞言側眸看她,眼底翻湧著近乎偏執的溫柔。
“阿芷,這裡……”
他嗓音低啞,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情感終於找到出口。
“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葉思芷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我不願意。”
她一字一句道,目光銳利如刀。
“黎九思,如果你還想像以前一樣,把我關在這裡當一隻金絲雀……”
她微微傾身,紅唇幾乎貼上他的耳畔,吐息溫熱,話語卻冰冷徹骨。
“那你最好,現在就打消這個念頭。”
黃芷晴不是甚麼嬌嬌軟軟的千金,她嗜血,任性,有仇必報……
當初,黎九思的囚禁,傷害,如果不是因為愧疚,她可能真的會傷了他!
她是利用他,從一開始就只是利用他的身份地位,為葉思芷報仇!
所以,她對他愧疚!
那些本該屬於葉思芷的疼愛和關心,她佔了,所以就算他發瘋的逼自己去做那個影子,她認!
但是,他的愛,她要不起,也回應不了!
她不可能頂著別人的軀殼,去奢求別人的愛!
更何況,黎九思從來都沒有愛過自己!
車廂內的空氣驟然凝滯。
黎九思的指節微微泛白,眼底暗潮洶湧。
他一向是掌控全域性的人,權勢、財富、生死,皆在他翻手之間……
可唯獨她,是他唯一的失控。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竟浮起一絲罕見的脆弱。
“不是的……”
他嗓音低啞,近乎卑微地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腕骨,那裡曾被他親手扣上鐐銬,留下過淡粉的疤痕。
“阿芷,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
葉思芷垂眸看著他緊握自己的手,忽然覺得荒謬。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竟在乞求她的愛。
她緩緩抽回手,聲音冷靜得可怕。
“以後會乖嗎?”
黎九思怔住,像是沒聽懂。
“……甚麼?”
葉思芷抬眼看他,目光如霜。
“我問你,以後會乖嗎?”
她指尖輕點他的胸口,一字一頓。
“你傷過我。”
黎九思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她狠狠攥住。
他忽然笑了,笑意裡帶著幾分瘋執,幾分妥協,最終化作一聲低嘆。
“會。”
他俯身,額頭抵上她的肩,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阿芷,我會乖。”
“回來……好不好?”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寂,只有空調運作的細微聲響在狹小的空間裡流動。
葉思芷的目光越過黎九思,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君庭黎園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一場虛幻的夢境,而她早已不是那個會被甜言蜜語困住的女孩。
活了四十年,感情!
不過就像是一場笑話!
情愛從來都不是她的全部。
她的指尖輕輕敲擊著真皮座椅,節奏緩慢而冰冷,像是在計算著甚麼。
綁架她,甚至想把她賣到南美?
暮家的人,真以為她會忍氣吞聲?
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眼底卻燃起幽暗的火焰。
黎九思仍緊盯著她,目光灼熱,像是要將她刻進骨髓。
他向來擅長等待,可此刻,她的沉默卻讓他罕見地感到一絲不安。
“阿芷?”
他低聲喚她,嗓音裡帶著試探。
葉思芷終於收回視線,淡淡掃了他一眼。
“我要回華立。”
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黎九思眸色微沉,指節下意識地收緊。
他太瞭解她了,她越是平靜,越意味著風暴將至……
她想做甚麼?
他很清楚!
葉思芷微微一笑,笑意不達眼底。
討債。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像是刀刃出鞘的瞬間,寒光凜冽。
黎九思凝視她許久,忽然也笑了。
“好。”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髮梢,動作溫柔,眼底卻翻湧著某種近乎病態的縱容。
“你想做甚麼,我都陪你。”
哪怕她要掀翻整個暮家,動搖整個華立,他也會親手為她遞上最鋒利的刀。
……
吊燈的光線被刻意調暗,在深灰色絲絨床單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葉思芷靠在床頭,靜靜玩著手機,她的輪廓顯得格外冷冽。
黎九思站在落地窗前,襯衫袖口挽至肘間,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手裡握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像一頭蟄伏的狼,耐心而危險。
三年了,他不差這幾天。
葉思芷掐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顧霆。”
她的聲音像淬了冰,“我要暮家的全部資料,包括……那件見不得人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聲低笑。
“阿芷,你真的……”
顧霆的嗓音帶著玩味,“這麼著急清算舊賬?”
作為顧家人,地下情報網的掌控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暮家背後的骯髒。
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葉思芷的報復,從來不只是說說而已。
葉思芷冷笑:“不給我?”
顧霆輕嘆一聲,卻不是出於畏懼,而是某種近乎興奮的期待。
“資料可以給你。”
他頓了頓,“但暮家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為甚麼?”
電話那頭的男人壓低聲音,像在透露某個禁忌的秘密:
“玄燁回國了。”
葉思芷指尖一滯。
“……誰?”
顧霆輕笑:“資料發你了,自己看吧。”
通話結束,手機螢幕亮起,一封加密檔案傳送過來。
葉思芷點開,瞳孔驟然收縮,螢幕上是一張男人的側影。
墨紅長髮半扎,黑色西裝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冰冷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