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書房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厚重的紅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霆倚在真皮沙發裡,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眉頭緊鎖。
“三房那邊已經聯合了兩個叔伯,老頭子最近態度曖昧,再拖下去變數太大。”
暮玄青站在窗邊,逆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嗓音低沉。
“資金鍊掐斷沒用,顧成峰在海外還有暗賬。”
黎九思坐在書桌前,金絲眼鏡反射著冷光,修長的手指在平板上劃出一串資料。
“瑞士賬戶,上週剛轉進去兩億。”
他抬眸,眼底閃過一絲銳利,“要動嗎?”
三人之間的空氣凝滯而緊繃,彷彿有無形的刀光劍影在交鋒。
而此刻,書房角落的歐式單人沙發上……
葉思芷蜷縮成一團,懷裡抱著一本厚重的《珠寶設計史》,腦袋一點一點的,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書頁還攤開在她膝頭,陽光溫柔地籠罩著她,將髮絲鍍上一層淺金。
她睡著了。
主要是對於他們談論的事情,她實在是不感興趣!
顧霆餘光瞥見,突然壓低聲音。
“小貓倒是心大。”
暮玄青轉頭看去,冷峻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
他走過去,輕手輕腳地抽走她懷裡的書,又脫下西裝外套蓋在她身上。
黎九思鏡片後的眸光微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
曾幾何時,為他蓋衣服的人還是她。
“繼續。”
暮玄青回到窗邊,聲音恢復冷肅,“顧霆,你母親留下的那份股權,是關鍵。”
三人重新投入密談,卻都不約而同地放輕了聲音。
窗外樹影婆娑,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葉思芷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西裝領口,那裡還殘留著暮玄青身上清冷的檀香。
風暴中心的寧靜,刀光劍影下的溫柔。
他們在這頭謀劃江山,而她在那頭安然入夢。
暮玄青談至關鍵處回頭,發現葉思芷的毯子滑落一半。
黎九思離得最近,順手替她拉好,換來顧霆一個玩味的挑眉。
三人對視一眼,默契地繼續剛才的話題,有些戰爭,從未停止。
……
顧家的爭奪戰進入白熱化!
暮玄青去了北歐出差了,離開的第三天,暮家二叔暮成峰派人來請葉思芷回老宅喝茶。
名義上是家族聚會,實則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鴻門宴。
陰冷的祠堂內,檀香繚繞。
暮老太太高坐主位,手中佛珠轉得緩慢而沉重。
暮成峰站在一旁,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虛偽的關切。
而暮雨薇則倚在雕花柱邊,紅唇勾著譏誚的弧度。
“葉小姐。”
暮老太太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聽說你和玄青住在江吟別院?”
江吟別院是暮玄青特地為葉思芷建的,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主人!
葉思芷端坐在客椅上,背脊挺直,指尖卻微微發涼。
“是的,老夫人。”
暮雨薇突然輕笑:“奶奶,您還不知道吧?這位葉小姐可厲害了,不僅勾著哥哥,連黎九思和顧霆都圍著她轉呢。”
暮成峰假意呵斥。
“雨薇,別胡說。”
卻又不緊不慢地補充道,“不過,葉小姐確實該注意影響。我們暮家,丟不起這個臉。”
葉思芷攥緊了裙襬,面上卻依舊平靜。
“如果各位是想討論我的私生活,恐怕要失望了。”
哎!
這種場面,黃芷晴見太多了!
不就是想趁著暮玄青不在,逼自己妥協嗎!
說白了,豪門世家那些套路,軟硬兼施,表面看不起你,拿錢趕人。
暗地裡,為難你,為難你家人。
再嚴重一點,就是直接滅口!
“好一張利嘴。”
暮老太太冷笑,“你以為攀上玄青就能飛上枝頭?”
暮雨薇走到她面前,指甲狠狠掐起她的下巴,“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女,也配進我暮家的門?”
葉思芷猛地拍開她的手。
“暮小姐,請自重。”
“放肆!”
暮老太太厲喝,“來人,請家法!”
兩名傭人立刻上前,按住葉思芷的肩膀。
暮成峰嘆了口氣,語氣虛偽。
“葉小姐,只要你離開玄青,承認是自己變心,我們不會為難你。”
他推過一份檔案,條款密密麻麻,卻字字誅心……
要求葉思芷公開承認自己勾引多人,不配為暮家婦。
葉思芷看著那份檔案,突然笑了。
看吧!
不僅僅是為難,還要搞臭你的名聲,讓你連個普通人都沒辦法做!
真的是噁心啊!
她抬眸,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這就是暮家的手段?趁暮玄青不在,逼我分手?”
暮老太太眯起眼:“你最好識相。”
葉思芷緩緩站起身,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直接撕碎了檔案!
紙屑紛紛揚揚落下,她一字一句道。
“以後這些事,讓暮玄青親自來跟我說。”
暮雨薇氣得抬手就要扇她耳光,葉思芷竟搶先一步,狠狠反手給了暮雨薇一巴掌!
全場死寂。
“這一巴掌,是教你甚麼叫教養。”
葉思芷甩了甩髮麻的手腕,眸光冷冽,“下次再敢碰我,我不介意讓拆了這祠堂!”
暮老太太勃然大怒,“反了!給我按住她!”
傭人再次上前,葉思芷後退一步,後背抵上香案。
這是在逼自己動手嗎?
黃芷晴可是有些拳腳在身上的!
千鈞一髮之際,祠堂大門被猛地踹開!
黎九思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西裝沾著血漬,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我看誰敢動她。”
他本該在南亞。
可她的安危,永遠是他的第一優先順序。
葉思芷怔怔地看著他,鼻尖突然一酸。
黎九思大步走來,脫下外套裹住她發抖的身子,在她耳邊低語。
“別怕,我回來了。”
……
江吟別院的臥室裡,葉思芷蜷縮在沙發角落,黎九思的外套還裹在她肩上,卻止不住她渾身細微的顫抖。
她死死咬著唇,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燙得驚人。
黎九思半跪在她面前,指節擦過她溼漉漉的臉頰,聲音沙啞。
“阿芷……”
“他們怎麼敢……”
葉思芷突然抬頭,通紅的眼裡全是委屈和憤怒。
“說我勾引別人……說我配不上暮玄青……”
她的嗓音破碎,帶著哭腔,“還說我不配……”
最後一句話徹底擊潰了她的防線。
黃芷晴向來驕傲,甚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說白了,暮家她其實是看不起的!
她猛地揪住黎九思的襯衫,把臉埋進他胸口,哭得像個孩子。
“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
哽咽堵住了喉嚨,她再也說不下去。
努力降低自己的底線,就為了一個男人!
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一點戀愛腦!
黎九思渾身一僵,手臂緩緩收緊,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他感受到胸前的襯衫被淚水浸透,溫熱的溼意彷彿灼穿了他的面板,直直燙進心臟。
“我知道。”
他低頭,唇貼在她發頂,“我的阿芷是最好的女孩!”
這句話讓葉思芷哭得更兇。
是啊!
他的葉思芷好,她黃芷晴不好!
這個男人,對自己再好,終究是因為葉思芷,不是黃芷晴!
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節發白,彷彿抓住最後的浮木。
“暮玄青……暮玄青知不知道他們這樣對我……”
黎九思眸色一暗。
他當然知道暮玄青會有甚麼反應,那個傢伙要是看到葉思芷現在的樣子,怕是會直接掀了自家祖墳。
“要告訴他嗎?”
他輕聲問。
葉思芷卻搖頭,眼淚蹭在他鎖骨上。
“他在北歐談併購……不能分心……”
多可笑啊。
被欺負成這樣,她第一個想到的,居然還是別影響暮玄青的工作。
黎九思突然捏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
“葉思芷。”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記住,你從來不需要忍氣吞聲。”
“暮家敢動你,我就讓暮成峰跪著來道歉。”
“暮雨薇打你一巴掌,我就廢她一隻手。”
“至於那個老太婆……”
他冷笑,“她最好祈禱自己長壽。”
葉思芷怔怔地看著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自己哪裡是忍氣吞聲!
不過是不想因為自己,給暮玄青添麻煩!
黎九思嘆了口氣,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淚。
“別哭了。”
他頓了頓,難得放軟語氣,“再哭,我心都要碎了。”
這句話不知觸到哪根神經,葉思芷突然噗嗤笑出聲,眼淚卻流得更兇。
“黎九思……你甚麼時候……這麼肉麻了……”
她一邊哭一邊笑,鼻尖通紅,像個狼狽又可愛的小花貓。
黎九思眸光微動,突然低頭,卻在即將碰到她唇瓣的瞬間,硬生生偏頭,吻落在了她髮間。
他終究還是捨不得。
捨不得趁虛而入,捨不得她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