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家老宅坐落在城郊半山,百年古宅透著威嚴的壓迫感。
葉思芷站在雕花大門前,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暮玄青的衣袖。
“別怕。”
暮玄青捏了捏她的手,聲音低沉,“有我在。”
葉思芷深吸一口氣,揚起一抹得體的微笑。
然而剛踏入正廳,她就感受到了數道審視的目光……
暮老太太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手中的翡翠佛珠緩緩轉動,眼神卻銳利如刀。
暮玄青的二叔暮成峰坐在左側,西裝革履,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
而暮玄青的堂妹暮雨薇,則倚在樓梯扶手邊,紅唇勾起譏誚的弧度,毫不掩飾地打量著葉思芷的穿著。
“這就是你挑的媳婦?”
暮老太太開口,聲音冷硬,“一個連父母都沒有的孤女?”
葉思芷指尖一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暮玄青眸色驟冷:“奶奶。”
“怎麼,我說錯了?”
暮老太太冷笑,“聽說她之前還跟黎家、顧家那兩個小子糾纏不清?”
暮雨薇捂嘴輕笑:“哥,你甚麼時候喜歡撿別人玩剩下的了?”
暮玄青一掌拍在茶几上,茶盞震得叮噹作響。
“暮雨薇,注意你的言辭。”
葉思芷輕輕拉住他的手臂,搖了搖頭。
她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暮老夫人,我確實是個孤女。”
抬起臉時,眼底一片澄澈,“但我不認為這能決定一個人的價值。”
暮老太太眯起眼:“伶牙俐齒。”
“聽說你是珠寶設計師?”
暮成峰突然開口,“年薪多少?名下有幾處房產?”
字字帶刺,句句誅心。
葉思芷挺直腰背:“如果你認為,我和阿玄在一起是為了圖,你們暮家些甚麼……”
她微微一笑,“可以籤婚前協議!”
葉思芷在和暮玄青回暮家前就想清楚了,她本來就不太喜歡這些世家的彎彎繞繞……
只不過是為了這個男人,自己忍了!
可是,如果他的家人執意為難,或者是要阻止,那自己也不願意過多糾纏!
世家的婚姻和利益黃芷晴太清楚不過了,就算自己足夠優秀,他們也不會看得起自己!
階級這個東西,會讓他們的那種優越感,深深地刻在自己的骨子裡!
“夠了。”
暮玄青打斷她,一把將她攬入懷中,“我帶她來是通知各位,不是徵求意見。”
他環視眾人,眼神凌厲如刃:“我愛她!”
說罷,牽著葉思芷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暮老太太的怒喝:“暮玄青!你敢!”
暮玄青頭也不回:“您大可以試試,看我敢不敢。”
他的小貓,輪不到別人欺負。
哪怕是至親也不行。
走出老宅,葉思芷才發覺後背已經溼透。
暮玄青捧起她的臉,指腹擦去她眼角未落的淚。
“委屈了?”
葉思芷搖搖頭,突然笑了。
“其實我準備了好多資料,想證明我配得上你。”
她眨眨眼,“結果你都沒讓我說完。”
櫻花樹下站誰都沒,她黃芷晴本來就很優秀,愛誰不行?
她才不要受委屈!
暮玄青低笑,吻了吻她的發頂。
“不需要。”
“為甚麼?”
“因為……”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在我這裡,你永遠值得最好的。”
世俗的眼光算甚麼?
他愛她,就夠了。
——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木質桌面上,黎九思坐在靠窗的位置,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咖啡杯沿。
他今天難得沒穿西裝,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襯得輪廓愈發鋒利,金絲眼鏡下的眸光晦暗不明。
葉思芷推門進來時,風鈴清脆作響。
她穿著淺米色的針織裙,髮梢還沾著外面飄落的銀杏葉,看起來柔軟又安靜。
如果忽略她微紅的眼眶的話。
“來的挺早嘛。”
她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語氣故作輕鬆,卻掩飾不住嗓音裡的一絲啞。
黎九思抬眸,視線落在她微微發紅的指尖上。
那是她緊張時慣有的小動作。
“暮玄青帶你回暮家了。”
他陳述事實,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葉思芷猛地抬頭,杏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
黎九思輕笑,推過一杯熱可可給她,再退回來,慢條斯理地攪動咖啡,“是暮成峰給我發了訊息。”
葉思芷攥緊了杯子,熱度透過陶瓷灼燒掌心。
她早該想到的,暮家與黎家是世交,那些刻薄的評價,恐怕早就傳到了黎九思耳朵裡。
“你說得對。”
她忽然笑了,眼底卻一片荒涼,“階級這個東西……他們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的。”
窗外的銀杏葉打著旋落下,黎九思的指節微微發白。
偏見是刻在骨子裡的毒,連愛都化解不了。
“阿芷。”
黎九思突然伸手,指尖輕輕擦過她眼下並不存在的淚痕,“如果當初……”
“沒有如果。”
葉思芷打斷他,捧起熱可可抿了一口,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我現在很好。”
她撒謊的時候總愛摩挲杯沿,黎九思太熟悉這個小動作了。
“是嗎?”
他忽然傾身逼近,雪松氣息籠罩下來,“那為甚麼不敢看我的眼睛?”
葉思芷長睫輕顫,終究還是對上了他的視線。
陽光在這一刻變得刺眼,她看見黎九思鏡片後翻湧的情緒,憤怒、不甘、心疼,還有……
從未熄滅的執念。
“聽著。”
他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留下指痕,“暮家不同意又如何?”
“我可以等。”
“等到暮玄青扛不住家族壓力。”
“等到你哭著想離開。”
“等到……”
他的拇指撫過她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聲音輕得像嘆息:
“你重新回到我身邊。”
“知不知道甚麼叫做好馬不吃回頭草?”
葉思芷的話音剛落,黎九思的眸色便沉了下來。
他忽然伸手,眼底翻湧的執念幾乎要將她吞沒。
“好馬不吃回頭草?”
他黎九思作為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物,黎家的門檻,怕是隻會更高!
他低笑,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可你不是馬,我也不是草。”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微微傾身,雪松氣息混著淡淡的菸草味籠罩過來,嗓音低沉而蠱惑:
“黎家的門從來不難進……”
“只要你願意。”
“我可以拆了門檻,碾平臺階,讓整座黎園都匍匐在你腳下。”
他的指尖輕輕點在她左手無名指的鑽戒上,冰涼的觸感讓葉思芷微微一顫。
“這枚戒指……”
他盯著她的眼睛,“暮玄青能給你,我也能。”
“而且更大,更閃,更配你。”
葉思芷呼吸微滯。
她太瞭解黎九思了,這個男人說到做到,偏執成狂。
“九思......”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強扭的瓜不甜。”
黎九思忽然笑了,那笑意不達眼底。
“甜不甜不重要。”
他抬手,拇指撫過她微紅的眼尾,聲音輕得像呢喃。
“解渴就行。”
咖啡館的門被猛地推開,風鈴劇烈晃動。
暮玄青站在逆光處,眼神冷得駭人。
黎九思從容地收回手,衝暮玄青舉了舉咖啡杯。
“暮總,來得正好。”
“小阿芷,剛剛答應明天陪我吃晚餐。”
謊話說得面不改色。
反正他的阿芷,遲早會習慣這種挑釁。
葉思芷瞪大眼睛!
“我甚麼時候……”
“噓。”
黎九思食指抵在她唇上,在暮玄青殺人的目光中輕笑,“別拆穿我。”
“畢竟......”
“我們三個的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