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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要命的玩意兒

2025-08-20 作者:九貓玫瑰

葉思芷在禪院後山闢了片花田。

暮玄青清晨誦經時,總能看見她蹲在薄霧裡忙碌的身影。

素白裙裾沾滿泥點,髮間彆著隨手摺的野花,指尖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嬌弱的花苗埋進土裡。

“暮先生在看甚麼?”

她忽然回頭,臉上還蹭著道泥痕,眼睛卻亮得像山澗裡的星子。

暮玄青捻著佛珠的手頓了頓。

“……玫瑰不適合種在寺裡。”

“我偏要。”

葉思芷揚起下巴,沾著晨露的鏟子往地上一插,“不僅要種,還要讓它們爬滿你的禪房窗戶。”

暮玄青望著她身後那排嫩綠的花苗,分明是帶刺的野薔薇。

這姑娘連花都要挑最扎手的養。

入夜後,流螢忽至。

千萬點幽綠的光漂浮在竹林間,將禪院映得恍若幻境。

葉思芷赤腳坐在廊下,晃著腿去夠那些螢火,寬大的禪衣滑落肩頭,露出半邊瑩潤的肩。

暮玄青端著藥茶過來時,看見的便是這幅景象。

“喝了。”

他將溫熱的茶盞塞進她手裡,“你手太涼。”

葉思芷捧著茶盞,忽然仰頭看他。

流螢的光落在她眼底,像是燃起一簇小小的火。

“暮玄青,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好?”

山風驟停。

暮玄青的佛珠斷在掌心,烏木珠子滾落滿地。

他俯身撐在她兩側,僧袍下襬與她的衣角糾纏在一起。

“你說為甚麼?”

葉思芷眨了眨眼,忽然湊上去,一個帶著藥茶清苦的吻落在他唇角。

那夜暮玄青做了個荒唐的夢。

夢裡葉思芷被他按在經卷堆裡,素白禪衣散開,烏髮間還纏著那串佛珠。

她眼尾泛紅地咬他肩膀,說佛子犯戒要下阿鼻地獄。

而他只是掐著她的腰低笑:“地獄我去,你陪我?”

結果凌晨四點他就醒了。

晨鐘未響,禪院還浸在墨色裡。

暮玄青盯著身下狼藉的僧袍,生平第一次唸了句髒話。

“你換被褥了?”

葉思芷晌午溜進他禪房時,狐疑地摸了摸嶄新的靛青床單。

昨夜暴雨,她明明記得這套是月白色的。

暮玄青正在謄寫經卷,聞言筆尖一滯,墨汁在宣紙上洇開大團汙跡。

“……嗯。”

“為甚麼呀?”

她突然趴到他背上,下巴擱在他肩頭,“昨晚幹嘛了?”

暮玄青突然擱筆,反手將人拽到懷裡。

葉思芷驚呼一聲,卻見他只是用袖子擦了擦她沾了果醬的指尖。

“吃你的蜜餞去。”

總不能說……

昨夜他在夢裡,早把她這樣那樣了千百遍。

……

暮玄青站在暗巷深處,黑色唐裝的下襬沾著幾滴暗紅。

他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匕首,月光下,刀刃泛著森冷的寒光。

“家主,剩下的......”

手下低聲請示。

“埋了。”

他嗓音淡漠,彷彿剛才那個擰斷叛徒脖子的人不是他。

血腥氣在鼻腔裡縈繞不散,他皺了皺眉,從袖中取出一串新的佛珠,指腹用力摩挲著檀木珠子,試圖蓋過指縫裡殘留的鐵鏽味。

今天又不能回禪院了。

每次處理完這種事,他都會在溫泉別館住上一晚。

要泡夠兩個小時,換三遍薰香,直到身上再聞不出一絲血腥氣,才敢去見葉思芷。

那個姑娘鼻子太靈。

有次他只是在刑堂外站了片刻,回去時她就像只警覺的貓,湊到他袖口輕嗅。

“你身上有鐵的味道。”

暮玄青至今記得她當時的眼神,不是恐懼,而是某種複雜的探究,彷彿透過他的皮囊,看見了那些陰暗黏稠的過往。

“家主,顧家那邊......”

手下的話還沒說完,暮玄青突然暴起,匕首狠狠釘入對方耳側的磚牆。

“我說過,今晚別跟我提正事。”

刀刃嗡鳴,手下嚇得面如土色。

暮玄青閉了閉眼。

他今天本就煩躁,葉思芷新種的玫瑰生了蟲,早晨還眼巴巴地拉著他袖子,要他陪著捉蟲。

現在倒好,不僅食言,連她睡前要喝的那盞梅子釀都趕不上送了。

“滾。”

他踹開溫泉別館的門,熱氣蒸騰中,突然很想捏碎點甚麼。

要是此刻葉思芷在,大概又會用那種狡黠的眼神看他,然後故意把冰涼的腳丫踩在他肚子上。

“暮玄青你不是修佛嗎?殺心這麼重呀?”

……

葉思芷倚在禪院的竹廊下,指尖捻著一片枯黃的竹葉。

暮色四合,遠處的山道上始終沒有出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竹葉丟進身旁的火盆裡,火苗躥高了一寸,映得她眼底一片明滅。

暮玄青今晚又不會回來了。

她當然知道他去做甚麼了。

黃芷晴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軍政圈混了四十年,甚麼腌臢事沒見過?

暮家作為華立三大世家之一,表面上是清貴佛門,背地裡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她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七八樁。

今早他出門時,她就注意到了!

那串常戴的沉香佛珠換成了烏木的,袖口暗袋裡露出半截銀色的東西,看形狀像是消音器的部件。

更別提他腰間那股若有若無的火藥味,分明是剛擦過槍。

哎!

自己還是那麼聰明!

“傻子。”

葉思芷對著火盆輕笑一聲,又扔進去一片竹葉。

她不是那個天真懵懂的葉思芷,會被幾句情話哄得暈頭轉向。

黃芷晴太清楚這些世家子的把戲,暮玄青每次徹夜清修後,身上那股刻意薰染的檀香下,永遠蓋不住淡淡的血腥氣。

但她從來不說破。

火盆裡的竹葉漸漸燃盡,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夜色中。

葉思芷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踱回禪房。

可是,葉思芷卻在禪房門口看見了,這輩子最令人恐怖的東西!

禪院的竹簾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

葉思芷僵在門口,渾身血液彷彿凝固。

一隻巴掌大的黑毛蜘蛛正慢悠悠地從門楣垂下來,八條長腿毛茸茸地舒展著,幾乎要蹭到她的鼻尖。

巴掌大的蜘蛛是甚麼概念?

要嚇死了!

四十年的軍政沉浮,槍林彈雨裡都沒眨過眼的黃芷晴

居然敗給了一隻蜘蛛……

“暮玄青!!”

電話那頭的哭腔幾乎刺破耳膜,暮玄青正在刑堂審人,聞言匕首當啷掉在地上。

叛徒趁機想跑,被他反手一槍托砸暈,血濺了三尺遠。

“怎麼了?”

他聲音繃得發緊,“誰傷你了?”

“救命......”

她抽噎得上氣不接下氣,“有……有......”

槍聲?

綁架?

暗殺?

暮玄青腦子裡閃過無數血腥畫面,油門踩到底衝回南山寺時,禪院外圍的暗衛還以為出了甚麼驚天大事。

然後他看見了……

他的小姑娘赤腳站在三米外的石燈旁,裹著他的袈裟哭成淚人,指著門框發抖。

“那……那裡......”

暮玄青順著她顫抖的指尖看去。

一隻圓滾滾的捕鳥蛛正在門框上結網,察覺到視線,還友好地抬了抬前腿。

空氣凝固了十秒。

葉思芷突然撲進他懷裡,帶著滿身梅子酒香往他西裝裡鑽。

“弄走!快弄走!”

暮玄青一時不知道該先震驚她怕蜘蛛,還是先享受這難得的投懷送抱。

他單手摟住她發顫的身子,另一隻手隨意摘了片竹葉,輕輕一挑……

蜘蛛兄坐著竹葉飛船飄去了……天堂?

“好了。”

他低頭看她哭紅的鼻尖,喉結動了動,“連槍都敢搶的人,怕這個?”

葉思芷揪著他染血的襯衫,突然噎住。

總不能說黃芷晴六歲被綁架時,綁匪扔了箱毒蜘蛛恐嚇她,從此留下心理陰影?

“……它腿太多了......”

誰懂這種八條腿,六隻眼睛還有,小絨毛的生物……

太要命了!

她憋了半天,擠出個毫無說服力的理由。

暮玄青突然悶笑出聲,胸腔震動驚飛了樹梢的夜鶯。

他打橫抱起她往禪房走,在她耳邊低語……

“明天就把禪院改成無菌室。”

葉思芷把臉埋在他肩頭,嗅到了血腥氣下深藏的檀香。

原來再鋒利的人,都有軟肋。

她的軟肋是蜘蛛。

而他的軟肋,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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