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海神閣，旁聽席
海神閣。
林異站在會議室的末尾，看著滿屋的老頭老太太，臉上重新變成那副委委屈屈的表情。
“師尊，您叫我？”
首位的穆恩隱於深處的黑暗之中，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小異，叫你來是想問問你，為甚麼要對學院的老師出手，甚至最後，居然還把八級定裝魂導炮彈拿出來。”
說到最後，穆恩的語氣也不免帶上幾分怪異。
其餘宿老眼中也有幾分古怪，這就好像小孩耍大刀一般，雖然有傷人的可能，但正常人看到的第一眼，還是覺得有幾分喜感。
林異這個孩子基本是這些宿老看著長起來的，這種感覺也就尤為強烈。
自己家的孩子，只要沒有太出格，得到的總會是原諒，最多說兩句罷了。
如果孩子能撒撒嬌，耍個寶，說幾句好話，可能連訓斥都不會承受。
說到底，人的感情都是分遠近的……
林異顯然很是明白這個道理，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進門起就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原本還有宿老心中生出幾分火氣，覺得林異太過不知輕重，那可是戰略武器，怎麼能用在學院裡，用在自己人身上。
但看到林異這個樣子，火氣不知不覺間消了大半。
還能怎麼辦？
到底是自己家孩子，當然是原諒他啊。
林異還未開口，宋老就已經開口道：“都是那名老師做的太過分，老身實在沒有想到，在學院裡，居然還有這樣的毒瘤，換做是老身在那，一定直接結果了她！”
林老輕咳幾聲，示意現在是在海神閣會議之中，正在詢問的也是林異，不是她。
但被宋老這麼一打岔，原本好不容易有些嚴肅的氣氛瞬間消散。
莊老也在一旁幫腔，“是啊，穆老，這次外院那邊確實鬧得不像話，周漪身為班主任，卻一直無故開除學員，有違師長本分。帆羽身為丈夫，更是魂導系的主任，居然不加以制止，反而縱容、包庇，這更是有違史萊克作為一所學院的初衷，依我看，必須嚴懲。”
“至於小異，這次確實是衝動，發現問題也應該先告訴我們，怎麼能自己隨意出手，甚至還拿那麼危險的東西，萬一出了甚麼差錯，學院的未來可就完了，心裡沒有半點大局意識，也是得罰，讓他長長記性，不能因為年齡小就放縱。”
“以後呢，我們也多教教他，正所謂小樹不修不直溜，這話糙理不糙嘛。”
莊老發言完畢，看似是雙方各打五十大板，但幾乎所有宿老都一臉驚奇的看著莊老。
沒想到啊，這老莊平日裡看著寡言少語的，一開口，還真是不同凡響。
先前莊老所言，將周漪那邊的問題說了個乾淨，可到了林異這邊，卻是話鋒一轉。
看似是斥責，可實際上，看莊老的用詞：
沒有提前通知，激憤出手。
就差直接明著替林異洗。
後面看似訓斥林異不知輕重，可話裡話外可全是在點林異對學院的重要性，學院的未來一直都是眾人私下的認知，可今日莊老卻是將這句話放在了明面上，等於旗幟鮮明的表明態度，支援林異日後接任海神閣閣主的位置，全面接管史萊克。
就這樣，還嫌不夠，最後一句萬能開脫句式，他還是個孩子，這接下來還怎麼說？
而且莊老還把最後的退路徹底堵死，以後多教，言外之意就是這次先算了唄！
只能說，這平日裡安安靜靜，不顯山不漏水的才是真神，莊老一番連消帶打，直接幫林異堵住了穆恩的嘴，現在穆恩即便想說林異幾句，也只能私下再說。
可這私下說意義就完全不同，現在在海神閣，所有話都在明面上，說了就是蓋棺定論，私下裡，那就是關門訓徒，此事翻篇。
林異現在就懷疑，自己父親是不是其實就是和這位莊老學的，這語言的藝術……高！
但面上林異還是不能露出半點喜色，即便大家都心知肚明，林異就是裝的，但面子上，得能過得去。
林異委屈巴巴的開了口，“師尊，各位宿老，這次確實是我衝動了，我認罰。”
不說具體事情，沒說自己錯在哪，但是，一句話，認罰，你只要罰，我就認。
但穆恩會處罰林異嗎？
平心而論，這次林異做的有錯嗎？
非要說有，那就是衝動，除此之外，無論是找出周漪的錯處還是挑明帆羽與周漪的關係，都沒錯，甚至對於學院而言，找出蛀蟲還是大功一件。
穆恩為甚麼沉默、遲疑，其餘宿老也在避而不談的一點是甚麼？
是八級定裝魂導炮彈！
是林異在史萊克學院用同歸於盡的法子威脅魂鬥羅！
是林異對外院學員的漠視，進而對整座學院的漠視！
這才是林異與現在學院的矛盾點。
但這話不能明說，只能旁敲側擊。
先前開口打破緊張氣氛的宋老也好，提醒的林老也罷，甚至是最幫著林異說話的莊老，他們最看重的也是學院，那為甚麼還要幫林異開脫？
是為了告訴林異，你看，學院都是站在你這邊的，學院對你好，為你付出，那你也要為了學院付出。
是為了告訴林異，為了你，學院可以放棄一名外院的教師，一名八級魂導師，甚至是被用作威脅的外院學員。
學院完完全全的站在你這邊！
相對應的，你林異也要站在學院這邊。
一句話，感情都是相對的，學院可以姓林，但林異也要和學院繫結。
那林異同意了嗎？
他當然同意了，‘我衝動了，我認罰’，這句話隱藏著甚麼意思？
學院的規矩，還在我心裡，我願意遵守學院的規矩，自然也就站在學院這邊。
所以，全程只問了一句話的穆恩終於開了口。
“既然事情已經弄清楚，小異，你發現外院教師的不當行為，將其揪出，維護了史萊克學院的榮譽和教師隊伍的純淨，這是功，當賞。”
“但你以八級定裝魂導炮彈威脅帆羽，致使外院無數學員生命受到威脅，這是過，要罰。”
“最後，功過相抵，不賞不罰，可有異議？”
林異深揖一禮，“師尊處事公平公正，林異拜服。”
此事這便算是翻篇了，有審問經過嗎？
沒有。
因為穆恩從始至終都在那裡，知曉全部過程嗎？
不是，或者說，不全是。
還是那句話，事情在林異出手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定下。
周漪、帆羽做錯了嗎？
當然做錯了。
但對錯重要嗎？ 對於處於積累期的勢力而言，重要，一個處理不慎就是在外名聲大壞，內部離心離德的下場。
但對於萬年的史萊克而言，真的不算甚麼大事。
只要有極限鬥羅坐鎮，史萊克就還是那個萬年天下第一學院，三大頂級勢力之首。
對於已經站在頂點的史萊克而言，利益，比對錯更重要。
當林異能夠帶來更大、更多的利益時，只不過一個小小的魂帝和並非不能替代的八級魂導師而已。
何況，此番林異始終站在大義的名分上。
就如同先前在星斗大森林以史萊克萬年榮耀刺激一眾學員的鬥志，榮耀只是史萊克高層加強影響的一種方式。
只是，口號喊多了，慢慢的自己也就信了，榮耀能夠影響下面的學員，也能夠影響上面的宿老。
整個史萊克只有一個位子不會受到這所謂的榮耀影響，那就是海神閣閣主，因為他掌握這榮耀的最終解釋權。
現在的榮耀，是穆恩制定，或者說影響的，那林異站在榮耀的大義上，無論結果如何，林異都不會有太大的損失。
這是一場師徒間的博弈，無關感情，師徒二人依舊互相關心，但在理念或者行事作風上，穆恩和林異終究是不一樣的。
這次的結果，就是雙方各退一步，但林異，退的要少一些，因為，他是未來。
海神閣內，有宿老詢問，“那關於周漪和帆羽的處置……”
穆恩沉默幾息，忽然問道：“小異，你的看法呢？”
林異微怔，“此事自然交由師尊和各位宿老決斷，豈有弟子插嘴的道理？”
“為師這個位子，早晚是你的，方才小莊說要慢慢教你，為師覺得可以快一點，就從現在開始，為師親自教你。”
穆恩此言一出，所有人頓時一凜。
從莊老把林異是學院未來這話挑明之後，穆恩居然直接開口明確林異就是未來的海神閣閣主，這可是在海神閣會議之中，這般言說就等若徹底確定，現在開始，林異就是真正的高層，掌權的那種。
還有現在開始學，穆恩親自教，學甚麼？教甚麼？
怎麼掌權，怎麼處事。
穆恩短短兩句話，就等若帝國皇帝親自敕封太子，確定了帝國繼承人，且親自教導為君之道。
從這一刻起，林異在史萊克的地位便算是真正的穩如泰山。
林異自然聽出穆恩話中深意，眼神輕輕波動，隨即便恢復平靜，只是冷靜的開始分析。
“周漪的行為對於學院聲望的影響是巨大的，此事已經傳播開來，必須嚴肅處理，藉此，告訴所有人，史萊克不怕犯錯，因為我們犯了錯會認，更會改。”
“其次，捱打就要立正，拿出實質性的措施，對利益受損的學員作出補償，挽回學員對學院的信任。”
穆恩不置可否，“甚麼補償措施？”
“先前被周漪無辜開除的學員，給予重新入學的補償，同時，補償其三個免試入學的名額，但是依舊與尋常學員相同待遇，需要每年透過各種考核，如果不透過，依舊予以開除處理。”
“不能讓他們保送六年級畢業嗎？”
林異搖了搖頭，“史萊克的基本盤是不能變的，從史萊克出去的都是精英，這點必須要保證，進可以放鬆一定條件，但嚴出，這是史萊克的立身之本，如果畢業標準變得寬鬆，史萊克與尋常學院便再無分別。”
“那只是外院……”有宿老對外院有些不屑。
“掛了史萊克的名，就要守史萊克的規矩，何況，外院弟子才是內院的最大來源，根基不能丟。”
穆恩緩緩點頭，“不錯，是真的認真想了。”
“師尊謬讚。”
“你只說了周漪，那麼，帆羽你打算如何處置呢？”
一眾宿老也稍稍來了些精神，說實話，沒有帆羽，周漪不算甚麼，這種普通的教師，史萊克從來不缺。
帆羽不同，八級魂導師，魂導系主任，帆羽是真正史萊克培養出來的嫡系，雖然和林異不能比，但也是一份寶貴的力量，平白損失了，也夠心疼。
“帆羽主任，我相信他是被矇蔽的，魂導系事務繁忙，尤其是最近幾年，咱們的魂導系蓬勃發展，連我爸爸都是忙的腳不沾地，帆羽主任一時失察也是情有可原。”
權利鬥爭的本質就是妥協，既然穆恩和海神閣給了林異一份保證，一份承諾，那林異自然也要投桃報李，給予讓步。
帆羽自然就是那個桃。
“只要帆羽主任認錯態度良好，弟子覺得，還是要給帆羽主任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不能讓真正為學院付出的人寒心。”
讓步可以，但態度必須要到位，林異給出了自己的條件，翻過帆羽可以，讓他低頭，承認自己是錯的。
這個條件顯然並不困難，一眾宿老連連點頭。
穆恩亦是輕輕頷首，眼中是不易察覺的讚賞。
林異的處置很有幾分手腕，懂讓步，有底線，恩威並施。
最能體現的便是先前林異提出的補償措施，已經開除的，重新入學，同時贈送三個免試名額，這便是恩。
這份補償，重點在重新入學嗎？
當然不是，重點在那三個免試名額上。
能夠進入史萊克學院但是卻因天賦不行被開除的，基本都是些小家族，小貴族一類，能夠讓這類人得到好處的，普通的錢財沒有達到一定的數目是沒有用的，而對他們的補償，顯然到不了那個層次，更不用說甚麼珍貴的寶物。
能夠對他們起到作用的，反而是人脈一類的東西，史萊克給予的三個免試名額就是能夠讓他們打通人脈的頂級入場券，畢竟，那三個免試名額可沒有規定必須自行使用，那也就是說，可以轉贈。
大陸第一學院的名頭，足以讓無數人趨之若鶩，有這樣一份入場券做敲門磚，人脈已經搭上，能不能維持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畢竟，史萊克提供的只是一份補償而已。
但免試入學，不代表不需要經歷每年的考核，這便是威，能者上，庸者下。
其實換算起來，這份補償並沒有給史萊克造成多大的損失，畢竟大部分免試人員，並不能在史萊克停留太久，如果真的有能堅持到最後，甚至考入內院，反而是給史萊克擴充套件生源，歡喜還來不及呢。
至於些許名譽的損失，在補償到位後，還會轉化為知錯就改、謙遜的美名。
思慮周全，明得失，懂進退，顯然，林異的手段已經完全證明，他足以成為一名合格的上位者。
那麼……
穆恩輕咳兩聲，弟子有能力他這做師尊的自然要推上一把。
“從今日起，林異入海神閣，暫列旁聽席，不參與決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