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前。
方燦拿著細細的唇筆一點點的描著， 可是明顯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眉目下泛起絲絲的愁緒，心事重重。
這倒是與身後胡文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霍。”
胡文龍摸了摸額間的傷口，隨即也開始整理桌前的東西。
半晌後。
方燦飾演的程蝶衣終究還是沒能夠忍住自己內心的思緒，他小心翼翼的試探著：“聽說，您在八大胡同打出名來了。”
“嗯？”
胡文龍先是一怔，隨即咧嘴一笑，有些不在意同時也有些得意：“這武二郎碰上西門慶，不打，不打能成麼？”
方燦依舊在仔仔細細的描著唇，舉止間全是女子間的那種柔媚，同時還似乎帶上了一絲絲的幽怨和寂寥，那種心緒上的憂慮開始滲透。
在聽到的胡文龍的話，方燦手上動作微頓，那如水的眸子帶上了一絲讓人看不懂的笑意，有點嘲諷，有點幽怨，他眉眼一挑：“這麼說，有個潘金蓮了？”
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戳肺管子的話，這就是程蝶衣，他的內心其實是純粹的，他不擅長偽裝，亦或是的他根本不屑偽裝。
他的內心世界很豐富，可是同時他的內心世界也很小。
師哥無疑就是他此刻內心世界的支柱，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一個眼神卻反應出此刻程蝶衣內心的脆弱，童年的悽慘遭遇，讓他內心沒有任何的安全感。
“這是甚麼話啊。”
胡文龍飾演的段小樓自然聽出方燦話中的鋒芒和不爽。
頓時。
方燦那如水的眸子變凌厲起來，如同一把刀子一樣，那蓄積的情緒也爆發出來的，顯示了此刻程蝶衣內心的焦慮：“你想聽甚麼話？？”
“嗨！”
胡文龍飾演的段小樓轉過身子，如同他一直說的一句話“你是真虞姬，我是假霸王”一般，此刻的段小樓或許早就知道自己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弟人格上已經扭曲。
這扭曲其實多少是有他的一份功勞。
程蝶衣是瘋魔的，可是段下樓是清醒的，當然程蝶衣在他心中的地位還是很重要：“不過是救人解難玩玩唄，又不當真。 ”
說完，他用胳膊肘子頂了頂程蝶衣：“蝶衣，甚麼時候一塊去逛逛，就知道啦。”說著，他雙手一合，臉上露出一絲男人們都懂的那種......
別說。
老胡這段戲演的相當不錯。
在場人看到很過癮。
可是，當程蝶衣聽到這話，鳳眸流轉，嗔怒，幽冷，那瞬間的神韻盡顯女兒家的姿態，隨即抬頭，眉目微挑，瞳孔中折射出的是悲憤，是幽怨，是不安.......
他起身，邁著急促的小碎步走向了屏風裡面。
胡文龍飾演的段小樓這才感覺到程蝶衣生氣了，相較瘋魔的程蝶衣，段小樓始終是清醒的，臺上他是的霸氣無雙的楚霸王。
可是臺下。
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京都男人。
虛榮，好色，自我，愛面子，其實，從某種程度上， 段小樓同樣是暴力塑造下的時代產物。
如同。
在青樓面對眾人，他只會朝自己腦門子砸。
他與程蝶衣呈現的是兩個人格，程蝶衣外柔內剛，他卻只是外表看著強勢，內心卻始終是脆弱的。
“兄弟！”
胡文龍起身，面對突然暴怒的程蝶衣，他其實是茫然的，他體會不到程蝶衣的內心，更加不程蝶衣為甚麼憤怒，他可能是想起了程蝶衣的出身，亦或是真的感受到了甚麼。
“對不住，兄弟。”
“師哥今個神不在家，說走嘴了。”
“師哥該死。”
說著還狠狠的給了自己兩巴掌。
這時，程蝶衣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你忘了，咱們是怎麼唱紅的。”
胡文龍沒吭聲。
隨即聲音又傳了出來：“還不是憑了師傅的一句話。”
胡文龍腳步一頓，轉而坐在了椅子上：“甚麼話啊。”
“從一而終！！！”
方燦那清亮的嗓音想起，或許就是這一句話，造成了程蝶衣身上那濃妝的悲劇色彩，他忠於戲曲，忠於霸王，卻始終沒有能夠真正的忠於自己。
他的靈魂從始至終都是殘缺的。
突然。
方燦飾演的程蝶衣從屏風後面衝了走出來，他邁著小碎步，臉上滿是不安，是忐忑，是程蝶衣對段小樓的依戀，同時也是虞姬對霸王的赤練。
他趴在椅背，手上不自覺的捏著胡文龍的胳膊。
“師哥，我要讓你跟我.......”
說道這裡他話音一頓，雙眸流轉，他頂著胡文龍的段小樓，眉宇間滿是風情，微微蹙起的眉頭更是讓人心疼，卑微，這一刻的程蝶衣是那麼的卑微。
他帶著祈求。
“不對，就讓我跟你好好唱一輩子戲，不行嗎？？”
從“我要讓你跟我”到“就讓我跟你”程蝶衣的情感寄託終於明瞭，他的情感已經寄託在了段小樓的身上。
他死死盯著胡文龍飾演的段小樓，晶瑩的眸中折射出異樣的光芒， 胡文龍愣住了，他從那雙眸子中看到了甚麼，看到了極致的情感。
他看到了依戀。
他看到了深情。
他看到了痴迷。
他看到了瘋狂。
.......
一瞬間，胡文龍感覺自己被此刻方燦身上的情緒又給衝的支離破碎了，他接不住戲了，他努力的讓自己內心平靜下來的，努力將自己帶入段小樓的內心。
段小樓的內心是甚麼樣的呢。
對於程蝶衣那熾熱如同飛蛾撲火一般的情感宣洩，段小樓的內心是甚麼樣的。
臺詞，在他喉嚨中來回徘徊。
可是終究有些說不出口，似乎卡在了嗓子眼。
寂靜。
片場一片寂靜。
閆白穗雙眸中滿是震驚，在方燦從屏風出來後，那身上的氣勢就開始變了，他很明顯的感覺到此刻方燦那如同海嘯一般的情緒衝擊。
甚至讓人喘不過氣來。
她都這樣，何況在片場正面接受方燦的情緒洗禮的胡文龍。
在這場情緒海嘯中，胡文龍就像是一艘小木筏，頃刻間就會有散架的可能，他接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