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導演這一幕自然也被周易捕捉到了，他激動的衝著對講喊著，以至於嘴裡都爆出了粗口，目光死死的盯著監視器，如同在欣賞一件絕世珍寶。
“厲害！！”
原本郭清河以為這場戲就到這裡了，可是此刻也愣住了，當他看著椅子上渾身瀰漫著情緒的方燦，終於忍不住感慨了一聲。
一個眼神。
死寂，悲涼，絕望.......
他見過太多演技厲害的人，可是此刻方燦給人的感覺，那是一種直觀上情緒衝擊，暴力的直達人的內心，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程蝶衣的內心世界。
他有些蠢蠢欲動。
心緒微微顫動。
某一刻，他似乎觸碰了袁四爺的內心。
另一邊。
“方燦哥哥怎麼了？？”
一群小孩中，顧盼拉著陸子昂的手有些擔心的看著方燦的，他年紀還小，一些東西他不是很明白，可是小孩子卻依舊接受到了方燦的情緒。
他有些難受。
陸子昂搖搖頭，他不知道要去怎麼解釋。
他不是學習表演的，可是戲曲中也是有表演的，這一刻，看著方燦的表演，他內心似乎明白了一些東西，表演，不僅僅只是單純的模仿。
他感受著方燦的情緒，體會著。
因為。
他也是程蝶衣，他需要方燦的這份情緒。
片場。
現場依舊是那麼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放在了方燦的身上，因為方燦，這場戲剛剛斷掉的情緒似乎再次續上了。
他的嘴唇微動。
最後他似乎耗盡了全部的力氣。
“黃天霸和J女的戲，不會演。”
說完，他嘴唇再次蠕動：“師傅沒教過。”
平穩的語氣，可是這次卻聽的讓人心顫的，顫的讓人心酸，讓人心疼，讓人心頭壓抑，壓抑的想發瘋。
在這樣的氣氛中，殷鳴飾演的戲園老闆上前，可能方燦的情緒主要針對的不是他，此刻反而被方燦的表演帶入到了戲裡幾分。
世故圓滑的他上前打圓場。
“這......這是那和哪兒。”
說著，他還想繼續圓場，不過一道女聲響起：“師弟，小樓在人前人後提起您來，說的可都是厚道話啊。”
梁燕似乎也被方燦帶動了，有點入戲了，菊仙敢愛敢恨，世俗中帶著潑辣的性格也表現出來了，話裡帶刀，說完還挽上了胡文龍的胳膊。
似乎在宣佈段小樓的所有權。
“這戲是越來越精彩了！！”
郭清河食指和大拇指不斷的摩挲著。
呂老爺子也點點頭：“呵呵，小梁的演技還是一如既往的穩啊。”
梁燕說完，拉著胡文龍就走，胡文龍這會被方燦的情緒衝擊的頭皮發麻，下意識就順著戲走，這倒是不再那麼僵硬了。
“別走！！”
可是，方燦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語調帶著急切，可是隨即語調又軟了下去，似乎帶著祈求：“你上哪兒去？？”
這一刻。
胡文龍終於似乎是找到了狀態：“我上哪去，你管得著嗎？？”
“師哥！！”
這一刻，方燦飾演的程蝶衣終於忍不住自己的情緒，淚水瞬間充盈了雙眸，讓人看著更加的心疼，他如同卑微到了塵埃。
因為在程蝶衣的心中，段小樓就是他心中唯一的光。
他含著淚，目光中帶著祈求，顫抖的說道：“師哥，你別走。”他試圖挽留：“袁四爺今兒晚上請咱們過去，要栽培咱們。”
頓挫的語氣，透露出來的全是卑微。
胡文龍目光看向方燦，當他看著方燦那雙卑微祈求閃著淚花的目光，當他感受到方燦對自己的那種畸形的依戀，那剛剛找到的狀態再次被衝散了，
他再次躲閃了。
他終究是無法一下代入到段小樓的角色中。
最後只能硬著頭皮接戲。
“姓袁的他管得了姓段的嗎？？”
嗯。
這次臺詞倒是很穩健，他似乎想要儘量的讓自己表現出此刻屬於霸王的氣質，可是終歸是差了一點，演的有點過了，這倒是給人一種氣急敗壞的感覺。
在場一些懂戲的人這次沒說甚麼，有的只是微微搖頭。
終究。
段小樓還是走了。
他留下的只有一句話。
“我是假霸王， 你是真虞姬，讓他栽培你一個人去吧。”
“師哥，師哥！！”
這兩聲師哥，似乎徹底讓程蝶衣心碎了。
目送二人離去，看著胡文龍飾演段小樓摟著菊仙的肩膀，方燦飾演的程蝶衣似乎被抽掉了骨髓一般，精氣神在瞬間崩斷。
頹然坐在椅子上，靠在椅背上，整個人癱，仰頭望著天花板。
那瀰漫的死氣，讓人毛骨悚然。
“咔~~~”
終於。
周易的聲音在片場響起。
頓時。
在場的很多人都是一個激靈。
甚至有些恍神。
如同進入了一場詭異的夢境，如今這場夢醒了。
“啪啪啪~~”
掌聲響起。
第一個鼓掌的是郭清河，一邊鼓掌一邊目光落在方燦的身上。
第二個鼓掌的是周易。
隨後其他人也開始鼓掌。
包括了張世忠，王文軍等出品方的人，這些人雖然不懂演戲，可是處在這個地位，有些東西耳濡目染，好的戲和不好的戲還是能分辨出來。
這時，胡文龍和梁燕兩人也再次回到片場。
“周導，演的還可以不？”
梁燕這會已經脫離了菊仙的影響，笑著問周易。
周易豎了個拇指，梁燕雙料國際影后不是吹出來的，雖然最開始沒有接住情緒，可是後續的表演都很穩，如同一座橋樑將情緒連線起來。
不過胡文龍有些尷尬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拉胯了，尷尬的同時還有些羞愧，他也沒敢問周易，第一時間道歉：“周導不好意思，我的準備不夠充分。”
他絕口不提周易臨場改戲，將問題歸在自己身上。
演員。
演不好戲就是失職。
周易本來對胡文龍多少是有點不滿，畢竟一場戲，方燦和梁燕甚至殷鳴表現的都可圈可點，唯獨胡文龍這個主角之一拉胯了，這給誰誰都不高興。
可是聽到胡文龍這句話，心中的不滿倒是少了幾分：“也不能怪你，也是我自己想法多，這樣，胡老師好好調整調整......”
在眾人沉浸到了一場精彩表演的時候，卻沒人發現方燦此刻卻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