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
一間辦公室中。
方燦正在和一個年紀看上去約莫六十出頭的老太太聊著天，老太太戴著個老花鏡，穿著很是樸素，可是整個人的氣質很好，端莊溫和，臉上的笑容淺淺的，讓人感覺到很熱情，卻又不是那麼浮誇。
“小方的底子很好，基本功看著也很紮實， 不過就是缺少一些系統性的學習。可惜了，如果堅持下來，未來國內就又能出一個頂尖的大師了。”
老太太說話的語調和方燦奶奶很像，咬字清晰，語速不急不緩，如珠落玉盤，讓人聽的很舒服。
“溫老師咱謬，我就是跟著家裡的老人學了點皮毛。壓根上不得檯面。”方燦謙虛的笑了笑。
老太太名叫溫梅，國家一級演員，戲曲大家，國戲的教授，國家承認的京劇傳承人，正兒八經享受國務院津貼的那種牛人。
年輕的時候登過臺，年紀大了後將主要精力放在了教學上和傳承上。
在普通人中名聲不顯，可是在戲曲業內屬於天花板的大咖了。
老太太聽到方燦的話笑道：“你這如果算是學到皮毛，那我的那些學生可就連入門都不算了，你這話用現在年輕人的說法叫......凡甚麼了的。”
“凡爾賽！”
一旁捧著杯子喝水的周易補充了一句。
“對對，就是這個詞，凡爾賽。”
霍！
這老太太還挺時髦的，看來也沒少在網上的衝浪，幾人雖然年紀相差了幾代，可是意外的沒有甚麼代溝，聊到高興的地方老太太笑的眼睛都眯起來了。
尤其是和方燦聊的時候，那肉眼可見的開心。
嗯。
家裡老人多，方燦對於哄老人開心還是很有心得的。
周易又道：“那這兩個月就麻煩溫老師了。”
“不麻煩，不麻煩！”
老太太搖搖頭，隨後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喜歡看戲了，學戲的也少了，在這麼下去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就要被後人給丟了。”
“百年後下去都沒臉去見列祖列宗了。”
“不會的。”
聞言，方燦安慰道：“現在國家不是在大力支援傳統文化麼，京劇可是我們的國粹，總是有人喜歡的，這兩年網上的的熱度也很高。”
“哈哈。”
老太太一笑，道：“這還要謝謝你，《赤伶》我也看了，演的很好，演出了那些年，先生們的精氣神，唱的也好，雖然之前網上有說甚麼玷汙戲曲文化，毀了老祖宗的傳承。”
“我呸！”
“這些人就是見不得人好，以前大家都是臭唱戲的， 誰也不比誰好到哪裡去，現在突然冒出一個小年輕一下就名滿天下成角了，讓一些老傢伙心裡就不舒服了。”
“戲曲文化，狗屎，戲子自古就是下九流，加上文化就變得清高了，真以為別人叫你一句老師大師，你就成了人上人。”
“京劇之所以能夠傳承數百年，那是因為它一直都紮根在民間，紮根在群眾中， 脫離群眾，那就真的離消失不遠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傳承，一代人和一代人眼中的戲曲也是不同的，如果非要說傳承，玷汙戲曲文化，那麼戲曲早就被玷汙了。”
“戲曲一代代傳下來，分成這麼多的流派，哪一個不是隨著時間的變化而在變化。”
“所以，小方，網上有些人的話你就當狗屁，別放在心上，遇到瘋狗咬人不要客氣，罵回去，罵不過給老太太我打電話，我幫你罵回去，我看誰敢呲牙！！”
方燦：.......
別說。
這老太太看著溫婉端莊，可是這話說起來卻也如同刀鋒一般凌厲，完全不像外表表露出的那般嫻靜。
同時話也說的很有底氣。
哦。
差點忘了，老太太家裡和方燦奶奶很像。
同樣也有一個唱戲的老伴，不過這個老伴比方家老爺子就牛逼太多了，戲曲學院副院長，同時還是戲劇協會理事會副主席，全權負責戲曲的各項事務。
國內戲曲獎的最高獎就是他負責的。
絕對是大佬中的大佬了，他的影響力可是能夠覆蓋到整個戲劇行業。
“嘿嘿~~那感情好啊，下次有人在網上在罵我，我可就罵回去了，您老可要給我撐腰啊。”
方燦笑呵呵的說道，其實自從方燦現在名氣越來越大，地位越來越高，網上除了那些沒腦子博眼球的，真正敢公開罵方燦的人越來越少了。
因為，聰明人不會明知道那是一塊鐵板還非要去踹兩腳。
不過，老人麼，該哄還是要哄著。
長者賜，不敢辭。
你看，老祖宗已經教你怎麼去哄老人了。
對於大多數老人來說，最焦慮的莫過於感覺自己年紀大了，對子孫後代或者對社會沒用了，這個時候讓她們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是有意義的，這可比單純的吹捧和說好話管用。
周易在一旁看的直撮牙花子。
自己找人託關係，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最後掏出劇本，這才讓老太太答應親自教導方燦兩個月。
可是現在看著兩人和諧的如同奶奶和親孫子一般，總感覺自己的口舌是白費了。
早知道就直接將方燦帶過來了。
正聊著。
突然，方燦感覺耳邊傳來一陣異響。，轉頭一看。
“臥.......”
方燦差點嚇得一個激靈，差點爆了粗口，不過因為有長輩在跟前，他硬生生的將後面一個字給嚥了下去，可是卻依舊感覺到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坐的位置是靠窗的，所以轉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窗外。
誰知——
原本明亮的窗戶玻璃上不知道何時貼著一張臉，鼻子都被壓扁了。
這多少是有些詭異。
幸好是大白天的，如同是晚上，方燦多少得被嚇出點毛病。
當然。
方燦被嚇到了，窗外的那張臉似乎也被嚇到了，嚇到的同時又有些激動，隨後整個人都開始搖晃。
方燦：！！！
他來不及多想外面是甚麼情況，條件反射一般拉開窗子，搭把手扶了一下。
一直等對方穩穩的抓住窗臺邊緣，方燦這才看清發生了甚麼。
隨即。
俊俏的臉龐變得有些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