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吃得差不多了,信步來到客棧外。
夜幕為宣紙,鋪陳開一片深邃的湖藍。遠山與湖岸的輪廓早已融化在墨色裡,唯有那一輪明月,宛如一枚溫潤的、被精心擦拭過的玉璧,不偏不倚地墜在湖心,將一條碎銀鋪就的光路,從遙遙水央一路鋪到客棧的木質碼頭腳下。
而客棧,便成了這片靜謐天地中唯一的、溫暖的註解。暖黃的燈火從窗格與簷下的燈籠裡滿溢位來,不僅照亮了親水的木質平臺,也將每個人的身影拉得長長。
陳都玲倚著欄杆,望著眼前靜謐的天地,輕聲感慨:“好美,真的好美。”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夢境。
楊梓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的清新空氣,介面道:“確實美。在這兒待了一週了,還是覺得看不夠。特別是在城裡待久了,很久都沒看到過這麼亮、這麼完整的月亮了。”
張一汕忽然笑了起來,指了指湖面:“你們看,月亮在水裡好像也在看著我們。感覺伸手就能撈起來。”
白夜目光從月亮緩緩移到客棧溫暖的燈火上,像是想到了甚麼,慢悠悠地開口:
“是啊。所以古人說,‘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我們看月亮,月亮也看著我們,估計也看了幾千年了。”
他這話一說,頓時給這美景添上了一層悠遠的意味。
楊梓立刻扭頭看他,一臉“警惕”:“夜哥,你又開始了?吃飯的時候給我挖坑,看月亮的時候開始唸詩,是不是又要坑我啊?”
白夜嘿嘿一笑,恢復了那副欠揍的模樣:“這不叫唸詩,這叫觸景生情。咱們是文化人娛樂圈,我總不能說,‘啊,月亮,好圓’那多沒水平。咱們就來個應景的——唸詩,關於月亮的,誰要是十秒內接不上來,就罰一杯,就剛才桃姐和海璐姐喝的那個乾紅。”
“哎喲喂!” 張一汕第一個跳起來,“我就知道!在這兒等著呢!從詩詞歌賦到人生哲學,最後都得落到杯子裡是吧?”
陳都玲掩嘴輕笑,小聲對楊梓說:“看吧,老闆的文字遊戲,永遠有續集。”
楊梓這回卻不怕了,叉著腰,胸有成竹地說:“來就來!我們北電的臺詞課不是白上的!再說了,剛才就你沒喝,這下可跑不了了吧?”
劉桃和秦海露也笑著走過來,劉桃說:“這個好”秦海露點頭:“而且公平,全看文化底蘊。不過你們年輕人玩吧,我和桃都喝了不老少了,我倆看熱鬧”
白夜得意地一揚眉毛:“那我先來,拋磚引玉啊——‘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太簡單了不算,這是預熱!從一汕開始,順時針來!”
張一汕一愣,抓耳撓腮地想了五秒,眼看倒計時就要到了,猛地喊出一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眾人一愣,隨即爆笑。
楊梓指著他說:“你太基礎!過關過關,算你矇混過去了!下一個,嘟嘟!”
張一汕:“本想來個好的,但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陳都玲溫柔一笑,不疾不徐地吟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好!”大家紛紛稱讚,意境一下就上來了。
輪到楊梓,她眼睛一亮,聲情並茂地念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唸完還得意地瞥了白夜一眼。
壓力給到了白夜。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念出一句絕的,突然和張一汕一樣卡殼了——腦子裡熟悉的詩句好像一瞬間都被抽空了!
楊梓立刻開始倒數:“十、九、八、七……”
最後在數到“三”的時候,憋出一句:“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到張一汕了,他直接朗聲道:“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贏得一片點頭。
陳都玲幾乎同時輕聲接上:“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呀!”楊梓一跺腳:“嘟嘟!你把我的說了!我正準備說這首呢!”
白夜立刻抓住機會,帶著壞笑開始倒數:“十、九、八……”**
陳都玲見狀,趕緊湊到楊梓耳邊,小聲提醒:“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
楊梓沒聽清,急著追問:“甚麼?大點聲!”
白夜立刻高聲打斷:“‘大漠沙如雪’!我都聽到了!提示犯規!時間到!小猴子,喝酒吧!”
“喝就喝!”楊梓倒是爽快,知道自己理虧,端起那杯紅酒乾脆地一飲而盡。她放下酒杯,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繼續來!我就不信了!”楊梓喝完酒,鬥志反而被點燃了,“我明明想到了好幾首,準備了這一首,其他的一著急就忘了!”
她這邊摩拳擦掌,準備一雪前恥,卻見白夜打了個哈欠,目光飄向一直看熱鬧的劉桃,生硬地轉換了話題:“桃姐,你們一般都甚麼時候睡覺啊?”
劉桃忍著笑,非常配合:“怎麼,你要累了,你就去睡唄。”
“夜哥!”楊梓急得差點跳起來,“你怎麼能這樣啊!我剛輸一局你就不玩了?太賴皮了吧!你這屬於贏了就跑,這是甚麼行為!”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時候,剛才去洗手間的武億正好溜達著回來了,一臉茫然地看著這熱鬧的場面。
白夜如同看到了救星,一把拉住武億的胳膊,將他往場中一推:“來得正好!讓武億跟你們玩!他詩詞儲備量深不可測!我去睡覺了,今天又是做飯又是動腦,確實太累了。”
說完,他作勢就要往客棧裡溜。
“不行!”
楊梓是真急了,也不行形象,一個箭步衝上去拽住白夜的衣角,像只樹袋熊一樣差點掛在他胳膊上,語氣裡帶著耍賴和懇求: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們‘坑’誰去啊!不是……我的意思是,遊戲是你發起的,你怎麼能提前退場!武億哥要加入,但你也得在”
秦海露幫忙:“就是,不能贏了就走啊”
陳都玲也笑著幫腔:“老闆,你就再玩一會兒嘛,你看小猴子都快急哭了。”
武億雖然還沒完全搞清狀況,但也樂呵呵地表態:“行啊,甚麼遊戲?加我一個。不過小白你得在,不然多沒意思。”
在眾人的“挽留”,主要是楊梓的“物理挽留”中,白夜被硬生生地拽了回來。他本來也沒想走,就是逗逗楊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