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山傳媒影視基地在蘇家屯,三百畝的園區深處藏著一處特別的居所。小沈鶴說這裡原本是工人住的簡易炕房,被老趙改造成了一座農家小院。
雖不常住,老趙卻日日流連於此。院中有井,水泵抽水入池,菜地規整,防蚊草沿邊而生,夏夜少有蚊擾。
這並非真正的田園農家,而是一方精心雕琢的懷舊家園。對老趙而言,可能磚瓦草木間,皆是心安。
白夜跟著小沈鶴到達時,正撞見趙本山戴著草帽在涼亭裡乘涼。老爺子一身打扮很潮,oversize的黑色T恤配破洞牛仔短褲,腳上趿拉著限量版AJ拖鞋,要不是手裡搖著把蒲扇,簡直像個嘻哈老炮兒。
“師父!"小沈鶴隔著老遠就喊
白夜跟著走進涼亭,微微躬身:"趙老師好,我是白夜,初次拜訪,給您添麻煩了"
趙本山蒲扇一停,眯著眼打量他:"知道知道,唱英文歌那個嘛!"突然東北話切換成塑膠英語,"Wele to 東北!"
小沈鶴一個趔趄差點栽了。白夜憋著笑,瞥見涼亭石桌上擺著黃瓜,香瓜,西瓜,柿子,旁邊居然配著法式馬卡龍——這混搭風,很趙本山。
“坐!"老爺子蒲扇拍了下竹椅,"嚐嚐這黃瓜和西紅柿,我剛從地裡摘的”
白夜也沒客氣,拿起黃瓜就啃,咔嚓一聲脆響:"可以,有黃瓜味!"他嚼得津津有味,還不忘朝趙本山豎大拇指。
趙本山樂了,蒲扇往藤椅上一拍:"你小子識貨!這黃瓜沒打藥,好吃。"
白夜環顧四周,菜地裡的辣椒、茄子長得都很好。他由衷感嘆:"趙老師,這小院可真不錯,比那些豪宅接地氣多了。我在鶴哥豪宅過來,他那個菜地和你這比差老了,他那都荒廢了"
小沈鶴看了一眼白夜心說你怎麼還拉踩啊。
老趙眯眼一笑,蒲扇往菜畦方向點了點:"你這話太對了,人啊就該接點地氣。這些菜都是我自個兒種的——當然有人維護,我也就是動動嘴皮子指揮指揮。"
白夜會意地接茬:"嗨,哪個徒弟來看您,就讓他們下地乾乾活唄!"
“他們?"老趙蒲扇一擺,笑得滿臉褶子,"現在可都金貴著呢!"說著也拿起一根黃瓜,"不願意幹農活了,說實在沒人願意幹活,都喜歡享受,有人都不願意在東北待,都願意去大城市"。
小沈鶴正吃西紅柿,聞言差點嗆著。
“這園子整好了是真挺累人。"老趙忽然感慨,"可要是哪天不聞著泥土味兒..."他拍拍手站起,"總覺得不自在,我就是農民出身,不能忘本,對土地有感情"
白夜聽著老趙的話,臉上掛著笑,心裡卻在嘀咕:"哪個農民出門坐私人飛機啊..."不過這話可不敢說出口,畢竟第一次見面。
他順著話茬接道:"趙老師,我正打算搞個農場,到時候您可得去指導指導。"
老趙眯眼打量他:"你也喜歡農家生活?看你這樣兒,大城市長大的吧?"
白夜搖頭:"縣城,不過種田這事兒,估計是基因裡帶的。"
老趙哈哈一笑,蒲扇往腿上一拍:"這話對嘍!往上數三代,誰家不是農民?"他指了指菜地,"就像這土,你踩兩腳,它就認得你。"
白夜瞄了眼老趙腳上那雙限量版AJ,心想:"這鞋怕是比菜園的收成都貴..."
小沈鶴適時插話:"師父,小白做節目有一套的,他正籌劃個新綜藝,叫《嚮往的農場》,有菜地,有大棚,整的都是高科技,水肥一體化智慧大棚,能控溫控溼,壓根不用打農藥,因為沒有蟲害,土壤都消毒過的,生長過程人進去還要消毒”
老趙眼睛一亮:"你這玩意兒我可整不明白,但聽著就帶勁兒!我這能整嘛"
白夜笑了:“能整,不過東北冬天取暖費太高,成本太高,小了不划算,大了看您想法”
老趙咂摸咂摸嘴:“也是,咱這兒賊拉冷。那你打算擱哪兒整啊?”
白夜解釋:“首都機場附近。本來就想租個農家院湊合住,幹我們這行的成天飛,半夜飛回來不方便,附近的別墅我又買不起。後來琢磨著,食品安全問題這麼嚴重,不如直接整個農場玩。再後來一想——嘿,現成的節目素材啊!”
老趙樂了:“你小子,這腦袋瓜子,真靈泛!”
小沈鶴趕緊接茬:“師父,小白可是中傳畢業的高材生,正經科班出身!”
老趙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是,現在年輕人都有文化,讀書好啊。不像我們那會兒,”他轉頭看向白夜,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要不你也教教我?讓我這土老帽也沾沾文化人的光?”
白夜連忙雙手直搖:"可不敢當!我是看著您小品長大的,您是沒有學歷,可不是沒有文化啊!" 他掰著手指頭數,"我是學文化的,您可是傳播文化的——這差著境界呢!"
老趙被逗樂了:"喲呵,你小子挺會嘮嗑啊!"
白夜越說越起勁:“文藝工作者不僅要有文化,最重要的是作品,不提小品了,您作品無數,電視劇你有《劉老根》和《馬大帥》,電影你有《落葉歸根》,最好的公路電影。”
老趙樂得直拍大腿:"哎呦喂,你小子這是把我老底兒都翻出來啦。來之前做好功課了"
白夜語氣認真:“還真不是,不光是我,網上對您這些作品評價也很高,特別是馬大帥,不過第一部更好,續集就…”他突然意識到說漏嘴,趕緊剎車。
老趙卻來了興致:"有啥說啥唄?說!我老趙最不怕聽實話。"
白夜硬著頭皮:"網友說第二部更像是鬧劇,太散了,沒有主線,不過我覺得反而更現實。但是編劇沒把握好,沒串起來”
老趙點點頭:“確實是,時間不夠,沒打磨好,好作品都是打磨出來的”
白夜附和:“確實,鄉村愛情也是,前二部不錯,後面就差點意思”
老趙樂了:“你是第一個第一次見面和我說,差點意思的年輕人”
“哎呀媽呀,可算遇見個敢說真話的了!這些年見我的小年輕,一個個都跟捧哏似的,就會說'好好好'。"
白夜連忙解釋:“其實也挺好,只是比第一部差點意思,珠玉在前,續集就有點下滑”
老趙:“沒辦法啊,續集難度太大了,只能加新人物,結構性的喜劇就好看,硬來就會累,昨天今天和明天就很好,火炬手就很累人,”
“續集為啥難?就跟種地一個理兒!"他掰著手指頭數落,"頭茬瓜最甜,二茬瓜就寡淡;頭茬韭菜最鮮,二茬就得猛施肥——可化肥催出來的味兒能對嗎?"
白夜點頭:“我知道,綜藝也一樣,第一季有新鮮感,第二季想要獲取一樣的效果,創作難度是加倍的”
“可不咋的!就跟咱這二人轉似的,頭回聽覺得新鮮,要是連著讓你聽十遍,再好的調兒也成噪音了!"
白夜搖搖頭:“不一樣,您的小品百看不厭,可能再過十年,看了無數遍,還會停下來在看一遍,就像西遊記,好作品真的是百看不厭”
老趙回憶起來往事:“那都是打磨了無數遍的作品,本子改了又改,演的無數次,一個二十分鐘的作品,用了無數的時間打磨,提前半年就開始準備了。用了無數心血”
白夜搖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現在市場節奏太快了,《喜劇人》這種節目一週就得出一個新作品,"
老趙眉頭一皺:"那能行嗎?喜劇最講究火候!"
“所以我們現在玩的是團隊戰。"白夜眼睛一亮,掰著手指數,"比的是三樣:第一,團隊多年積累的素材庫;第二,幕後編劇的能力;第三,演員的表演功底。如果沒有團隊很難適應這麼高強度的比賽"
繼續解釋道:"雖然播出是一週一期,但我們可以提前錄製,拉長創作週期。製作團隊是C臺的馬冬的班底,您應該熟悉。"
老趙擺擺手:"馬冬我知道,挺靠譜。"他喝了口茶,"這事聽著挺好,是個不錯的平臺。"
白夜接著說道:"這次是四家聯合投資,我組的局,馬冬負責製作,加上趙家班、德芸社,會成立一家新公司,四家各佔股份。"
老趙笑了笑,蒲扇一搖:"這些事你去找下面的人談吧,我不插手具體經營。"
白夜爽快應道:"好,那我和團隊對接。"
小沈鶴在一旁插話:"師父,這專案真要成了,師兄弟在喜劇屆江湖地位這塊啊…!"
老趙眯眼望向菜園,意味深長地說:"喜劇啊,歸根結底還是得讓人笑。別光顧地位,把本心弄丟了。"
白夜認真點頭:"您放心,作品質量永遠是第一位。第0期表演賽還需要您出山鎮鎮場子,加上郭老師,我在去試試陳小二陳老師,"
老趙笑了:“野心不小啊你”
白夜眼神認真:"趙老師,這事兒我想得很清楚。不是圖熱鬧,是真想給喜劇留點東西。您、郭老師、陳老師,代表的是三個時代的喜劇巔峰。"
老趙手裡的蒲扇停了停,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你小子倒會戴高帽。"
“不是高帽,是實話。"白夜坐直身子,"現在喜劇市場看著熱鬧,實則浮躁。我想做的這個平臺,既要流量,更要留量,留下真正的好作品,當然更重要的是有商業價值,可以共贏”
“你和郭老師都可以推徒弟一把。其他喜劇人也需要一個出頭的平臺,有能力就上嘛”
老趙:“晚上別走了,因為你這段話,我炒幾個菜,陪我喝點”
白夜搖搖頭擺擺手。
老趙一聽急了:“還有事,沒時間,咋的?還是瞧不起我老的手藝?
白夜趕緊擺手:"哪能啊!我是真沒酒量,吃飯行,喝酒不行,怕糟蹋您的好酒..."
老趙笑了:“嗨,喝好就行,能喝多少喝多少,不挑你,實在不行給你兌雪碧!"
小沈鶴在後頭起鬨:"師父您偏心!我上次喝吐了您還罵我糟踐糧食!"
“你那是自不量力!"老趙頭也不回地吼,轉頭對白夜秒變笑臉,"咱爺倆慢慢喝”
白夜招呼遠處的張天艾:“趙老師我給您帶來點茅臺,第一次來,也不知道你愛喝甚麼,你說下次我給你帶”
老趙一聽:“我早瞧見那丫頭拎著禮盒在那邊上轉悠半天了。"
白夜笑著招手,張天艾趕緊提著禮盒過來。老趙接過來看了看:"喲,還是十五年陳釀!"突然板起臉,"下回來帶點水果意思意思就行"
“您這話說的,第一次登門,總不能真帶倆蘋果糊弄吧?"
小沈鶴湊過來看酒瓶:"師父,這酒可以,您不要我拿回去!"
老趙作勢要打:"就你話多!"轉頭對白夜,"其實啊,帶禮不帶禮的真不打緊..."突然壓低聲音,"但這茅臺可比上次大鵬送的假酒強多了!"
“假酒?”
小沈鶴解釋:“被人騙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