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各位新入職的員工有序排隊領取工作服,不得插隊、不得喧譁……”
“請各位新入職的員工有序排隊領取工作服,不得插隊、不得喧譁……”
今厭站在空曠的倉房裡,耳邊不斷迴盪著機械性的電子音。
她此時正在排隊,隊伍的正前方,有兩張桌子。桌子後面坐著穿青色工服的人,正一邊登記、一邊發放工作服。
工作服堆放在桌子旁邊,一共有五種顏色:白色、藍色、灰色、金色、紅色。
其中藍色和金色明顯比另外三種顏色少很多。
排在前方的Npc,拿走的不是藍色就是金色。
登記結束後,他們會從右前方的一扇門離開,不允許在這裡逗留。
隊伍兩邊都有Npc來回走動,似乎在監督有沒有人插隊、喧譁。
今厭往後面看一眼,她身後沒有人了。
右側是另外一隊隊伍,她看過去,正好與隊伍末尾的一個男人的視線撞上。
那警惕、沉重的眼神,必是玩家無疑。
排在今厭前方、右側隊伍後面幾個玩家,此時都左顧右盼。
各自的視線一碰,玩家藍芽自動連線,誰是玩家,誰是Npc,一目瞭然。
今厭?
就她那身醒目的橙色面板,不用眼神連線也知道她是玩家啊。
今厭前方的玩家默默往前挪了兩步,與她拉開較大的安全距離。
前不久還有半新的玩家跟369本尊一起通關,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遇上……
應該不會運氣這麼好吧?
聽說369殺人不眨眼,別人喘氣聲音太吵,都能成為被殺的理由。
真遇上也不知道是禍是福,所以……還是別遇上吧。
今厭沒有交流的意思,視線越過他們,看向隊伍前方。
她在左側隊伍最後方,Npc離她好幾個人,沒法越人關懷。
哎。
算他們命好。
“幾個人?”今厭前方的玩家的玩家也低聲交流起來。
“九個吧,我們這邊四個,那邊有五個。”
“為甚麼那些Npc都不領白、灰、紅三種顏色的工服?”
“那還用說,肯定是給我們這群天選倒黴家預留的啊,哈哈。”
“你瘋了?”
“我沒瘋啊,我好得很。”
“你別喊!你沒聽見廣播裡說的,不要喧譁!!”
不要喧譁,但是沒說不能小聲說話。
所以只要控制住音量,互相交流應該沒問題。
“剩下的顏色肯定不好,不知道能不能換……”
“不能插隊,怎麼換?”
“你去問問。”
右側隊伍裡,倒數第四個玩家,推了下倒數第五個玩家。
倒數第五個玩家被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撞到前方Npc的背上。
她腳尖緊緊抓地,身體用力後仰,將幾乎碰到Npc的鼻尖挪開。
“問甚麼?”陳諾後背激起一層冷汗,對推自己的人很是惱怒,“你怎麼不自己問!”
“老子讓你問就問,廢話這麼多,找死是不是?”
倒數第四個玩家雖然很瘦,但身高比陳諾高一個頭,他也不是那種病歪歪的瘦,而是精瘦,衣服下有鼓鼓囊囊的肌肉冒起。
他掏出一把刀,抵在陳諾脖子上,眼神兇戾地逼迫她:“趕緊的!”
“你……”
抵在脖子上的刀離得更近,陳諾隱約能聞到那把刀上殘留的血腥氣。
這男人身上,周身瀰漫著一股悍然匪氣,是那種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特有的氣息。
陳諾心頭狂跳,目光掃過其餘人,試圖尋找一個同盟。
然而每個人都避開了她的目光,不願在此時甚麼都不清楚的情況下,聲援她。
陳諾只能暗罵倒黴。
她扭過頭去,斟酌著怎麼和前面的Npc搭話。
“快點!”亡命徒又在後面催促。
陳諾感覺到刀子抵在自己腰上,她只能先抬頭拍了下前方Npc的肩膀。
Npc緩緩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僵硬如蠟像、毫無生氣的臉。嵌在臉上的兩顆眼珠子,灰濛濛的空洞渙散。
陳諾心底微微抽口氣。
幸好此刻倉庫光線充足,還有其他玩家在,這張臉倒也沒有那麼嚇人。
“幹甚麼?”Npc語氣僵硬且不耐煩。
“我想問問工服為甚麼有五種顏色。”
Npc兩顆灰濛眼珠子遲緩地轉了轉,像是不耐煩、又像是譏誚,隨即一聲悶哼似的嗤笑從他鼻腔裡滾了出來:
“招工的時候你沒看介紹嗎?”
“……”她看甚麼看啊!她去哪看啊!!該死的遊戲!!“我是被朋友拉著來的,沒注意。”
“噢。”
Npc轉過頭去,不搭理她了。
陳諾:“???”
你噢甚麼東西!!
抵在腰間的刀子隔著衣服捅了捅她,顯然是想讓她繼續問。
陳諾煩躁,扭頭對亡命徒道:“你又不是沒聽見,他不肯說。這些資訊在招工介紹上,遊戲不給我們看,這怪我嗎?你厲害欺壓我一個玩家有甚麼意思,你有本事自己去問啊。”
陳諾餘光瞥見右方的人影,突然錯身,身體靈活地跟亡命徒換了一個位置。
“他插隊!!”隨後陳諾猛地朝著正好走到附近巡視的Npc低聲喊了一句。
巡視Npc與剛才那位如出一轍,死氣沉沉的眸子聽見陳諾的聲音,倏然轉向,冰冷地目光釘在亡命徒身上。
亡命徒伸出去抓陳諾的手僵在半空,口中咒罵:“臭婊子,給我等著。”
巡視Npc大步朝著亡命徒走過來,僵硬、冰冷的聲音從唇縫中蹦出來:“你、插、隊、了?”
亡命徒立即否認:“我沒有,她自己退到我後面的。”
“他先用刀威脅我,說我不讓就要殺了我。”陳諾指著他手中還沒收起來的刀,“你看,他還拿著兇器。”
巡視Npc灰濛的眼珠子轉動,落在那把刀上……
亡命徒本能地想要將刀收起來。
然而幾乎是同一時刻,他只覺得手腕驟然一緊——一隻冰冷、堅硬如鐵的手攫住了他的手腕。
耳邊‘咯嚓’一聲,手腕無力垂落,刀被Npc奪了過去。
痛感彷彿在傳遞途中迷失了方向,遲滯了好幾秒,才猛地在亡命徒的意識裡炸開。
Npc冰冷的聲音隨之響起:“進入工廠不可攜帶危險的武器,這東西沒收了。”
他將亡命徒扯出隊伍,那隨意的力道和姿態,活像從垃圾堆裡拎起一塊破爛抹布。亡命徒的掙扎和抗拒,顯得微弱而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