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頌好笑：“你幹嘛啊，怕我打你啊。”
“你會打我嗎？”溫黎瞪著烏黑的眼看著他。
蘇玉頌本是開玩笑的話，可是對上溫黎的目光，他倏地覺得她是在很認真的問這話。
“我為甚麼要打你？”蘇玉頌搖頭，“我不打女孩。”
溫黎明顯鬆口氣。
蘇玉頌那天才從溫黎嘴裡問出來。
剛回去的那幾天，房子要打掃，並沒有立即搬進去，他住在附近的旅館裡。
溫黎有一次去買書，撞見他在打人。
蘇玉頌只覺得冤枉，那天是他去網咖打遊戲，遇見幾個小混混欺負別人，他順手教訓了下對方。
溫黎沒有看見前面，就看見他打人那一段，被救的那傢伙還不講武德跑了。
最後就像是他在欺負別人。
這件事後，他們的關係好了不少。
她出去玩，會問他要不要去，會給他介紹她的朋友們。
他父親的工作比較忙，他後來很多時間都是在溫黎家吃飯。
那段時間，溫黎和他的關係更好了。
他去網咖會捎上溫黎，溫黎去圖書館也會叫上他。
他們一起去畫畫，一起去公園野炊。
偶爾也會一起逛街，去遊樂園，去看電影等等。
那段青春並沒有摻雜太多的複雜感情，只是單純的覺得和對方能玩到一塊。
但是沒想到初中畢業，他父母復婚了。
他又要搬回之前的城市。
他們後來其實也有聊天，不過學業越來越忙，各自也有了新朋友，漸漸地聯絡便少了。
於是和溫黎最美好的記憶，被定格在小城熾熱的夏日裡。
直到那日在中轉站，她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
帶著夏日氣息的溫黎，一頭撞進他冰冷死寂的世界。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現實世界的人。
還是他曾經當成妹妹、朋友的小姑娘。
溫黎的出現，讓他麻木的生活逐漸有了一點生機。
他得思考怎麼讓溫黎活下去。
訓練她通關副本。
新人前期的副本，他沒法和溫黎一起進去，每次只能在外面等待。
那段時間他似乎又活得像個正常人了。
可是等溫黎逐漸有了自保能力，也不需要他再擔心的時候，他好像又找不到甚麼動力。
溫黎自然發現他不對勁。
她試圖讓自己振作起來，每日陪著他說話，讓他陪著她做各種事。
蘇玉頌不知道要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他能感知到溫黎的活力，可他的思維、身體都是僵化的，意志消沉，無法共情到溫黎的感受。
很多玩家到了後期，在日復一日的副本里掙扎，最終都會喪失活著的慾望。
這類人或許在某個副本，突然就會放棄一切，走向自己的死亡。
他知道自己和溫黎繼續待著，遲早會讓溫黎變得和自己一樣。
他將能教溫黎的都教給她，保命的道具，足夠多的生存值。
還給她找了一個不錯的戰隊。
溫黎膽子雖然不大，但她是一個很樂觀的人。
她一直相信他們有一天能離開這個世界，回到現實世界。
所以溫黎應該能活很久很久。
安排好一切，蘇玉頌便想找機會離開。
但就在他準備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溫黎跟他告白了。
那一場突如其來的告白，打破了他的計劃。
溫黎的告白沒有‘我喜歡你’。
她坐在餐桌對面，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她身上，她很平靜地說出那段話——
‘如果你找不到活著的意義，那就為我活著，你把我丟在這裡，我會很害怕，我一個人在這裡活不下去。玉頌哥，我需要你。’
蘇玉頌覺得溫黎像是在發光。
就像烏雲密佈的天空，突然灑下了一束金光。
而那束金光落在了他身上。
冰冷僵硬的軀體，彷彿感受到了一點溫度。
他沒答應溫黎，也沒走。
溫黎並未問過他的答案，只是第二天預設他是她男朋友，理直氣壯說一晚上沒拒絕，那就是同意了。
她把自己的東西搬進了他的房間，不管不顧的躺在他身邊。
她會趁他不注意，親吻他的臉頰。
溫黎總是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說：她需要他。
其實……
溫黎並沒有那麼需要他。
她已經學會了一切，可以獨立通關副本，能對付恐怖的怪物。
但她或許真的不想失去他，想他活著。
所以蘇玉頌試著爬出沼澤，洗乾淨一身的泥，在某一天，溫黎告白的同一時刻，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所以，我不能沒有她。”蘇玉頌泛紅的眼睛裡有淚光，他看著今厭。
今厭神色依舊平靜。
她連朋友都沒有，更別說愛人了。
對於今厭來說，愛人不如愛自己。
不過她能理解蘇玉頌。
溫黎是拉著他離開深淵的繩子，這條繩子若是斷了，他依舊會墜入深淵。
今厭起身，走到溫黎旁邊。
蘇玉頌見今厭對溫黎動手，本能地抬手想要阻止，但很快又放下手。
溫黎身上已經長出不少魚鱗。
魚鱗附近的面板明顯不正常，像死人的面板，沒有半點活力。
海妖之心正在改造這具身體。
今厭在溫黎的右肩下方，看見一圈淡紅色的印記。
像被某種圓形的東西壓在面板上。
今厭問蘇玉頌：“這是哪裡來的？”
“就是小黎出事後出現的。”蘇玉頌回答，“有玩家說是像某種詛咒。”
今厭指腹在那圈印記上撫了撫，稍微用力壓下，印記就會消失。
今厭將溫黎放回去，還順手把被子蓋得闆闆正正。
她轉身看向蘇玉頌：“你有沒有想過，她不是在副本里出的事。”
蘇玉頌：“不是在副本？可是就是那次副本出來，小黎才不對勁，之前她身上也沒有那個印記……”
但真的是副本里帶出來的嗎？
蘇玉頌其實也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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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當時一切都指向那個副本，很難讓人不往副本上懷疑。
如果不是在副本，那是在哪裡？
甚麼時候？
又是誰對小黎下的手？
蘇玉頌腦海裡不斷蹦出各種各樣的疑問。
“叮咚——”
突然響起的門鈴聲，打斷了蘇玉頌的思緒。
他微微蹙眉，這個時候誰會來？
“叮咚！叮咚！”
門鈴聲接連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