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的紙人鋪同樣靜悄悄的，今晚玩家們不用幹活，都沒有點燈。
只有今厭的屋子有燈亮著，元綺白一邊在心裡罵阿勇一邊幹活。
旁邊是被今厭抓來的周小荷父女。
兩人倒是沒出聲。
小的似乎已經習慣了，此時趴在地上玩，大的沉默地幹著活。
今厭一如之前，閉著眼躺在搖椅裡，也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在假寐。
童紹遠和阿勇死了，段雨明只能去和梁東住，不要讓自己落單。
梁東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折騰。
段雨明側著身，也沒有睡。
他們糊好的紙人就放在不遠處，月光滲過門窗，將它們鍍得慘白慘白的。
段雨明看著那四個還未上妝的紙人，只覺得滲人。
房間裡除了他們做的，還有原本就存在的，它們矗立在角落的陰影裡，如同窺視著他們的魑魅魍魎。
段雨明想到下午聽來的郭峰輝的故事，再看那些紙人，就感覺那些紙人活過來了似的。
段雨明閉上眼，清空腦海裡的想法。
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剛才一直翻來覆去的梁東沒了動靜。
睡了？
段雨明轉過身，想看看梁東是不是睡了。
可誰知，就這一眼，他頭皮一陣發麻，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唰的冒出一片。
他旁邊睡的哪是甚麼梁東。
紙人！
是一個紙人！
紙人平躺在他旁邊，在他看過去時，也緩緩扭頭看向他。
“咔嚓、咔嚓——”
段雨明耳邊響起奇怪的咔嚓聲，就像人類關節活動時發出來的聲響。
紙人的臉徹底轉過來，月光照在它臉上，詭異的笑容、大紅色的腮紅落入段雨明眼底。
那紅如血一般暈開。
模糊的血色視線裡，紙人動了。
原本離他還有一段距離的紙人，倏地出現在他面前，幾乎貼著他的面容。
段雨明受驚，猛地翻身，身體失衡騰空，直接砸落在地。
他尚未爬起來，就瞥見床底下有一抹黑影。
黑影快速爬出來，探出床底……
還是紙人！
段雨明撐著地面往後，床上那個紙人趴在床沿，面朝下，正‘看’著他。
段雨明心頭狂跳，冰冷的四肢都像是凍僵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紙人臉上畫出來的僵硬又規整的笑容似乎更大了。
床上紙人朝著他撲來，段雨明驚駭之下本能地抬腳用力一踢。
紙人被踹翻，跌倒回床上，誰知它動作敏捷地翻身，再次朝著他爬來。
更讓段雨明頭皮發麻的是，床下的紙人也探出了半個身體，它和地面摩擦時發出窸窸窣窣的詭異聲音。
段雨明後背全是冷汗，起身想跑。
“嘩啦~”
“窸窸窣窣~”
矗立在黑暗裡的紙人如同被啟用一般，紛紛開始動起來，它們朝著段雨明圍來。
段雨明的異能叫‘自動換裝’，除了能隨時隨地換衣服，以及換衣服快點外，毫無戰鬥力。
不是每個玩家都能抽到有用的異能，許多玩家的異能都沒太大的作用。
好在段雨明通關了四個副本，手裡攢下幾個道具。
段雨明取出一塊黑布，將自己裹起來。
【道具名稱：黑布】
【道具評級：c】
【道具說明：一塊被時間之剪剪下來的黑布，作用自身時，可暫停以自身為中心，直徑3米內的所有活物行動。作用其他目標時，則可暫停目標行動。】
雖然只是c級道具，但這是逃命時很好用的道具。
只是每次只能使用3分鐘，而且每天只能使用一次。
在段雨明拿出黑布後，靠近他的紙人瞬間被定住，同時停下。
段雨明立即爬起來往門外跑去。
他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口，定住的紙人們再次動起來。
…·…
…·…
雖然知道紙人可能會動，但是今晚直面會動的紙人，段雨明還是被嚇得不輕。
好在他出門就遇見了麥槐玉，而那些紙人也沒有追出來。
“呼呼……呼……”段雨明此時才敢大口喘氣，“你們房間裡的紙人也動了？”
麥槐玉：“嗯。”
段雨明：“雪鴿呢？”
“不知道，我發現紙人會動時，她已經不在房間。”
“梁東也是，他明明睡在我旁邊，不知道怎麼就變成了紙人……”
麥槐玉皺眉，想了下說：“可能是幻覺。”
段雨明瞳孔微縮：“那我們現在還在幻覺裡？”
“有可能，那個房間沒有亮燈。”麥槐玉目光轉向另一邊。
段雨明順著看向今厭和元綺白的房間。
她們今晚要做骨架，就算有經驗快一點，也不可能現在就做完了。
就在他們說話時，段雨明耳邊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本就敏感的神經被這聲音撩撥，他猛地轉頭，準確地看向聲音來源之處。
月光下，院子裡的紙人緩緩動起來。
它們姿勢僵硬，但動作極快。
“走！”
麥槐玉立即朝著大門方向跑，然而她沒有拉開門。
他們被困在紙人鋪裡了。
…·…
…·…
元綺白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甩著手撥出一口氣：“總算做完了，還好沒出甚麼事……”
周小荷父女比她先做完，已經離開了。
倍感幸運的元綺白凝神聽了聽外面的動靜，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
今晚好安靜……
元綺白困得直打哈欠，顧不上想別的，滅了燭火，小心翼翼爬上床，倒在今厭旁邊秒睡。
今厭在元綺白躺下時睜開眼。
她坐起來，下了床。
元綺白驚醒，強撐著睏意問：“你要去哪兒？”
“散步。”
“哦。”元綺白倒回去床上，‘散步’這兩個字在腦海裡轉一圈，被睏意吞噬。
今厭開啟房門，門外的景象映入眼簾。
清輝滿庭，紙人正披星戴月地群魔亂舞。
她開門的動靜，驚到這群紙人，齊刷刷地扭頭看向她。
那慘白的臉、大紅的腮紅、刻意描繪出來的詭異笑容，令人不寒而慄。
今厭平靜地走出門，並帶上房門。
“還有心情曬月光呢。”今厭主動走向它們，與它們一起沐浴在月光下。
紙人們：“……”
“窸窸窣窣——”
紙人們動了。
它們朝著今厭圍過去。
紙人移動發出來的窸窣聲，在整個庭院裡鋪開，無聲搖曳的陰影宛若黑暗之主生出的觸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