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挪活樹挪死。
只有換個地盤,六子幫才有一線生機。
一邊是違背祖宗,一邊是求存。
當時這個決定在六子的腦海裡冒出來,六子自己都被嚇了一大跳。
那天他罕見的下樓,冒險出手偷了半包煙,在出租房裡抽了一晚上,六子才堅定了去魔都的想法。
當過扒手的讀者大大們想必都知道,扒手是一個極其注重地盤性的職業。
非常的有領地意識!
一個大型扒手團伙,盜竊的範圍可能是某個市,某個縣,或者某個市的某個區......
再往下細分。
大型扒手團伙下面,是由一個個小的扒手團體組成。
這些小扒手團伙他們盜竊的範圍,可能固定是某條街道,或者某個車站,亦或者某個商業中心........
扒手小團伙下面再細分,到扒手個人,每個人負責盜竊甚麼目標也有嚴格的規定。
就連職責,也是早早就分配好了的,負責放哨的,負責盜竊的,負責轉移路人注意力的........
吶,這個就叫做專業。
如果有其它地方的扒手想要來跨地域作案的話,不用警察出手,本地扒手立馬就動手,把外地扒手收拾了。
開玩笑。
先不說這地方是自己吃飯的地方,平時自己偷來的東西,賣了錢可能自己都不夠用。
這種情況下,你一個外地人,憑甚麼來老子碗裡舀飯吃?
就算自己在這地方偷的東西,賣了錢吃飯,那也不夠其它消費啊。
都特麼犯罪了,錢哪有夠用的啊。
換句話說,錢都夠用了,還用得著去犯罪?
除了這點,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地方。
那就是本地扒手懂這個地方的規矩......
甚麼人能偷,甚麼人不能偷,甚麼東西偷不得,甚麼東西可以大大滴偷。
這些規矩,本地扒手是一清二楚。
但外地扒手不知道啊。
萬一哪天某個外地扒手過來,偷了不該偷的東西,完事了拿著東西跑路了。
到時候警察來辦案,第一個倒黴的是誰?
當然是本地扒手了!
畢竟東西被偷了,不找你找誰啊?
就跟某些老師一樣,一有甚麼不好的事情發生,首先一個懷疑班級裡的差生。
明明甚麼都沒偷,還要幫外地扒手頂罪,這特麼能忍啊?
因此,不管是哪兒的扒手,都極其注重領地意識。
這樣對大家都好。
既不用背鍋,也不用損害自身利益。
明明都是扒手,之前的李偉為甚麼偷張東的東西?
就是因為跨地域這個原因。
張東帶人來綠林市偷東西,而且偷東西下手太狠了,觸犯了李偉的利益,所以李偉把張東的東西偷了。
而且李偉當時還想著,等他買完彩票,就去找附近的扒手頭子六子,讓六子帶人收拾張東。
只可惜,扒手李偉還沒搖人,自己就被高葉抓了。
到現在,真正的李偉還躺在醫院裡。
總之,想要混一行,就必須遵守一行的規矩,只能吃自己碗裡的,不能去看別人碗裡的。
所以一般情況下,這些扒手就算在本地方吃不飽,餓死,從山上跳下去摔死,進廠打螺絲打死,也不會跨地域作案。
這,就是規矩!
再說了,一個兩個的去外地盜竊倒還好。
要是一整個團伙都特麼跑外地去盜竊了,那本地的地盤誰看著呢?
要知道這年頭,不管是啥,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貿然帶隊出去,到時候別整的,去外地沒偷到東西不說,還把本地地盤給弄丟了。
所以.......如果沒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沒有扒手團伙願意傾巢而出,跑其他地方去。
除非是情況很極端了,他們在本地,是真的一點都混不下去了,再待下去,真要死掉了。
張東是這樣。
六子也是這樣。
只不過張東是因為老家的老人們太窮,年輕人們又整天抱著個手機,堪稱機不離手。
張東手下的扒手們下手偷東西太難,導致沒錢買蝳。
再待下去,大傢伙的蝳癮一犯,就完蛋了。
而六子的團伙,純純是被綠林市警方的辦案效率給嚇跑了,接二連三的有犯罪分子被抓,綠林市都快被整成了犯罪分子禁區了。
都是換地方,但兩人有明顯的差別。
那就是六子比張東懂規矩,他不是直接帶團夥去外地作案的。
他是事先給他在魔都當扒手的大表哥打了個招呼,說明綠林市不好混,直言要去投靠他大表哥,並且表示等他去了魔都,一定唯他大表哥馬首是瞻,才取得了他大表哥的同意。
等他大表哥同意他帶人加入後,六子才帶人變賣幫產,湊齊了路費,一起往魔都走。
但是他這一路邊走,邊在想一件事情。
他大表哥雖然願意接納他,但六子很清楚,他大表哥對他最多也就做到這一步了,再多的幫助,是不可能的了。
畢竟兩人很久沒見面,也沒聯絡了,那點親戚關係,在六子看來,已經淡薄到可有可無了。
等他去了過後,必然是不能立馬作案的,前面幾天得學規矩。
畢竟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方人有一方人的習俗,綠林市盜竊是一個手法,魔都盜竊,又是一個手法了。
而在學規矩這期間的房租費,水電費........每一項費用,都是巨大的開銷。
而六子手裡沒錢了。
真一分錢都沒有了。
到了魔都,如果他大表哥不給他錢用,他真的可以帶著手下的小弟們,‘嘎嘣’一下餓死在魔都。
至於為甚麼堂堂扒手,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
當過扒手的同學還知道另外一件事。
扒手這行,多久被條子抓,是不確定的。
沒準上一秒剛偷完東西,下一秒還沒把贓物賣出去,人家條子就來了。
所以扒手一般得手後,都是立馬銷贓,帶著錢去揮霍個一乾二淨。
存錢?
存著幹嘛?
等著物歸原主嗎?
而且有特麼存款,誰還當扒手啊?
沒看到六子帶人來魔都的車費,都是變賣幫產來的嗎?
就這,錢還不夠呢。
要不是幫派裡一位小弟,早年間會點絕活,搞了點錢來,起碼有一半人,都得步行到魔都。
第六百二十八章:打輸了住院,打贏了進去
再說了,魔都的物價可不便宜。
更何況他是來幹嘛的?
他可是來投靠人的!
相當於走親戚串門。
大表哥雖然不說,但他這個小表弟該送的禮物,還是得送的。
這又需要錢。
而且是需要很大一筆錢。
‘到了大表哥那邊,在大表哥給我劃分地盤前,我指定是不能偷東西了。’
‘所以搞錢的唯一地方,只能在列車上。’
六子看著不遠處的高葉,不斷觀察。
‘年齡不大,但手機不玩,瞌睡不睡,抱著個包,警惕性超越同齡人一大截。’
‘包裡想必有對這孩子來說,非常珍貴的東西。’
‘十塊錢一瓶的可樂,一袋子一袋子的買,絕壁有錢。’
‘瑪德,老子都不捨得喝,這小王八蛋,竟然喝這麼多!’
‘偷!’
‘必須偷!’
仇富心理飆升,六子幾乎是瞬間,就下了決心。
“小七......”
看向尖嘴猴腮的小弟,六子擺了擺手:“你在這盯著,我去叫人安排一下,”
“喝可樂?老子偷的他連自來水都喝不起!”
“老大不愧是老大,偷東西就是絕!”尖嘴猴腮的小弟拍上一記馬屁:
“相信在老大的帶領下,我們絕對能在魔都過上人上人的生活。”
“少特麼拍馬屁,人要是給老子跟出問題了,我特麼弄死你。”六子警告一番,往下一節車廂走。
“嘻嘻,老大,包不會的。”尖嘴猴腮的小弟一臉笑嘻嘻。
看自家老大走後,靠著車廂邊緣,尖嘴猴腮的小弟掏出一把瓜子,邊嗑瓜子,邊玩手機,邊時不時的抬頭看一眼高葉的位置。
都特麼在列車上了。
還能有啥問題啊?
總不能還把人給跟丟吧?
尖嘴猴腮的小弟這樣想著。
..........
“喲西,喲西喲西喲西。”
“總算是找到這小子了。”
七車廂跟六車廂的連線處,三浦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顯然是累的不輕。
他找了兩個來回,剛剛看7車13A的位置還是空的,他就又跑其它車廂看去了。
害的他以為,他又把人給跟丟了呢。
‘三浦啊三浦,你真是大驚小怪。’
‘李偉都上了車,怎麼可能跑的掉呢?’
‘這小子剛剛應該是喝可樂太多,去廁所尿尿了,所以才沒看到他。’
三浦做了個深呼吸,掏出手機,打,發了條資訊出去。
三浦:【藤原君,李偉已經找到了。】
【就在七號車廂13A座位。】
手機對面,藤原幾乎是秒回。
藤原:【盯死了,我現在來。】
沒幾分鐘,藤原就從車廂的另外一端,‘慢悠悠’的走了過來。
“磕~~~tui!”
藤原走到七號車廂跟八號車廂的連線處時,一個瓜子殼從半空中飛來,精準的糊在藤原臉上。
藤原:???
尖嘴猴腮的小弟:???
尖嘴猴腮的小弟剛要道歉,不知道怎麼回事,道歉的話到了嘴邊,卻遲遲說不出口。
怎麼說呢?
他感覺內心出現了叛逆情緒。
藤原這邊。
本來他想著,對面嗑瓜子的人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但是........
讓他沒想到的是,對面的人遲遲沒有道歉。
甚!至!沒!有!伸!手!把!他!臉!上!的!瓜!子!殼!摘!掉!
實在是太可惡啦!
一絲怒色浮現在藤原臉上,藤原生氣了!他準備罵人了!
‘他生氣了!’尖嘴猴腮的小弟一眼就看出藤原生氣了。
同時他還看出藤原要罵他。
為了不吃虧,尖嘴猴腮的小弟選擇先發制人:“你特麼瞪著我幹嘛?”
“再瞪老子,老子把你眼挖了。”
不知道為甚麼,尖嘴猴腮的小弟罵完,感覺心突然乾淨了一絲。
藤原:???
‘我特麼受害者,他不道歉就算了,他竟然還罵我!’
藤原腦子一懵,脾氣也來了:“瞅你咋滴?”
“還挖老子眼睛。”
“小心老子卸你胳膊!”
“吃瓜子?吃尼瑪呢!”
“哦不對,你連瓜子殼都不會吐,想必你沒媽吧?”
藤原在大夏生活五年,算是一個大夏通,開口就是極致的國粹。
但罵完,他就後悔了。
他可是有任務在身上的,萬一給人罵生氣了,到時候這人打他,他還不還手都會跟著一起到乘警辦公室去。
他身份做的夠硬,倒是不怕查。
可要是耽誤了任務,就得不償失了。
對面。
本來尖嘴猴腮的小弟罵完藤原後,就有一絲後悔。
畢竟是他有錯在先,而且也是他先罵的人。
說實話,這波他確實有點過分的囂張,有點過分的沒道理了。
換一般人,已經開始道歉了。
但他是誰?
他是扒手!是犯罪分子!
要是講禮貌,那他不是白犯罪了嗎?
犯罪分子的世界,講究的是弱肉強食!誰拳頭大誰就對!
尖嘴猴腮的小弟想都沒想,就要跟藤原對罵。
打架嘛,打輸了進醫院,打贏了進局子。
等等.......
進醫院!
進局子!
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尖嘴猴腮的小弟吞了口唾沫,硬生生的止住了。
他待會得偷東西呢,不能打架。
要是打贏了被警察帶走,他待會咋偷東西?
他敢打賭,他大哥一定丟下他去魔都享福!
要是打輸了就更不行了。
他連車票都臨時買的站票,上哪兒找醫藥費啊。
‘要不道個歉吧?’尖嘴猴腮的小弟心道。
“那啥........”
“對不起。”
思索間,藤原跟尖嘴猴腮的小弟竟然同時道歉。
嗯?
兩人同時一愣。
他竟然道歉了?
他剛才明明這麼兇,竟然道歉了!
那就原諒他吧。
兩人內心這樣想著。
“對不起嗷大哥........”尖嘴猴腮的小弟臉上堆著笑,小心翼翼的伸手拿掉藤原臉上的瓜子殼。
“沒事沒事,也怪我走路不看路.......”藤原連連擺手,臉上也堆著笑:
“我剛剛態度不好,兄弟你別往心裡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
兩人一臉笑嘻嘻,互相賠罪。